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148)

  更不想,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终成为,一个彻头彻尾、颠倒黑白是非的笑话!

  她要这历朝历代皆虚构夸耀之物,据真据实,再无虚假。

  要这天下终得是非清明,要君,便当昂首立于世间,坦坦荡荡,顶天立地!

  “功绩、是非、品性,与万民心之所向……胜者亦有鄙夷之处,而败者,亦有值得钦佩尊敬之行。人非圣人,孰能无过?”

  有些过,可道一句,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而有些过,万死,不可偿还。

  “好。”

  。

  漫漫历史胜者写就,一代皇朝煌煌终日,日月春秋,身前生后名……

  自有上下三千载,

  说与后人听。

  第73章 春秋

  烟花三月时节, 坤梧宫琉璃晴光淌过积翠重檐,晕染十二渠水榭楼亭,和着微风涟漪,缓缓渡来新绿芬芳。

  宫内, 棂窗明净, 隔着几重落地罩, 隐隐可见内室一隅寒冰玉榻安静沐浴春光之中。

  外间屏风前,一身影躬立,苍老的声线沉稳, 不疾不徐。

  “殿下,您本就有先天不足之症,当年御药归神机缘巧合于胎中救下您的性命, 如此,病与药毒纠缠一处, 深入骨髓。此后, 因先天不同,药毒如何作用,便再无法预料。”

  “也因此,于旁人而言上好的救命良药,于您来说, 只如杯水车薪, 不过堪堪保命。”

  “而殿下沉睡十载之缘由,若老臣所料不错,应为您诞下三皇子后不久时, 谢府所献诸多补品药材中的,其中一味。”

  凡入宫之物,皆有名录, 当年亦是。

  或为巧合,其中一味,正与毒引同源。

  “此,老臣亦罪无可赦,此药,为女子补身之效,世间难得,于当时最为对症。虽用量甚微,却引药毒复发,乃至危及性命。”

  原先生要跪,谢卿雪拦住。

  缓声:“试问,若此药放在眼前,开药方的是旁人,此药,可会现于药方之上?”

  “会。”原先生低首,“此乃古药,臣等学医第一本药典之首,便为此药。”

  “如此,不当为先生之罪,甚至,不当为人之罪。”

  真要怪,也应怪机缘运气。

  谢卿雪郑重道:“如今余毒尽清,不当论原先生之罪,应论功才是。”

  原先生深深拱手:“老臣,自当为殿下死而后已。不敢言功,只求陛下与殿下开恩,愿以残生,换一人性命。”

  谢卿雪久久沉默,转头,看向李骜。

  李骜神色沉凝,闻言,泄出几分肃杀之意。

  他问:“只是一命?”

  原先生跪地,伏首:“回陛下,只是,一命。”

  。

  原先生离去后,谢卿雪挥退宫侍,侧身,自这久不曾踏足的坤梧宫正殿,仰头,望着棂外春光。

  秋去春来,万物复苏,惠风徐徐。

  李骜从背后拥住她。

  她弯眉回首,看清他的神情,不满轻哼。

  “我的病医好了,陛下不开心么?”

  说着,双手攀上他的肩,指梢点上脖颈,最后定在唇角。

  摁住,提起。

  几分霸道。

  微抬下颌,“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吾可要恼了。”

  帝王却压根儿笑不出来,不止笑不出,听卿卿这般说,眼尾顷刻通红。

  抱她的手,几分颤抖地,将她深深摁入怀中。

  密不透风,紧至骨髓。

  唇颤着,几次欲言,都溃不成军。

  谢卿雪静了会儿,手轻轻抱住他。

  哄:“好了,无论如何,都已过去。如今吾还有的治,若没有先帝御药,都不会有机会望一眼这人世间。”

  “先天不足很可怕的,咱们也知晓不少,不是吗?”

  “因先天不足常年久病之人,往往五脏六腑先天缺损,活不至成人,哪像我,原先生可是说了,往后啊,长命百岁,与陛下白头偕老,皆可垂手。”

  他还不说话,谢卿雪看着他,看得渐渐湿了眼眶。

  挣开,双手捧起他的面容,深深望着他难得脆弱如斯的模样。

  “我们不想了,好不好?”

  说着,泪划过面颊。

  “先帝他……”

  哽咽着,缓缓吸了口气。

  “他不止对谢府,对所有人,皆是如此。”

  倏然闭目,泪滚滚而下。

  并非为己,而是为他。

  只要稍一想想,他这么在乎她,这么多年,他连生她养她的父母都因此迁怒。

  却到头来,害她如此的,正是他的亲父。

  不止她,不止谢府,乃至左相、先定王、连老将军……所有他在朝钦佩、于私挚爱之人,都因此饱受折磨,众多不得善终……

  先帝又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他要让他的亲子,他亲手选出的大乾天子,如何自处!

  “卿卿。”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二字一出,谢卿雪不止不想原谅,还有些想打他。

  “卿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串连声,说了好多好多对不起。

  说得,谢卿雪的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这个人怎能这般可恨!

  他还记得,她不想听他说对不起,于是还提前要她原谅他。

  他怎么能这么坏。

  “……别说了。”

  说得她的心,都要碎了。

  可他不听,她恼了,寻到他的唇,重重咬上,咬得,满口都是血腥味。

  耳边终于安静。

  提溜起他的耳,含泪咬牙:“你不是一向冷血得很吗,这种时候,又将先帝所做往自己身上担什么担!”

  “没有。”

  他答。

  “只有卿卿。”

  旁人与他何干,只有卿卿,他日日夜夜放在心上,却不想,原来身上一半血脉,都是害卿卿的元凶。

  谢卿雪:……

  不得不说,都有几分没脾气了。

  舒一口气,面无表情:“陛下既然这么爱说对不起,那么正巧,有些账,吾欲今日,与陛下清算。”

  拉他的手,“你随我来。”

  自正殿入内室,路过她去岁醒来时的寝殿,没有停留,径直往更深处。

  尽头的博古架前,站定。

  “是陛下开,还是,我帮陛下开?”

  此刻,被汹涌情绪裹挟的神智终清醒了些。

  他看着眼前,想到密室之中存放之物,有些心虚地拽了下卿卿衣摆。

  谢卿雪不为所动。

  李骜能怎么办,卿卿想看的,他哪里忍得下心阻拦。

  至一旁,默默补全暗藏的阵眼机关。密室之门,缓缓打开。

  谢卿雪想到生辰之时,内心腹诽,怎么堂堂一代威武帝王,就这般喜欢打洞。

  再来一个,都能凑齐狡兔三窟了。

  现于眼前的这个“洞”,比之先前,不知大了多少。

  因为这里存放的,是数也数不清的,寒冰玉棺。

  每一个,都远胜于她醒来时身下那座,每一个,都镌刻上了满满的宝相法纹。

  每一个,都给他自己,也留了位置。

  除此之外,便是近乎堆叠成山成海的画卷。虽已简单整理过,可还是能看得出潦草痛楚之意。

  她知道那些是什么。

  那些,每一幅,都是他亲笔作的画像,都是他笔下的她。

  整整十年,他就是靠着这些,一日一日、一刻一刻地挨过来。

  刚醒来时,他不想她知晓,所以,才让她搬去乾元殿。

  谢卿雪拉他入内,却没有开口提及当年,没有说及与病痛相关的半个字。

  她要找他算的账只有一个,还是他万万不曾想到的一个。

  谢卿雪从袖中款款拿出一本账册。

  翻开:“此处共计七十八座棺椁,耗费之巨,足有内库二十年所入半数之资,远超帝王及内宫应有用度。”

  “而七十八座棺椁,有七十七座都用不上,自今日起,便充作公用,陛下可有异议?”

  陛下……陛下有些懵。

  怔怔反问句:“公用?”

  谢卿雪正色颔首,“所以,今日,就得选出一座。”

  “咱们便从头往后看,打头的这两座,陛下觉着如何?”

  李骜的视线挪过去。

  最近的两座,是他当年最先命人打造,无论规格还是制式纹样都有待改进。

  摇头。

  “嗯,我也觉着不如后头的好,那便再看看吧。”

  语罢抬步。

  ……

  一开始,李骜还有心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在卿卿的一问又一问下,不知不觉满心投入。

  而谢卿雪越往后头,越忍不住腹诽。

  如此大的密室,若时间再久些,怕不是某人能将整座皇宫都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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