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120)

  那种感觉,像是陆地之人,不得不在水中生活。

  痛楚、麻木、习惯……

  遗忘。

  只要卿卿,永远在身边。

  谢卿雪哑声应着,往他怀中又钻深了些。

  “幸好。”

  是曾经,亦是现在。

  “李骜,幸好你在。”

  几番哽咽,无法自已。

  幸好。

  幸好,这样的时候,有他陪着她。

  世上多少夫妻同床异梦,无论喜乐哀痛,永远是一个人的事。

  与父母别离,与子女别离,最终的最终,不是互相折磨,便是永恒孤寂。

  相互扶持已是不易,心意相通、相知相许、相爱一生,又是多么奢侈。

  而他们从一开始,便拥有彼此。

  。

  当年先帝赐下御药的药方,两日后终于寻到。

  彼时,定州探查的结果已传回京城。

  确实如李骜所说,定王的转变,就是在先定王逝世的那两年。

  定王府中旧仆都亲眼见过、亲耳听到,定王无法接受先定王骤然病倒,想尽一切办法为其医治,却收效甚微,激愤之余,甚至有咒骂先帝之言。

  乃至千里迢迢欲往京中求药,却被以定王府中人无诏不得归京拦住,他险些就要带兵硬闯,还是被先定王回光返照的消息唤回府中。

  不知先定王临去前说了些什么,从那之后,他一下沉寂下去,如被抽走了脊骨,所有的才华抱负都随先定王一并离开,莫说一心为民,甚至在定州当起了粮仓中的硕鼠。

  也是因此,才将定郡王养成了那样一副性子。

  谢卿雪仔细翻着先定王的病历脉案,记录并无异样。

  怎么看,都只是儿子无法接受父亲离世的性情大变。

  “原先生怎么看?”

  外行人看只能看出表象,究竟如何还得医者分析。

  帝后目光都聚集过来,原先生捋着白胡子,斟酌几番。

  “看脉案中记录脉象没有不妥之处,确为衰竭之象,只是这药方……”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足足十几张,排列严谨依着时间顺序。

  “说倒也能说得过去,只是寻常医者,面对身体衰竭的老者,用药不会如此激进。”

  “在年轻人身上可能会生出意想不到的奇效,但在老人身上,逆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徒增痛苦。”

  谢卿雪:“定王当年如此偏执,寻到这样的医者,倒也合乎情理。”

  那么不想父亲离开,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原先生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先定王病情梳理只是薄薄的一张纸,放在御案上,三人目光齐聚。

  原先生在帝王之前开口:“殿下,自寻找相似病例以来,传回京中的累积已几十近百份。”

  “先定王的这一份,与殿下病情的相似程度,超过其中九成。”

  第61章 换

  药 要开开心心的,活过每一日。

  世间病情, 粗略所见症状相似者多,可认真细究起来,便有诸多细节相悖。

  许多表面相似的疑难杂症,详细记录传回京城, 原先生阅后, 可直接下诊断写明治疗方法传回。

  刨去这些, 剩下的便只有极少的近二十份。

  而先定王的这一份,表面上看与皇后病情并无关联,可若特意对比, 竟无一处与皇后之症相悖。

  也就是说,这些当年医者为先定王开下的药方,同样放在皇后身上, 也能行得通。

  谢卿雪与李骜对视一眼。

  “原先生是说,我的病, 与先定王相似, 甚至,可能就是同一种。”

  原先生神色凝重:“老臣只是有这种猜测,先定王已逝,脉象判断受限于医者水平,实际如何已不可知, 只能说, 是有这样的可能。”

  一句话,让谢卿雪思索了一整日。

  日昏时分。

  乾元殿后院亭中。

  她裹着狐裘大氅,静坐石凳之上, 看着庭前落叶飘零。

  秋风瑟瑟,如爱人之手拨动裘绒,在她玲珑下颌处轻轻扰动。

  谢卿雪脑海中梳理着醒后这一年来发生之事。

  许多许多, 都暗暗指向定州。

  如今定王事发落网,也确实证明先前的推测并无错漏。

  可时至今日,定州之事即将尘埃落定,定王就要秋后问斩,却出现了最大也最关键的错漏。

  定王心怀歹意是真,之前连她都有几分相信,若自己的病当真是有人故意为之,定王就算不是主使,也多少知道些许内情,是其中一个帮凶。

  可先定王的脉案,彻底打消了这种可能。

  他非但不是帮凶,还极有可能同他们一样,是此病痛的受害者。

  当年的定王不通医理,只是本能觉得自己的父亲本不应如此死去,于是想尽一切办法,不放过一分希望,甚至打算不惜一切代价动兵求药。

  可还是无法阻止父亲病逝。

  他因此、因为先帝那一封无召不得回京的诏书,对京城、对龙椅上的帝王生恨。可惜,空有谋反之心却无谋反的能力,自取灭亡折腾到现在,不过是让自己成了十恶不赦的死囚。

  她隐隐感觉到,似有一张巨大的网,在多年前便已悄然布下。

  先定王,或许,就是其中一个被打捞入网之人。

  至此,她的病已不单单只是一场简单的病痛。

  关乎到的,已不是一人一家,而是一代一朝。

  先定王之死,若为他杀,那么对整个国朝都是一种威胁。

  甚至往大里说,当年先帝的病……

  正想着,视线里一抹墨金的高大身影手提一盏宫灯,跨越暮色寒风而来,她迫不及待起身上前。

  握他的手,眼神期盼:“如何,定王可有交代?他可曾知晓更多?”

  李骜在反握住她之前,无意识捻了下指稍,仿佛还有鲜艳浓稠的血不住滴下,怔了下方反应过来,他已沐浴更衣。

  他握她的手去暖,下一刻,倾身,双臂紧拥住她。

  谢卿雪顿了下,手慢慢搂住他的腰,在他后背拍着,“没事,他那样蠢,这么多年就像个无头苍蝇,料想也不知情。”

  李骜喉头发颤,呼吸渐重,骨节绷紧。

  他忽然觉着,这么多年,自己也似个没头苍蝇,绕来绕去,还在原点,直到今日都救不了卿卿。

  谢卿雪感知到,稍离,踮脚,以唇碰碰她的陛下。

  认真看着他泛起血丝的眸,抬手,指稍触过眼尾,流连着那一抹温热。

  她知晓他为何如此。

  病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因着过几日的换药。

  现在用的药效用越来越不好,她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药不得不换。

  可她这样的病,每一次试用新药都是一种未知,他是想,若此时能寻到线索,说不准,就能让她少受些苦。

  就能寻到多一些的,天长日久的相守与踏实。

  可惜,终是一场空。

  李骜通红着眼,“卿卿,我,用尽了所有办法……”

  可是这些办法,都只是让他更笃定,定王,当真不知。

  某些瞬间,他甚至宁愿定王聪明些,当年就凭自己的能力探查出先定王病因,哪怕代价,是他韬光养晦,终一日做足准备起兵谋反,致使整个东南州郡陷入动乱。

  这样,他审问时所用手段,便能得一个答案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

  谢卿雪为他心疼。

  唇齿相融着安抚,眸中似有泪光:“李骜,我们知晓的,已然够多、够快了。”

  “起码如今有了方向,无论真相如何,我们有罗网司,有天下最强大的军队,没有什么做不到。”

  这一点,她无比笃定,亦必须笃定。

  因为他,她学会了人生于世,不能随波逐流,要与天争命。

  若非如此,大乾,如何能起死回生。

  日后的她,又如何能与他相守白头。

  “李骜,我们只管向前,其它的,不要想,也不需想。”

  “要开开心心的,活过每一日。”

  她摁住他的唇角,笑着,颐指气使:“笑一个。”

  帝王便当真乖乖配合,一点一点提起唇角,却觉得,自己面上的肌肉,从未像今日这般不听话过。

  谢卿雪看着他这模样,自己唇边的弧度,倒是不自禁地愈扬愈高。

  毫不客气捏他的脸,笑出声,“怎么能这么丑啊,嗯?”

  愈笑,愈止不住,攀着他,面上浮起红霞。

  某一刻,手上的力道忽然一重,整个人倒入他怀中,李骜心几乎停跳,抱她,失声唤她的名字。

  谢卿雪死死埋在他心口,仅仅一瞬,冷汗渗满额头。

  喉咙里,是极压抑又压抑不住的闷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涌出。

  李骜将她打横抱起,掠身入殿。

  谢卿雪颤得近乎痉挛,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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