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温偏高,即使有衣料相隔,怀抱依旧滚烫。
明黄色裹挟着一千多个晨昏的重量,驱散你方才一路而来沾染的寒意,将你整个人笼罩:“我好想你。”
你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耐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阿钧…别抱这么紧。松、松一些。”
三年没见这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了。
东方钧闻言立刻将右手松开,但左手依旧环在你腰间——给了些可供活动的余地,但没完全给。
但总归是能抬头看看他了。
方才你刚进门,和东方钧对视了一眼后他就骤然站起身,飞奔而下,将你紧拥入怀。你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
你用目光上下来回打量了他一遍。
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熟悉。
你从前就知晓他容貌浓丽,只是或许那时他岁数尚小,更像漂亮的瓷娃娃。
而现在那张脸稚气尽脱,攻击性徐徐而现。
你伸出手,摸上他的脸,捏了两下。
东方钧任由你对他上下其手,甚至怕你手抬久了泛酸,还特意低了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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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烁见你进了紫宸殿后就迟迟没再出来,陛下也没唤人进去,便知他的猜测没有错。
现下自是不能进去打搅,但早朝将近,群臣皆已在宣政殿中等候,总不能晾着,他真是进退两难。
……豁出去了!
他迈上台阶,进了紫宸殿。
……豁出事了。
只见年轻的帝王乖顺懂事地在你面前俯身,雪色的肌肤已被捏出淡淡的红粉;而左手则搭在你腰间,颇为黏人。
东方钧察觉到有人进来,第一反应不是松开你、重理帝王威仪;而是抬手将你揽进怀里,目光像利刃一样朝着他的方向刺来,戒备又慑人,看清是郑烁后才戾气顿消。
“何事?”
东方钧语气冷淡,隐含不悦。
郑烁弯着身子,没敢再抬头看:“陛下,已到早朝时辰了,群臣皆已至宣政殿。”
东方钧闻言没有半分迟疑:“今日罢朝。”
郑烁欸了一声,当即就要退下。被从东方钧怀里探头探脑的你喊住。
你推了推东方钧示意他松手,从他怀里离开,往后退了一步,严肃地看着他:“百官皆至,你不去的话岂非让他们白走一遭?正值隆冬,今早又下了雪,他们进宫一趟甚是不易。”
“去上朝吧,我留在紫宸殿等你。”
你也想问问他是如何知晓你在吕府的。
东方钧立刻应声:“都听皇姐的。”而后似是又想起其他什么,“那皇姐一定要在殿中等我,我不想下朝后找不到你。”
你点点头,转身欲走,被他从身后拉住了衣角。
东方钧像从前那样对着你撒娇:“皇姐可否替我戴冠?戴好冠后我就去上朝。”
你只得依了他,让郑烁将发冠递来,亲手为他戴好。
临走之时,东方钧站在殿门处,朝你反复确认好几遍,得到了你不会离开紫宸殿的保证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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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日心情甚好。
散朝之后,部分相熟的官员聚在一起相谈,彼此都有类似的感受。
苏暄沉默地跟着人群走出宫门。
等候在此的周挚立刻迎上去:“大人。宫里来了人去了吕府,将青阳县主带走了。”
“我知晓了。”苏暄在心底轻呵了一声,难怪东方钧是那副样子。
他身居高位,乃国之重臣,朝堂之上也自然站于群臣之首,离帝王最近,同样察觉到东方钧今日不同寻常的好心情——这还是三年来头一次见到他略带着笑意上朝的样子。
三年前东方钧骇闻你遇刺身亡,哀恸欲绝,直接想随你去了,无半分登基之意。
倚在棺椁旁的少年面色苍白,眼角噙泪,一滴一滴落在棺木上。
“我不登基。”东方钧的声音很哑,不知是病中所致还是得知噩耗后哭哑的,他已在这守了两天两夜。
“你想被后世唾骂与我无干。”苏暄记得当时自己的语气很冷淡,“但这个王朝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你不继位是想要她做亡国之君么?要史书工笔载她识人不清以至葬送王朝?要后世千秋谴她罪她?”
东方钧扣在棺木的指节收紧。
这一次,他没有回绝。
苏暄听见东方钧轻笑一声,似是嘲弄,转过头来死死盯着他,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冷刃:
“苏暄,她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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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想要皇姐重登帝位。”……
东方钧下朝回来时,未在紫宸正殿中寻到你。
他的嘴角垮下来,眸中缀着的浅笑刹那间消失殆尽。
他沉着脸,正欲唤郑烁进来亲往问之,忽而听见内殿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
东方钧转身,立刻朝着声音源头走去。
内殿中,你正在榻上睡着。
今天早上被强行开机,本来就睡眠不足。困意汹涌而袭,你实在没能撑到东方钧下朝回来,进了内殿瞧见熟悉的床铺后倒头就睡。
这处床榻是你从前玩皇帝那个档时常睡的一处。
也是东方钧这三年来最常就寝的地方,他昨夜就睡在这里。
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脸上飞起薄红。
东方钧轻轻朝你走去,坐在了床沿处,目光放纵地在你周身游荡,最后停驻在眉间。
发簪被你随意摆放在枕边,长发没了支撑缭乱地散落在四处,被褥随着你的呼吸而浅浅起伏,恬静而安然。
他情不自禁地将右手抬起,用手背去贴你的脸颊。
是相当温热的、真切的触感,和又冷又硬的棺木完全不一样。
当年登基之后,东方钧做的第一
件事就是清算苏家及其党羽。那些谋划参与刺杀的人通通被他关进了大牢,极尽折磨后挨个处死。
他真的恨极了那些人,恨不能诛其九族。
但你从前常说祸不及辜者。
他怕那些受牵连的人死后魂魄飘向地府去找你告状,你会生气,待他归于幽冥之时,黄泉碧落也不复相见。
幸得上苍垂怜,皇姐得以重越九泉之岸,再度施舍给人间一抹顾盼。
虽说容貌有了些变化,年龄也有了改变。可他今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你的眼神很好辨认,一如从前:看人时总是平静的,不轻蔑、不凶狠、更不谄媚,平等地拂过面前每一个人。
只是他觉着你如今比从前更有实感,似乎他抬手掬一捧,便能留住风。
蓦然想起什么,东方钧手上动作一顿,走出内殿,压着声音朝着外面喊:“郑烁,滚进来。”
郑烁连忙走至帝王身侧,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冷哼:“你昨日去过吕府宣旨,竟没认出来?”
郑烁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息怒,奴才有眼无珠,该死!”
“昨日宣旨时青阳县主称身体不适,不宜受风,披了斗篷接旨,故而未曾认出。”
“先起来,别跪着。”
皇姐就在内殿睡着,若是起身看见了会不高兴,她一向不喜这种场面。
“身体不适?”东方钧身形一顿,“详述始末。”
郑烁站起身,将昨日和今早的见闻一一回禀。
“那还不速去吕府将药膳方子要来?”
郑烁应下,复又问:“陛下,那青阳县主是自此留在宫里了?”
东方钧下意识想说是,话到了嘴边,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此事再议,你先去要方子。”
至于往后的事…他得先问过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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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皇宫里的床睡着就是舒服。
你睡足了觉,慢悠悠转醒。
东方钧坐在旁边的书案上批阅奏折,察觉到你醒了,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至床边:“皇姐可有饿?膳已吩咐人备好了,随时可以上。”
你抬头望着他:“怎么没在外殿理事?这里光线没那么亮,看奏折会对眼睛不好。”
东方钧弯着眼睛:“我想要皇姐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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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膳后,已是未时。在你昨日的原计划中,现在本应离开京城了。
但你既已和东方钧坦白身份,便也不想着跑路了。
……因为他的反应着实出乎你的预料。
他没问你是如何再生的,也不探寻你如今的身份由来,更没有忌惮。
他只是和从前一样同你相处,甚至更爱撒娇了些…不过或许只是你的错觉。
“对了,潜渊呢?”
从前他一直跟着你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你死之后他的负责对象倒很有可能是新帝。
现下进了宫却没在东方钧身边看见他,也不知道人究竟在何处。
“他自请前往北疆守边,这三年间不曾回过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