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她自己,原先对迪迦总带着“异世认识的第一个”的滤镜,无脑“信”他,结果…信了个皮子。
“主子不忍下毒,属下腹痛已愈。”迪迦将缰绳递给楚怀瑾,自己也翻身上马。两人不再耽搁,朝着林间疾驰而去。
这处驿站,离边城,还算近。
楚若宝心下虽然还揪着,倒是稍平复了不少…有楚怀瑾在,应该没什么问题。
展念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有些暴躁地踢着河边石子,一时不知如何宽慰。
“迪迦原是江南药商之子…”展念安默默说道:“邱家盛极时,曾是汴京首富,大墨近半药材的南北通商,皆经其手。”
药商之子,那认得药材倒是不足为奇。
楚若宝心不在焉地沿河走着,看来…大将军派他去药王谷接楚大宝,还有这层缘由。
一个自小与药材为伴的人,历经“国乱”后,自然会拼命守住药王谷这天然药仓,不令其落入某些人手中。
又或者,大将军盼着有朝一日…药王谷的药材能由迪迦运销整个大墨。
哎。
“你知道的真多。”楚若宝倏地回身,抬眸看向一怔的少年:“你们这些人,每天藏着掖着,不累么。”
望着宝儿眼中罕见的审视与冷漠,展念安有一瞬慌乱:“我们?这些人?宝儿说的是谁。”
“呦呦呦,不叫姐姐了?”楚若宝抱着手臂,挑眉:“你明知那么多,却仍跟着我、看着我白费力气,啧…也很奇怪。”
“你喜欢我叫你姐姐?”展念安拧着眉,朝她走近一步,不待她回应便接着道:“可是我不喜欢。”
楚若宝隐隐退了一步,仰着头看着眼前半大的少年,微微摇了摇头:“小念安,我希望我们可以是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
展念安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眸色微沉:“往后时日还长,宝儿若喜欢,我自然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不能只是朋友。
“好盆友需要无话不谈。”楚若宝可不想被个十三岁的毛头小子“表白”……虽然这孩子看着双商不止十三,但于她而言就是个小朋友。
“那是自然。”展念安又恢复寻常单纯大男孩的笑模样:“我都帮你迷晕我爹了,这还不够表忠心?”
对哦…
忘了这茬。
啧啧,这孩子毕竟在懵懂情愫与亲情间选了大义灭亲啊!
哎呀呀呀,她还这么凶人家,属实有些过河拆桥既视感。
“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支持你。”展念安仗着身高,没大没小地揉了揉她发顶:“以后我都会护着你。”
“嗷…”楚若宝有些讪讪的笑了笑:“那你努力减肥,练出八块腹肌。”
“好~”
两人朝着马厩走了回去,楚若宝还是决定——既然都跑出来了,那必然是不能回家…再想跑出来,可就难了。
两人猫在林中,看着烈风带着展念安那匹棕马嘶鸣几声消失在小道上,又朝一旁树丛挪了两步。
果不其然,那两匹马刚跑远,林子上方就嗖嗖掠过数道人影…片刻后,小路上又驰过一队骑兵…
两人这才从树丛里爬了出来。
“那你的护卫也找不到你?”“楚若宝拍净身上落叶,又帮展念安理了理上衣:“那两匹马,真的会自己回家么?”
“我走时同他说了,去边城等我。”展念安带她回到驿站,两人坐下吃了碗热腾腾的馄饨面:“烈风估摸着会带阿茶去寻舒云霄。”
楚若宝吃饱饱,抬眸看向很有辨识度的展念安,摇了摇头:“你这样不太行。”
“怎…怎么?”展念安被盯得有些难为情:“是哪里不行?”
“长得太好看了。”她一本正经地从贴身布包中翻出一小盒自调彩妆,直接指尖蘸了眉粉混着碗中清水,在他脸上涂抹起来。
很快,一个巧克力色系、浓眉版的展世子便新鲜出炉。
“你去问那边那猎户大哥,买下他身上的衣裳。你这身板和他差不多,但人家可是浑身腱子肉,啧啧啧,你看那胸肌……”
楚若宝还在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展念安已经起身去拉着人进了一旁的小树林。
她也没闲着,瞅了眼驿站正包馄饨的大娘,从腰间摸出块银子,悄摸走过去:“大娘……”
过了好一会儿,换了身猎户行头的展念安回来时,只见方才桌边坐着位…用湛蓝粗布包着头的老奶奶…
“宝…宝…儿?”有些不确认,展念安俯下身,打量着她:“你的头发…”
“厉害吧。”楚若宝低头看着碗里灰白头发的自己,也满意的点头:“石灰和木炭粉……能撑个几小时~”
说着又取出小毛笔,蘸着面糊,将方才极限创作(用面皮加胭脂)的假疤痕糊在他脸颊上:“呼~不要动…呼~呼~”
展念安乖宝宝似的仰着头,一动不动凝视近在咫尺的宝儿…尽管此刻她脸上也画出了皱纹斑点。
他却莫名觉得,这样的宝儿,也很好看。
“搞定!”楚若宝收好东西,扯着展念安的衣袖,朝着马厩反方向的敞篷马车走了过去:“看,我用十两银子买的!”
“十两?”展念安瞅了眼那匹年纪不小的老马…只能笑着点头——终究是宝儿,有钱…
“走走走走!”楚若宝直接爬到板车后头,还不忘将几捆不知名菜干、米袋挪开,给自己腾出舒服地儿:“去边城,我再给你换装~”
“好。”展念安坐到前头,牵过缰绳,驾着车不紧不慢沿官道驶去。
二人很快消失在林子尽头。
没多久,本就人烟稀少的驿站,只剩店家。
那驿站的店小二与原本佝偻着身的“大娘”眼神倏变。
二人望向从身后林间走出的玄衣男子,微微颔首。小二抱拳问:“追么?”
戴面具的玄衣男子摇头,沉声道:“主子不是说了,去边城等他。”
小二与“大娘”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你们…去边城,将不该出现的眼线清一清,换身份候着。”
“是。”
玄衣男子望着手中那套同款劲装,按了按方才被主子揍了一拳的左胸,又看了看那十两银子,皱起眉…
自己那身猎户装扮可谓天衣无缝,为何主子还给了他一拳?
嘶,难道是因为那匹马,老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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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个身材极好的
楚若宝躺在米袋上, 睁眼望着头顶掠过的天空。
之前活着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去过二十一世纪的金陵,盛夏时节,热的很。
如今古今是否真的重叠, 她不知道, 只是觉得这郁郁葱葱的山林、未经过度开发的城野, 格外凉爽。
到底是没有经历全球变暖的夏天啊~~~
她翻了个身,半倚着看向仍有些虎背熊腰的展念安,悄悄撇了撇嘴…
按二十一世纪算, 这孩子不过是个初中生,啧啧。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些、壮些, 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认知有偏差,总觉得这古时候的孩子们, 多少都有些早熟, 她指的是心智方面。
先不说这小念安就有好几副面孔,单说那个舒云霄!
放在现代,也就是个清纯男高的年纪——却偏生一副少年老成、仿佛全世界都亏欠于他的算计模样。
“你和舒云霄什么关系?”楚若宝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马车咿呀前行,展念安没有回头, 只微微怔了怔:“表兄, 他是我表兄。”
哇哦,合着……这是个全员亲戚的剧本!!
“你母亲是他姑姑?亲姑姑?”她倒是没听展念安提过他母亲。
展念安放慢车速,微微侧身看了眼满脸好奇的宝儿:“侯夫人确是舒家嫡女, 只不过…早年已断了关系。”
侯夫人???这么客气???断绝关系???
“你为什么…叫她侯夫人。”
“吁——”展念安直接勒紧缰绳,将马车停至一条小溪旁,牵马饮水, 自己则坐到宝儿身边。
他从车前包裹里变戏法似的取出两包油纸点心,铺在干净菜干上,又从怀中掏出干净帕子递给她擦手:“侯夫人不喜我唤她母亲。”
就这么一句……楚若宝眼前人高马大的展念安,在她眼里就变成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德牧。
“那…为什么断绝关系。”她拈起一块小酥糕,直接喂进孩子嘴里:“吃些甜的,心情会好。”
展念安眸色一亮,掩去底下哀恸,笑得爽朗:“宝儿这话,小时候也说过。”
楚若宝眼睛眨了眨…干笑了声,手里的酥糕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他要是知道,他心里那个宝儿,已经在这世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