“记下了。”药师双手作揖,由着如玉引着,快速去了医药司。
“芳儿……一炷香后便能转醒?”皇后双目泛红,轻抚女儿渐复血色的面颊,“……谢过县主。”
楚若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皇后卸下防备和平日里的伪装,有些感慨…
“谢谢。”墨瑢懿注意她唇上干裂,起身斟茶递过,“宫中疫症,若宝可有解决之策?”
楚若宝接过温热茶水,喝了个干净:“公主…可有误食,带有附子或是乌头的汤药或是药膳?”
皇后沉思片刻,喊来宫女:“去取公主近日所用养生茶汤。”
宫女捧来半砂锅已经冷了的茶汤,楚若宝用木勺舀了一点,涂在手背上,细细闻了闻,不由的又皱了眉:“这是…何处来的方剂?”
“这是…”墨瑢懿看了眼母后,轻咳一声,“我将你留下的方剂交给医药司,又去春和斋寻了几种小儿养生药膳,经由医药司,根据芳儿身子实际情况,改的汤剂…”
楚若宝哭笑不得的点头:“想来,你们是发现,三公主服用这个所谓的改版汤剂后,精神比先前强上许多?”
“的确。”皇后接过话,起身走到那宫女身前,搅动了一下那茶汤,“可有不妥?”
“敢问娘娘,您宫中尚食的宫女,尤其是伺候三公主的,是否也在此次疫症中,有高热、呼吸不畅、咳嗽的症状?”楚若宝没有回答皇后的话,而是又问了一句。
墨瑢懿也走了过来,细想了想:“的确,母后宫中染疾的宫人,倒是和别处不同。”
“医药司…”
楚若宝想了想,看看怎么说,能少死几个,“许是为了吊着公主的精气神,在这茶汤中加了极少量的乌头。乌头有毒,对神经和心脏有强烈兴奋和麻痹作用。少量服用,或是误服都能引起体内火毒。”
“你是说!医药司下毒?”皇后周身气势骤变,“如此说来,芳儿并非染疫?!”
“我尚未查看过其他病人,若是同样是乌头中毒…那这次宫内所谓的疫症,怕是有人学着三公主方剂养生,或是误食了乌头引起的。”
楚若宝沉思道:“娘娘,若是…有人在宫中水井中,一半投了牵牛子,另一半放了乌头…倒也,能引起如今轰动…”
“若真是有人投毒,三公主方剂中本就有乌头,加上井水的剂量…这才过量,热毒内陷心包。”
皇后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本宫即刻面圣。有劳县主看护芳儿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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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方剂出自《千金要方》《本草纲目》
第155章 恐也再无多少寿数
直到三公主转醒, 皇后娘娘仍未回宫,倒是庄清随着大宫女寻了过来。
她又向墨瑢懿仔细叮嘱一番,才随庄清前往医药司。
宫中各处已陆续按她的诊断用药。
幸而重症病患多安置在医药司厢房,楚若宝巡查诊治也便捷不少, 这一忙便到了深夜。
医药司内药气蒸腾, 混着灯油味熏得人头疼。
她已经一天未曾吃过东西, 这会儿看着医药司晾晒的人参,拿了一颗,干嚼咽下。
舒云霄又忙碌半晌, 才抽身走到她跟前:“可还撑得住?”
楚若宝摇头,难得松口气:“舒云霄,当真有人投毒?”
“已经在查了…”舒云霄说着看向庄清, “厢房案上有新备的糕点,劳烦庄清先生取来。”
庄清不动声色的看了楚若宝一眼, 颔首应下, 起身离开。
“你……随我去查验药房依你方子配的药材。”舒云霄眸中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隐忍。
“嗷。”楚若宝不解,但仍撑起身子,随在他身后,进了一侧小药房。
前脚刚踏入,身后木门便被舒云霄重重合上, 未等她反应过来, 她已被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对不起……”舒云霄紧紧环住怀中虚软的身影,嗓音低哑,
“对不起……”
楚若宝推了好几下, 也踢了也掐了,最终放弃:“你我皆是这盘父子棋局中的棋子。不过……你身前倒下一批,身后却还护着一批。”
舒云霄收拢臂弯, 任她仰头将下巴硌在自己肩头,生生作痛:“我会将所有证据呈交陛下……十年了,该了结了。”
“再不放我就喊非礼了。”楚若宝轻叹,“做你认为对的事,不必与我多言。”
舒云霄松了手,却仍挡在门前,借着窗外微光垂眸看她:“近日你恐怕需留宿宫中。将军府已去信报平安,太子妃之事尚未透露。”
“嗯。既然是投毒…不是疫症,最多三五日,这宫禁,便也解了。”
楚若宝微微向后仰着,眼前的舒侍郎倒是比先前榕城时,清瘦了不少,连下巴上的胡茬都冒了出来,“孙妆柔…同你回京了?”
“嗯。”舒云霄仍凝望着不自在的她,“姑姑也回来了……”
“嗷嗷,还挺想看看侯爷和侯夫人吵架…你…你…”
楚若宝见突然逼近的舒云霄,慌忙后退两步,脊背撞上门板,“我现在确实没力气,你个混蛋!靠这么近干嘛!!!”
舒云霄被她推得踉跄,低笑出声:“你这两日倒是饮了不少酒,身上酒气还未散尽。”
楚若宝白了他一眼,转身欲开门,却又被他伸手压住门扉:“若宝……”
口意…… ……
楚若宝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警惕的看着他:“舒大人,您有事,您直说。”
“若此番进谏成功…你可否也赐我一件东西?”舒云霄轻眨双眼掩去眸中深意,低声央求,“行吗?”
“要命没有,钱也没有,身子和心都没有。”楚若宝双臂在身前比着X,“舒侍郎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做人要审时度势啊!”
“这不是都控制住了。”舒云霄一语双关,“一样,你绝对有的东西。”
楚若宝下意识点头:“说吧。”
“给我一次……在你这儿‘免死’的机会。”
“美得你,金牌是劳资的!”楚若宝一脚踩上他脚背,趁他吃痛将人撞开,推门正遇见寻来的庄清,“我回寿康宫探望皇祖母,今夜宿在那儿,你便在医药司歇下。”
庄清疑惑地望向她身后半掩的漆黑药房,微微颔首:“……太子妃那儿,您不去看看?”
楚若宝接过他包好的糕点,轻叹:“明日吧……此刻,她未必想见我。”
庄清欲言又止,朝她努嘴示意:“悦和姑姑来寻您了。”
“按我说的方子和膳食,你再和芳沁交代一声。”楚若宝不放心,又转身和庄清说道,“要是…真有什么情况,便去寻我。”
“行,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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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若宝确是累极了,加之两日未正经进食,整个人昏沉无力。谁知睁眼竟见墨慈安坐于榻前,满眼怜惜地望着她。
楚若宝鼻头一酸,不顾眩晕起身扑进她怀里:“母亲…”
墨慈安拥着怀中小人儿,强忍着泪:“都怪母亲,没有保护好你…”
楚若宝在她怀里摇头:“我饿了…”
“好好好~我们宝儿是大功臣。”墨慈安转身从芳馨手中托盘拿了她爱吃的牛乳米粥,正要舀着喂她,就被楚若宝捧起来,大口干了。
“皇祖母可安好?”楚若宝起身任芳馨伺候更衣洗漱,咬着软糯米糕坐到妆镜前梳头。
“已醒了,闹着要来看你,被陛下劝在寝殿休养。”
墨慈安接过牛角梳,轻柔为她绾发,“如今已是午后,你若再不醒,母亲便要请庄清来了。”
楚若宝吃着米糕喝着温热水乳,茫然点头,有种失了时间观念的感觉。
“母亲…怎么进宫了?不是尚未解开宫禁?”
“今晨陛下雷霆处置了投毒宫人与失职医师,特接我入宫……”墨慈安蘸取柔肤脂轻点她面颊,“我等瑄瑄睡熟才来寻你。”
楚若宝吃米糕的动作顿了顿,这就查出来了?“那…瑄瑄…还好么?”
墨慈安望着镜中瓷娃娃般的女儿,苦笑摇头:“正是……太过平静,才叫人忧心。太子未醒,她一直强撑着……”
“殿下。”房外,悦和亲自来请,“陛下听闻县主醒了,特请往太后寝殿叙话。”
墨慈安将珍珠簪别入女儿发间,顺势扶她起身:“知道了,待会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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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底子好,按方再服两日,日后膳食稍加留意便可痊愈。”楚若宝说的倒都是实话,虽说这位一直吃素,但这身体素质是真好…估摸着,也是少食多餐,所以毒素积攒的少。
“县主还特地撰写了素锦药膳方。”悦和奉上记载数十味药膳的册页。
太后接过细看,忽想起什么,指着悦和嗔道:“怎还称若宝县主?哀家病了这一场,连你也糊涂了?”
悦和忙赔笑:“这不是陛下言明,只晋位份,况且,县主也更欢喜被称为若宝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