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皇后醒来后_紫邑【完结】(149)

  而且这实在太多,她看都看花了眼。

  只在帝王脑海中,这里的每一座,都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到最后一座时,谢卿雪拉着他躺在上头好生试了试。

  “早知如此,便从后往前看了。”

  “不过选定就好,”她拍拍身下,“今日生同衾死同穴的穴便算解决了,也是完成一桩人生大事。”

  说着,侧头看向他。不想这一看,连口中的话都看忘了。

  不满:“你笑什么啊。”

  话音未落,便也跟着笑了。

  翻身,趴到他身上,捏他的脸,哼道:“先前让你开心些你偏不,还要惹我哭,现在又笑什么笑,不许笑了!”

  说便做,她手指将他的嘴捏住,合到一起不让张开。

  可没了口,他还有眼。

  笑似汩汩泉涌,汇成湖泊,淌满周身。

  劲臂牢牢抱住她。

  谢卿雪看着,看得自己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好像从未如此开心,如此没有任何负担与悲戚地,开心。

  松开手,抱住他的脖颈,像小动物般俏皮探出舌,舔了下他的唇角。

  李骜呼吸不稳,却纵着她,让她在自己怀中随心所欲。

  几次浅尝辄止,涎丝勾连,谢卿雪笑出了声。

  歪头,又问了一遍。

  “我的病医好了,陛下可开心呀?”

  尾音矜骄地向上,勾着他的心头一颤一颤,难以自抑。

  “开心。”

  他顿了下,重复,“开心。”

  又重复,“开心。”

  谢卿雪趴在他胸口,捏着他的大掌玩。

  “嗯,如今呢,白头偕老自是理所应当,朝堂之上子渊不输你当年,上釜待过上一月由子琤领兵,走个过场镇压一番便可归入大乾疆土,天下彻底归一。”

  “太远的稂胡等国便算了,长相语言都全然不同,友好邦交便是。”

  “唔,”她忽然想起,“先前生辰时还应了年关御赐墨宝,年关已过,便等上巳日吧,你要记得提醒我。”

  “海贸徐徐图之,再慢年底也可打通航线,开展贸易。”

  “女子书籍、琴棋书画……还有一堆典籍等着我呢,如此,朝堂交给子渊,咱们还能有些事做。”

  “到时子琤凯旋,子容定也归京,咱们要好好庆祝庆祝!”

  李骜听着卿卿打算这打算那,满面的笑便没歇下来过,眼尾的纹路都因此深了不少。

  她说一句,他便应一声,怎一个认真。

  谢卿雪发现,闷笑着用手

  摁住。

  “还有一件顶顶儿重要的事……不对,是两件。”

  “什么?”

  李骜仰头,亲了卿卿一口。

  谢卿雪笑着啄回去,声响格外清脆。

  听得自己都笑了。

  “看着你练木雕,还有,为子渊选下一任大乾皇后。”

  话还没说完,她又笑,要他抱她起来。

  搂着他的脖子,气息在颈侧,“我们真的是……”

  “谁家好人,在百年后的棺椁里说这些啊。”

  虽然这个说是棺椁,比之床榻也相差无几,不过更精美雍华,制式繁复材质罕见些。

  “朕的。”

  这个人,还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句,惹得谢卿雪又笑。

  “嗯,你的。”

  谢卿雪挨近,贴着他蹭了蹭。

  趴在他肩头,指着不远处那一堆又一堆的画卷,“那这些,既是画我,便都是我的了。”

  “嗯。”

  李骜喉结上下滚动,“都是卿卿的。”

  他的一切,都是。

  谢卿雪理所当然颔首。

  想起,“冰棺便罢了,这些画卷又缘何藏在此处?”

  李骜告状告得飞快:“子琤会偷。”

  谢卿雪:……

  她想起来了,他似是提过,有一幅偷去的至今还在子琤的狌吾殿中挂着。

  不搭话。

  还特意提醒:“今岁生辰,画卷不可相抵,我就要木雕,你亲手雕的。”

  在他怀中摸着,摸出一双精致的瓷人儿,怼到他面前,又强调一遍,“不能比它们丑!”

  。

  三日后。

  月夜风高,京城北街御道之上甲胄铿锵,流动的火把若星河连入长空。

  转瞬之间,将一街三坊围得密不透风。

  其中一宅门前,禁军入内,以手中物细细对过,出门至一驾马车前,高举手中信物。

  “陛下,门内之人,确为连医人。”

  话音未落,暗影已动。

  不消片刻,院内灯火通明。而本该被羁押之人,却自房中,步履蹒跚地跨至槛外,隔着整片院落,遥遥望向门外。

  罗影卫上前请命,帝王支开车帘一角,抬手止住。

  月夜风凉,谢卿雪裹了绒氅,被他长臂揽在怀中,抱下车。

  禁卫手中信物被紧随帝后的卿莫握入掌中。

  信物便是从左相之子遗物中寻得,乃一医者之令,宫中正是靠此信物,方寻得当年线索,寻出此人。

  当年因一直伺候的小厮口供,以为只是一个风寒拿药的凭证,只作寻常处理。

  未知后事,当年之人又怎能未卜先知,将相府郎君之死,与一个素未谋面的无关医者联系起来呢。

  甚至今日,这个人,亦是自投罗网。

  他像是,已等了太久、太久。

  月白如霜,银钩弯吊飞檐之上。

  檐下老者深深拱手,“陛下,皇后。”

  又缓缓直起身子,“老朽知晓,陛下皇后屈尊来此,是,为寻一个答案。老朽亦不知,老朽的答案,可能让君后满意。”

  连医人,姓连名平,罗网司最新探查,他师承方外游医,为连老将军之子。

  当日便是他,埋名让段刺史亲往上釜寻药。

  帝王未直接答,只是平铺直叙:“宫中侍御医,以毕生功德,换汝一命。”

  连平听了,沉默许久,缓缓叹:“他,这又是何苦呢。”

  “说起来,我与他,平生从未谋面。师父收他为徒之时,我已然出师独自游历。师父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

  “……不知,陛下可曾见过,何为礼崩乐坏,何为路堆白骨,何为……兵灾。”

  那样的年景,方是,真正的乱世。

  君不为君,臣不为臣,人命,与牲畜之命,无任何不同。

  连年征战,耕地荒芜,无论是何处的军队,都可掳走青壮,掠走粮种,充作士兵军粮。

  粮食不够了,便用人肉来凑。

  肉作糜,血作饮,那样的世道,唯有泯灭人性、足够狠的人,才能活得稍稍久些。

  于是世上,分不清是牲是畜,是人,还是鬼。

  “军队征战,亦谈不上什么保家卫国。”连平的语调很平静,“攻城,为的,是以城中百姓之身、之命,犒赏将士。”

  “此,便是兵灾。”

  “死在兵灾中的人,比死在战场上的人,要多十倍不止……而师父,便是从这样的尸山血海之中,被先帝救下。”

  “先帝军中,食人肉者,人恒烹之。”

  “御药归神,便是在那样的年景下被师父制出。乱世中的人心向背,背叛出卖都是常事,先帝身为天子,师父此举,是为君分忧。”

  “我,则是为师父分忧。”

  “这么多年,陛下皇后也都知道了,老朽,无从辩驳,听凭处置。”

  谢卿雪听着,已然明了。

  只问一句:“尊师为先帝分忧,又为何,将归神解法,以密文写就,传予侍御医。”

  当段扶沧献上归神药丸,原先生自丸药逆推出制药秘方,遍览群书,方发现他师父当年札记之上不知所云的一段,原为归神解药药方。

  连平恭身:“此,老朽不知。”

  活到他这把年岁,经历这诸多世事,许多曾经在意的,也渐渐不在意了,许多怎么想也想不通的,也渐渐地便不想了。

  日子,也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去。

  谢卿雪又问:“那,先生又是为何,要告知段扶灏,砂眠蛊是其夫人救命的药?”

  连平神色终于有了波动。

  可还是答:“回禀皇后,想,便做了。”

  谢卿雪:“乱世当用重典,先生守着辛密这许多年,也知晓,当今,早已不是乱世。”

  “都会怕。”

  他重复,“知晓乱世真正模样的人,都会怕。”

  “先帝早已不信臣心,归神夺走的,并非只是诸多老臣几年阳寿,还有,正值青壮之年的,整整八千暗影的性命。”

  “暗影完成皇命,便自绝而亡。”

  也就是说,当年为先帝陪葬之人,乃至几千上万。

  “暗影?”谢卿雪问,“何为暗影?”

  连平目光,缓缓抬起,看向谢卿雪侧后,那处……是,

  卿莫。

  “此人,便是暗影。”

  “暗影无名,所听之令只为密文写就的笺纸,阅后即焚。她,本应也随先帝而去,是殿下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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