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端坐于龙椅之上,轻呵一声:“朕也是女子,看来李大人是对朕积怨已久了?”
“微臣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
李鸿杰依旧顽固:“陛下龙凤之姿、天人之智。他人怎可与您同论!”
阿谀奉承对你没用。
以为说些好话就能让你动摇了吗?
你冷眼睥睨着下方的李鸿杰,以及队伍中那些虽不曾出列、却仍与其同党共气之人。
你正准备开口,却见陈薄徨迈步而出:“李尚书此言差矣。”
“欲论‘公’,先论‘平’。”
“稻者,南盛北稀也,此乃南民勤而北民惰乎?水者,鱼生人溺也,此乃游鳞捷而世人钝乎?科举者,取男却女也,此乃须眉众而巾帼寡乎?”
“若非,何也?此皆未‘平’而论‘公’也。盖土异而稻量迥、种别而生死殊、世偏而科举颇。是而不可同论矣。”
陈薄徨语气不带锋芒,字词起伏间却有压倒之势:“科考只为遴选辅政良臣,而非所谓儿郎。若文骨峥嵘,簪花何妨?”
“再者,倘若诸君皆胸有实才之社稷能臣,自问心无愧、岿然不动,怎会终日惶惶于科举改制?”
你在龙椅上差点要放声大笑出来。
陈薄徨真是你的好爱卿,你开团他秒跟,输出还爆表!
李鸿杰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朝着陈薄徨吹胡子瞪眼,后者只回以淡淡一笑。
“既然李尚书如此不满,不若便与诸生同堂挥毫,以证己才罢。”你摆摆手,不容拒绝,“其他人要是也如李尚书这般有异议,可与其同往考院。”
朝堂上立刻议论纷纷,却没人敢出来说上一句“愿同往”,倒是有不少目光游移地落在一直不曾开口的苏暄身上。
苏家百年望族,与他们自当同枝连气。右相此时应出列反对才是!
他本可以不开口的,苏暄想。
但不知为何,他莫名很想做些什么。于是他出列,朝着你躬身,声音清亮:“陛下圣明。”
群臣愕然。
你也同样震惊脸。
都做好他会挑刺的准备了,但这人怎么突然站你这边来了?怪不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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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流潇是当年改制后的第一批进士之一。
她出身于没落的世族,出生时家族已远不如从前兴盛。
但好在父母开明,且亲自教导,她得以有机会自幼习书,人又机灵聪明。
故而当时的名次还排在了不少男子之前。
你很喜欢蒋流潇,封其为芦苇台尚书,将其事务大权交予她。
芦苇台内只有女子,与蒋流潇同年的进士中,很大一部分女子都去了芦苇台。
“您可是要去紫宸殿?”
蒋流潇的目光掠过你腰间坠着的那块令牌。
她此前就听闻了紫宸殿的动静,但似乎陛下无意大肆张扬,满宫知晓的人很少。
起初她还以为是东方钧终于有了扩充后宫的想法,今日一见,方知实情。
你朝蒋流潇点点头:“嗯。可要同去?人多也热闹。”
你记得东方钧和蒋流潇从前也见过不少次,一起过去了应该不至于尴尬吧。
蒋流潇有些犹豫——东方钧这三年来性子捉摸不定,她不太喜欢和他相处…但你亲自邀请,她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你等着她的决定,没有开口催促。
过了一会,蒋流潇终于下定决心,将开口时目光却蓦然一转,止了话头,惊奇地看向你身后。
你顺着她的目光转身往后瞧:一个风尘仆仆,但身姿依旧隽雅的青年正牵着马,愣愣地望着你,不知已在那站着看了多久。
就在你们二人目光相汇的下一瞬,他脱缰放马,奔赴而来。
陈薄徨站在你面前,眼中情绪翻腾,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似是想要触碰,但终究没能抬起。
你见他久未说话,便自己先开了口,语气和煦,一如从前:“好久不见,陈薄徨。”
只一句,足以拂尽他这一路归途的繁霜急雨,将他带回欢欣旧年。
陈薄徨沉默地望着你,情思裹挟着千言万语汹涌而下,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反而令他不知该何以言。
他在凝噎间缓缓道出一句:“确是……好久不见。”
很多游戏都会设置一些特殊NPC来引导或者帮助玩家推进主线剧情。
你当年在奉天殿上看见陈薄徨时,觉得他或许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NPC。
才堪重任、办事周详、绝对忠诚。
这不是特殊NPC是什么?
因此你对他交付了超乎寻常的信任,很多大事都交给他去办。
*朕知道这在别人看来或许像得了失心疯一样,但数值是不会骗朕的!
在这陌生的时
代、陌生的世界里,如今你再见到他,心里竟升起一股自穿进来后就从未有过的平和感。
这是由莫大的信任、熟悉、默契筑就而成的牵系,胜过世上一切奇珍,比任何东西都更难得。
水中月易握,陈薄徨难得。
第6章 未有署名的宫怨词。
“陈相可是要进宫禀职?”蒋流潇此前就知晓陈薄徨被东方钧派去了宁州,又见他这舟车劳顿的模样,心下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陈薄徨这才惊觉自己举止放肆,连忙将目光从你脸上移走,转身对着蒋流潇颔首。
你笑道:“正巧我也要去,一起吧。”
蒋流潇则是婉拒了和你们同行的建议,称芦苇台还有要事尚未忙完,已先行离开。
你和陈薄徨走在宫道上,一时谁都未曾开口。
你与身旁人并肩而行,恍惚间竟想不起,上一次这样同行于宫墙之内,是何年何月的旧事了。
你转头望向他:“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明明当年被利刃穿透了胸膛,现下却完好无损地重新站在天地间,个中究竟有何缘由?
起死回生?借尸还魂?仙法秘术?
…陈薄徨半点疑问也没有?
“并无。”他回答得很果断,没有一点犹豫,“若您想倾诉,臣常在身侧;若您不愿提及,臣更不会追问。”
青年明明比你高上不少,按理来说走路时速度也应比你快上许多。可他现在却缓步徐行,保持着和你相似的步频。
不,不止是现在。
他一直如此。
他不止如此。
你顿时想起从前玩游戏时忽略的很多东西,心下微动:“陈薄徨,我——”
“皇姐。”
东方钧的声音蓦然自前方响起。
你转头,瞧见东方钧站在前方宫道处,他衣上金线绣成的龙纹在阳光下灿灿生光,神色却十分晦暗。
“…阿钧?你怎么来这了?”
“我在紫宸殿等了皇姐许久,迟迟未等来,便自己出来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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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
你被东方钧不由分说地按着坐在了最上方的龙椅上,而他自己则站在你身侧,示意陈薄徨可以开始了。
青年躬身,徐徐道来:
“宁洲此次冻灾已平,秩序渐稳。饥民皆归乡里,越冬作物亦已补种妥当。然今岁粮产受损、牲畜亦有冻毙,来年春耕恐有缺种之虞、断粮之忧,臣伏乞陛下恩准,调拨国库、官粮以赈济。且依臣愚见,应以此为戒,多行防寒灾之措,未雨绸缪。”
“自古以来,每逢天灾或人祸,地方官吏中饱私囊、损公肥私之事层出不尽。宁州侵吞物资的官员已尽数就地查办,这是名册。”
陈薄徨从袖中拿出一簿册本呈于书案之上,“只是,臣此去一遭,亦发现了诸多疑点。”
“有些地方过于巧合,似是被安排好一般,看似人数牵连甚广、连根拔起;实则个个身份地位寻常,更像是被幕后推出来的替死鬼。”
“然此次领命而去只为赈灾,人力单薄,故而不曾深入探查。臣恳请近日再往一趟宁州,彻查到底。”
宁州。
你沉思许久,终于从记忆里找出有关的片段。
“我记得…宁州乃大楚最北之地,与北狄国土接壤。现任宁州知州是何人?”
“吴万山。”
东方钧对这些向来记得很清楚。
你一时没开口。
于是东方钧和陈薄徨也没开口。
诡异的沉默在你们之间蔓延。
你心中明白,此刻殿中,自己绝非最该开口的那个人。
首先,你对吴万山这个人毫无印象,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其次,现在东方钧才是皇帝,也自该他来定夺。
你悄悄转头,瞥了一眼东方钧。
后者察觉到你的目光,给你来了一个Wink。 ?
你震惊地眨了眨眼睛。
东方钧也眨了眨眼睛:“皇姐可是累了?”他转头,迫不及待地对着陈薄徨道,“那陈相请回吧,此事晚些再议。”
“等等。”你出声拦下,对着陈薄徨温声道,“我相信你的判断,只是我离开了三年,对如今局势并不熟悉…不过你先回去吧,我也想问阿钧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