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那陈薄徨依旧为左相、阿锦仍在西域戍边?”
“是。只不过陈薄徨上月去了宁洲赈灾抚民,如今还未还京。”
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而想起还有一件事比较好奇:“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吕府的?”
“因为玉簪。”东方钧转身,从暗格里将那个妆匣拿出,递给你,那枚玉簪此时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昨日我发现里面少了一枚玉簪。起初以为是有盗贼潜入宫中窃走了,派人去查,在光京一处当铺里找着,最后查到了吕府。”
……
这些东西怎么没随着你一起下葬?
你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东方钧眼睫颤动:“…因为我思念皇姐。”
睹物思人,思人睹物。
……?
……!
你终于知道今天感受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别扭从何而来。
东方钧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了。
他如今的身量比你还高出一个头,身上也多了久居帝位的凛然与威压。刚见之时抱着你的力道也格外大,若是他有心桎梏,你完全挣脱不了。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成亲人之间的那种思念…你分辨不出来,决定不分辨了,暂时搁置。
“是,那个簪子确实是被我拿去当了。”你朝紫宸殿外瞥了几眼:“既是误会一场,那我今日先回去了?”
“我想要皇姐重登帝位。”
东方钧和你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啊?”
你从没起过这个心思。
东方钧的神色却不似在开玩笑:“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皇帝。若非皇姐遗诏所托,我早就——”
他止了话,没说下去。
“不行。”你断然拒绝,“我没有这个想法。”
“而且你若是这样做了,你可知百姓群臣、青史丹书会如何唾骂你?这是大楚的江山,你绝不能传给现在的我——一个外姓人。”
东方钧很想摇头。
他不怕的。
他并不在乎其他人如何评价他,无论生前事或是身后名。
东方钧当即便要开口,忽而又想到三年前苏暄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他不在乎自己,可他不愿你受到一丝一毫的指责。
皇姐现在换了身份,他知晓其中始末,而天下人不知。
若他真让位,无论是从前的曦皇还是现在的青阳,都会受到莫大的连累。
你见他没反驳,松了口气:“好了阿钧,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此事莫要再提。”
他攥着你的衣摆:“可皇姐不能不掌权。我想要皇姐回来治国。”
“以及…皇姐现如今是不是很缺钱?”
东方钧知道,你从前那些旧物亦是身份的象征,太过招摇,不好再用。
所以他想另外准备奇珍异宝、古玩金玉给你送去。
……
一个两个都这样问你!那你还能咋回答!
虽说现在不急着跑路了不用把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拿去当掉,但别人给你塞金塞银的话你当然也是全部笑纳了。
“登基掌权的事……我还没想好,先放一放吧。”你搪塞过去,无视他恳切的眼神,“至于其他赏赐什么的,你看着办就好。”
“进宫这么久了也没消息,姨母姨父一定很挂念。我先回家了。”
东方钧没回话,良久之后才缓缓启齿:“…可是皇姐。”
“皇宫不才是你的家吗?”
皇宫不才是我们一起度过五载春秋的家吗?
“皇宫…自然也是我的家。但我现在的身份住进宫里不合适。”
你心下暗自叹气。其实皇宫和吕府都不算是你的家,你的家在另一个世界呢。
东方钧忽而有一瞬很想很想起身离开,不再听你讲话,而是直接命人看守住这里,任由你如何抗拒,也绝不放你出宫。
至于什么身份、什么规矩,他根本不想管。
当年他就是因为染了病才没能跟着你去南郊,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如今甚是害怕离你太远。
可由爱故生欲,由爱故生止。
东方钧长久地望着你的眼睛,将那些阴暗的放肆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最终嗯了一声:“我明白了。”
“不过我会派一队锦衣卫跟着皇姐回去,时刻保护。皇姐不许拒绝。”
你点头应下。毕竟你自己原本的身体可不比从前玩游戏时的那个武艺好。
多来点人跟着,要是遭到仇人暗杀,还能提升一下活命概率。
----
你觉得让东方钧自己看着赏赐是个错误决定。
一箱箱装着黄金白银、绫罗丝绸、器物珍宝的赉箱被抬进吕府,其中一箱甚至还装的是各种商铺、良田、庄园的地契。
“这…陛下为何如此厚赏?”
你只得朝着吕定解释:“今早之事乃误会一场,但确实也令人受了惊,故而陛下特赐补偿。”
尽管不久前郑烁来要药膳方子时已顺道报了平安,但宋落春真正见到无恙归来的你后仍然激动得连连掉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笑着握着宋落春的手:“这段时日以来劳烦姨母姨父照料,一些心意,万望收下。”
你将那些赏赐中的一半尽数塞进了吕府府库里,另一半则遣人送去你自己的宅子中——东方钧给的那些地契中距离吕府最近的一处。
处理好一切后,你就先行回了明苑。
吕定此时却是眉头紧皱。
虽说是补偿,但这种规制的赏赐显然还是太过丰厚了,陛下想必有更深的意思。
如今后宫无人,后位空悬……
难不成陛下的心思涉及情爱之事?可是直接降旨不是更快?
更何况……
他摩挲怀里那不久前右相府送来的东西,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准是按苏相的意思直接给你,还是先进宫向陛下禀明此事。
毕竟,那可是一把内库钥匙。意义不同寻常。
有了此物,不仅能随意于右相府内库中随意取存,更是能直接在苏暄名下那些诸如酒楼商铺中进行支取。
作者有话说:
----------------------
由爱故生欲,由爱故生止。——化自《妙色王求法偈》“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第5章 水中月易握,陈薄徨难得。
吕定将那把钥匙给你时,你整个人都是懵的。
右相府内库钥匙?
苏暄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现在是在游戏中的话,此时应该会有个弹窗出来,问你是接受还是拒绝。
——那当然是接受。
天上不会白掉馅饼下来,但会掉右相府内库的钥匙。
你不知道苏暄意欲何为,总不能是对你有所求吧?你现在又不是皇帝了,能给他什么呢。
况且他已官至从一品宰相,想要什么没有。
你收下了钥匙,暂时准备过几天再去问个明白,今天还有其他事没干——得先进宫一趟,去看看东方钧。
前日临走时东方钧对着你磨了好一会,希望你能每日都进宫一次。
一番软语相缠,你只好松口答应,只不过在你的强烈要求下改成了隔一日再去看一次。
有东方钧给的令牌,暗中还有锦衣护送,你从吕府一路平安走至宫门。
“等一下——!”
即将进宫门之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女子的呼喊声。
你转身,瞧见一个白衣女子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跑着向你奔来。
是蒋流潇。
她跑至你身前,眼里盈着泪,惊讶又欣喜地启唇准备喊你“陛下”。
你一把捂住她的嘴,拉着她走到角落:“这里人多口杂,不必那样称呼我。”
“真的是您!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少女声音是带着哭腔的闷,鼻尖有些泛红,也不知是被这冰天雪地冻的还是泫然欲泣而致。
她头上的芦苇青玉簪因方才的奔走而歪斜,你抬手将其扶正,后又替她擦净眼泪,温言道:“嗯,是我。”
蒋流潇终于控制好了情绪,没有再拭泪,只是声音依旧有些哽咽:“我还以为、还以为此生都不能再见到您了。”
“你不怕我是鬼魂?”你调笑着开口。
“重返阳间、专门吸你精气的鬼魂。”
她摇头:“那一定是上天感怀您从前经世济民的劳苦,不忍让您早早归于冥府。即便是魂魄,那也一定是类似观世音的神佛。”
你失笑叹气:“哪有那么好。”
蒋流潇却是实打实真心这样觉得。
----
延鼎四年,也就是你上一个档登基的第四年。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礼部尚书李鸿杰自队列中而出,朝着你躬身,“科举取士本是为国择才,自当公平公正,怎可特立?”
“取士不看出身已是让步,报名者多如恒沙,若再扩增女子名数,恐难服天下!且古来张榜封官未有如此,陛下,不可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