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10)

  父皇一向高大拔硕的身躯弯着,似有千万不堪承受之痛压在他身上,难以喘息。

  李胤怔怔,他从未见过父皇如此模样。

  母后醒来的这段时日,他见过太多父皇从前不曾有过的模样。

  他熟悉的父皇,是睥睨桀骜的一代雄主,文韬武略无往不利,天下万民都倚靠他,而他顶天立地,可以轻而易举支撑起所有。

  就算有时他与父皇政见不同,却也不得不承认,世事总难两全,父皇行事或许过于霸烈,却总是最直接最能一针见血,如不谈仁义道德,便是于家国最最有利的。

  而他或许是比父皇贪心许多,政事上,他既盼父皇有不世之功,又想父皇有千秋之名……

  可,眼前的父皇却是这般……

  刚这样想着,就见父皇直起身,属于君王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他适才所见,只是错觉。

  “太子来了。”

  低磁的声音沉沉放开,如巨龙于九渊而上。

  “是李昇的回信到了?”

  李昇,正是三皇子子琤的名号。

  李胤一下捏住手中信件,掌心冷汗湿了信纸一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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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使劲鸡娃

  娃:使劲鸡爹

  娃:爹也好可怜的。

  爹(冷漠脸):不,你看错了。

  第8章 幼子

  心也沉沉跳着,李胤看看手中的信件,竟生心虚胆怯之意。

  又在心里咬牙骂自己,你心虚什么,信又不是你写的。

  但一想到信中内容,又觉得,这信是谁写的已经不重要了。

  此刻那个混小子又不在父皇面前,在父皇面前的,是他。

  真是恨不得越过千里将那小子直绑了来,让他自个儿当着父皇的面亲自把信里的内容念了。

  可又一想,若是这样,到时候怕是连收场,都不知道怎么收了。

  他从不觉得做大乾的皇太子有多难。父皇与诸臣要求有多高,他付诸多大的努力也就是了。

  可若做大乾皇太子的同时还有个这样的弟弟……

  朝堂上奏对进谏无不从容的皇太子,此刻脑中百转千回,也只憋出来几个字:“回父皇,是。”

  李骜半身隐在暗处,沉沉吐出一个字:“念。”

  在小事上唯父命是从的太子酝酿半晌,终一咬牙,双手将信举过头顶:“还请父皇亲阅。”

  信在半空,李胤大气儿不敢喘。

  待信被拿走,他直起身子,目光平视前方,心中再忐忑,身形也是不卑不亢。

  李骜打开信件,里头只有薄薄一张纸,信纸抽出来,不展开就能看出来大半是空白。

  两指捻开,四个大字映入眼底时,一瞬没忍住,刺啦一声,信纸被彻底撕裂。

  索性残忍地捏入掌中,怒极反笑:“真是朕的的好儿子,也是他母后的好儿子!”

  用力一扔,轻薄的纸团被可怖的力道砸在地上,在阒静的御书房内有如巨响。

  “告诉他,若还不回来,朕便当没他这个儿子!以后,都不必回京!”

  “是。”

  李胤面色沉凝。

  他弯腰拾起,展开折住之间,可以隐约看出信纸上潦草的字迹——

  【关我何事】

  母后醒来那日,父皇亲自向还在边关的三弟子琤及外出游学的二弟子容写信命归,可现在子容已然在回京的路上了,子琤回信晚不说,还是这样毫不客气的违逆之言。

  他初看到时,都是压不住的怒火,更别提父皇了。

  李胤正要告退去办,又被他父皇叫住。

  回头,见父皇缓缓扶案坐下,“子琤和子容的事,莫要告诉你母后,你母后如今的身子……”

  尾音消失在阒静里,难言的殇。

  “好,”李胤看得心中难受,“若母后问起,儿臣便道他们已在路上,母后寿辰之前,定能赶到。”

  李骜没有说话,良久,才道:“子琤处,让乌羿带三千铁骑去接,实在不听话,就绑回来。”

  李胤拱手应下。

  李骜摆摆手,“天色晚了,去向你母后问安吧。你的伤好没多久,用了膳,早些回东宫。”

  “是,”说着,李胤踌躇,抬眼,“母后昨日不是说,今日晚膳让父皇与儿臣一同……”

  见父皇又摆手,李胤只得告退。

  。

  到了母后处,李胤一眼便看到,食案上只有母后与他两人的碗筷,菜式也都是他爱吃的,压根儿没准备父皇的份儿。

  母后这儿从来没有那许多规矩,刚被招呼着坐下,母后便亲自为他夹菜,是他幼时最爱的光明炙虾。

  “来,尝尝,命御膳房新换的方子。”

  按理来说,如御膳房这样的地方,年年有新人,手艺好便能出头。

  可这十年,御膳房的御厨纹丝不动,甚至菜色都是十年前的,民间的美味出了一代又一代,宫中却仿佛时间凝滞,总是那些。

  想想便知,再美味的东西吃了十年,也有些腻烦了,故而谢卿雪这些日子琢磨着旧瓶装新酒,想同样的菜翻出些新花样,这也是顾及着李骜,怕他一时不适应。

  本来今日,她想着让他好好尝尝的,可临到头,那些他爱的吃食,她又命人原样送回去了。

  李胤受宠若惊,不敢多劳烦母后,捧起碗将虾接住,母后先前便说了不允他道谢,这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只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吃食。

  腮帮子鼓鼓,这绝对是皇太子六岁之后食案上最不雅的一次。

  他认真品尝,仿佛是在做什么夫子布置的课业般,不放过每一丝滋味。

  吃完了,认真作答:“确比原先的光明虾炙鲜嫩许多。”

  谢卿雪看得眉眼弯弯,眼眶有些湿,“子渊喜欢便好,这十年过去,母后都不知道小时候你爱吃的现在还爱不爱吃,若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地方,一定直言告诉母后。”

  李胤也笑了,笑容很大很大,重重点头。

  她抬手想摸摸他的发,又忽地想起他已大了,不再是曾经六岁的孩童,正要收回,手心忽然被填满。

  谢卿雪睁大眼眸。

  是,她的子渊自己凑了过来。

  惹得谢卿雪笑出声,大力揉了两下,将孩子的发都揉得有些乱了。

  “快吃,子渊喜欢,便多用些。”

  用完膳,李胤被母后领着坐到镜前,母后的手柔软极了,亲自为他篦发束冠。

  就在李胤忆着六岁之前的时光时,谢卿雪看着镜中一眨眼长大的孩子,鼻间有些发酸。

  “子渊而今都已是大人了,若放从前,像这样的晚上,早将你的被褥拿来,放在母后身边了。”

  六岁的子渊一逮到机会,就想和母后一起睡,为这事,还被他父皇掂起来打过屁股。

  说得李胤耳根发红,“母后。”

  “好好好,不提了。”

  谢卿雪从鸢娘手中接过玉冠,正正为子渊戴上,将发簪横着穿过去。

  拍拍他的肩,“天都黑了,快回去吧,一路上仔细灯火。”

  送离子渊,鸢娘到她身边。

  笑着道:“殿下而今待太子,温柔不少呢。”

  只是这温柔中,不免透出些许小心,太子亦是,母子俩这顿饭,彼此再想贴近,也不免有些客气。

  谢卿雪久久望着,子渊的背影都不见了,她也不离开。

  声线怔怔,“时光无情,吾最对不起的,便是这三个孩子了。”

  十年,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十年前与十年后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对于孩子,却仿佛已是另一重时空。

  她身为母亲,缺席孩子最最重要的这十年,除了待他们好些、再好些,又能如何弥补呢。

  “殿下。”

  鸢娘不认同,更听不得殿下说这样的话,“当年之事非殿下所愿,殿下自责,陛下与三位皇子,岂不是更得自责?”

  自责二字,让谢卿雪想到今日李骜离去的背影。

  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让谢卿雪唇色泛白。

  她闭了下眼,不让自己想他。

  “回吧,安置了。”

  ……

  今夜陛下不在,鸢娘往被褥里放了许多汤婆子,暖得发烫。

  可谢卿雪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第三回撑起身子问鸢娘:“陛下在何处,祝苍可回了?”

  鸢娘披着衣裳执灯过来,“陛下说了在御书房睡,殿下便安心吧。”

  “吾知晓他不回来,”谢卿雪缓缓吸口气,压着心绪,“吾是忧心,他身边无人,夜里寒凉,也不知会不会冷。”

  说着,看鸢娘神色不对,敏锐道:“祝苍也不在他身边?”

  鸢娘忙回:“臣使人去问大监时,陛下已将他支开没让跟着。殿下,陛下那样的身形,又是在宫里头,想必再过些时候就回御书房了。”

  谢卿雪顿时躺不住了,“不行,都这么晚了,他怎能一个人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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