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薄徨站在你身侧,不快不慢地走着,语气一如往日的和煦,说出来的话却把你吓一跳。
“明晚探访鬼市,我亦想同往。”
“苏暄与潜渊会跟我一道去的,还有侍卫与锦衣近身乔装同行,很安全,不会出事。”你对他这番话很是惊讶,“况且你去军队那边办事很是劳累,该好生休息才是。”
陈薄徨就算是劳模,也不至于此吧!
白天忙成个陀螺,晚上还要去鬼市干活。
…你也没这么黑心啊!这也太压榨员工了吧。
“我并不劳累,御史无需忧心。”
陈薄徨尾音绵长,缱绻如情人低语,“若是无法同御史大人待在一处,频频分离,才叫劳心忧神。”
今日他前往军营办事,忙到夜色深重之时才踏着月色归府。
待进门后才从蕴星那处知晓,你与苏暄一道去了鬼市,不知何时方归。
他坐在正厅,想你一回来就能看见他。
…他也能第一时间看见你。
等待你回来的那些时间他想了许多事。
王赋良的异样、洛屏账册中的可疑之处。
宁州鬼市安稳或动荡、你与苏暄今日之间的相处。
亲眼所见或是心中空想。
最终皆无可抑制地回转到昨夜,脑中出现的画面正是你喘着气,眼底浮着水光,艰难地靠在他身上站稳的样子。
他难以静心,再也思考不了旁的事。
陈薄徨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柔软:“我只是…想与陛下待在一处。而非自己远在别地,只能眼看着他人常居陛下身侧。”
依旧直球。
打得你发懵。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停下步子去看他,语带试探:“陈薄徨,你是…在吃醋吗?”
你这般猜测有点想当然了,甚至还有自恋嫌疑。
但是……他话里的意思简直太过明显,明显到你无法忽略。
陈薄徨被你问的一愣。
他顿了片刻,眼中闪过惊讶,随后很快便尽数化为坦然。
“是。”
他话中亦带坦然。
“…陛下是否不喜如此?”他语带犹疑,还有一分微不可察的懊恼。
许是长时间的忙碌当真让他的思绪流动速度慢了下来,那般话也敢说出口。
他…按律依制只是个臣子,没有身份去过问、左右君主的决定。
况且还是只发自个人欲望,无关家国社稷。
你当然不会介意:“无碍。我、我并非是不想与你待在一处,只是…陈薄徨,若按你说的那般,你会很累的。”
陈薄徨摇头:“不累的,陛下。我并不觉着累。”
你最终妥协:“好吧,可以。明日去鬼市之前,我会唤人去寻你。”
陈薄徨眉目间终于带上笑意,但你总觉得他还有什么事没跟你说完,那些笑里隐含些别的东西。
莫非是还在介意你今日同苏暄一直呆在一起?
也没有相处很久啊,你们中途分开过的。
于是你踮起身,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权当安抚。
察觉到他又有追吻的念头,你飞快地逃离,严肃拒绝:“明日你要忙好多事,今夜就这般,不许再亲了,免得你没什么时辰休息。”
陈薄徨应了句好,笑意温然。
如轻舟重山渡湖光。
真好。
你心中默默给陈薄徨又加了个优点。
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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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陈有一点分离焦虑
最近过年实在是太忙了好久都没更新,非常抱歉!也很感谢大家的宽容后面会慢慢多更的!
第24章 陛下身边如今只不过两人
陈薄徨刚走不久, 潜渊便站在了门外。
“陛下。”他轻叩了下门板,声音略有犹疑,“是东方锦
将军的信。”
——东方锦。
她也是你之前玩游戏时捡回宫的一个孩子, 甚至比你捡回东方钧的时间还早。
没办法…数值很漂亮的小孩,你怎么会错过这种人才呢。
东方锦的父母在战乱中双亡, 她一个人流离在珈州的街头风餐露宿, 被正在做副本任务的你撞见。
小女孩的衣服有些破烂, 脸上也擦了不少灰尘,整个人骨瘦如柴。
唯独那双眼睛, 看着你时格外明亮。
“东方锦”这个名字也是你重新给她起的,期望她日后花团锦簇、乘风破浪。
她被你带回宫后教养,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天赋。
后来她长成,亲言想去战场上历练一番。
你当时直接原地震撼了,犹豫着没立即答应,私心里是不太舍得让她在沙场上与敌人真枪实剑地比拼的。
但你最终没能拗过东方锦,准了她远赴西域, 上阵杀敌历练。
西部异族频频来犯, 东方锦去的第一年便亲自上了一次战场。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游戏里就会弹出来一个提示框,内容无非是些“东方锦生擒敌将首级, 威风凛凛”、“东方锦用兵若神, 勇冠三军,大破敌军,扬我朝威”之类的事件提示。
你每每看着, 心下都不免感叹,这也太厉害了些。
不过…也许游戏里的角色就是如此超标?更何况东方锦的数值你亲眼见过的,确实优秀, 故而这些卓越的事迹也在情理之内吧。
寻常信件的往来本应由蕴星负责,但想来东方锦常年远在西域,加上你如今是“复活归来”,她应不清楚你复位后身边是哪些人在侍奉,于是这封信最终送到了潜渊手上。
思绪回笼,你从潜渊手中接过信。
欲离去之时,你忽觉头顶有一道沉沉目光,徘徊不肯离。
晨光微明,潜渊一身玄色,身量又高挑,站在你房门前,像是骤然从白昼中分割出的黑夜。
这是还有话要同你说?
“潜渊?”
“…出了什么事吗?”
你疑声道。
他一时没应话。
影卫隐在暗处,时刻保护你的安全,自然也无可避免地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方才曲廊之中,你与陈薄徨格外亲近,笑意盈盈,他心中难以抑制地生出一股堵意,催促驱使着他站在这里。
往后要一辈子都像今日这般,看着你与别人情好,而自己永无靠近的机会么?
影卫自诞生起学的便是忠诚与服从。
他没有资格与立场过问,或是质疑主子,甚而对你生出这种心思。
若是因此惹你不快,就此将他赶走…
潜渊敛眸:“…属下并无事。”
你:?
可是看起来好像挺有事的。
见你一直盯着他看,潜渊面上隐约纠结之色,知晓自己此举确实十分可疑,不好再否认,心里话就这样说了出来:
“那日康府中…”
你心跳漏了一拍。
忙了一整天,你都快忘了这事了,经人提醒猝不及防会想起来,依旧尴尬得想当场去世。
潜渊看你整个人似乎凝住了,好心地又添了句:
“无碍,属下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同你说些什么,只是那日你意识模糊对他亲昵依偎,这便是你们二人唯一的一次亲密,于是下意识便提及到。
你:“……”
他这样说,你反而有种良心不安的痛。
古代人一向含蓄知礼,在男女之事上又矜持,若对象不是中了情毒的你,潜渊怕是不会任由别人对他上下其手。
所以这件事…即使是潜渊也或多或少有些介意的吧?
陈薄徨不也正因如此才会直接地跟你剖白心意吗。
至于苏暄…到现在为止他却是一次都没来找过你。
这样一看,他还真沉得住气啊。
仿佛那个吻、那个拥抱,轻飘飘的仿若天边云,风过即散,连片阴影也不曾留下。
你定了定神,望着潜渊:“那日是我一时不察,中了毒,还对着你…这样那样。”
“……潜渊,你可想要什么补偿?”
潜渊神情柔和,轻声道:“属下并不介意此事,也无需补偿。”
他顿了下。
影卫的培养过程往往长达十几年,他自有记忆起便日复一日地训练、厮杀。
无限重复的年岁磨平了情感,他学会了沉默少言,收整情绪。
也恰因如此,一但这“感情”开了道口子,便止不住了。
面对你时,他总是不能控制与隐藏自己的心意。
你离去的三年里,他常深夜走出营帐,独坐寒风,切身感受天地之辽阔,心口却独独缺了一块,月光照不满,山色填不平。
积蓄三年的感情流出,连同他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你身上。
潜渊遵循本心道:“属下愿永守在陛下身边。”
“不只是以守卫的身份。”
你闻言讶然,听出来他的意思,好半天才开口:“可、可我已应了陈薄徨,若是再许了你,岂非用情不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