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夜夜入我梦_程十七【完结】(39)

  “是谁教你们不敬姐姐的?你们爹还是你们娘?”方尚书双眉紧蹙,满脸失望,“你们素日在女学读书,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父母的吩咐,对的自当遵从。不对的,就算不能劝阻,也会阳奉阴违吧?”

  品瑶和千瑶红了眼眶,泪珠盈盈欲坠:“祖父,其实我们……”

  “你们怎样?你们没有不敬姐姐?”方尚书打断她们的话,难得在孙女面前严厉。

  寄瑶小声道:“两个妹妹有私下和我解释。”

  虽然不是直接讲给她听,但也是有意让她听到了。这一点得讲清楚,不能冤枉了她们。

  方尚书轻哼了一声:“私下解释,明面上继续当不认识?如果不是我知道这件事,你们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三人垂首不语。

  方尚书继续道:“不顾自己颜面,也不顾方家的颜面了吗?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传出去,外人怎么想你们?作为女儿,不知道规劝父母。作为妹妹,不知道尊重姐姐……”

  他很少管家中杂事,偶尔会教训孙子,但对几个孙女,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如今这样训斥,双胞胎姐妹立时咬紧了唇。

  见孙女这般模样,方尚书也有些不忍。

  他叹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和缓了一些:“你们是姐妹,理应相守相望,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形同陌路?我现在还活着,你们就这样。等我百年之后,难道真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听见这话,三个姑娘一同变了脸色:“祖父!”

  尤其是寄瑶,心中更是不安。旁人尚有父母可依,但她只有这么一个祖父能够依靠了。

  方尚书略微整理了一下心情,吩咐双胞胎姐妹:“去,现在给你们二姐姐行个礼,这事就当揭过了。”

  品瑶与千瑶对视了一眼,近前几步,齐齐福身:“二姐姐……”

  寄瑶忙不迭起身还礼:“四妹妹,五妹妹。”

  “好了,回去吧,桌上是给你们准备的生辰礼。你们爹娘那边,不用担心,我会亲自和他们说。”其实方尚书也知道其中的一些缘由,不想让这双胞胎姐妹太为难。

  双胞胎姐妹的生辰在两个月后。方尚书这礼物不但给的早,还给的重。

  两姐妹看了一眼,均暗暗吃惊。

  “是,多谢祖父。”两姐妹施了一礼,告辞离去。

  寄瑶也要一并离去,却被祖父叫住:“寄瑶,你先留下。”

  “是。”寄瑶只得停下脚步,恭敬站立。

  双胞胎姐妹离开后,书房只剩下这祖孙二人。

  方尚书叹息一声:“你啊,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不和祖父说呢?”

  当初四太太胡乱安排她亲事,她不吭声。现下两个堂妹对她不理不睬,她也不说出来。

  “我以为不算什么大事。”寄瑶小声道,“不想惊动祖父。”

  而且在她看来,已经解决了,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根本没往心里去。所以当初三妹妹提出要帮她们说和时,她也婉拒了。

  但祖父特意帮她出头,她自然是感激的。

  “你被欺负了都不算大事,什么才算大事?”方尚书皱眉,颇不赞同。

  他忙于公务,一向不太理会内宅俗事,以至于两个多月了才知道孙女之间失和的事情。

  寻常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两个月不来往,就不是普通的姐妹置气这么简单了。

  尤其是中间牵扯一个寄瑶,没爹没娘的孩子,又没其他兄弟姐妹。说大了,分明是欺凌孤女。

  他这个做祖父的,现在还活着呢。他的态度摆出来,下面人才不敢小瞧她。

  方尚书原本还要再说几句,但见孙女面庞雪白,眼眶微红,不由又心软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生性老实,又怎会找他告状?

  看一眼她手边的棋谱,方尚书转移了话题:“拿这棋谱做什么?有看不懂的地方?”

  “是有一点不解,正要向祖父请教。”寄瑶回过神。

  “拿来我看看。”

  方尚书年轻时爱棋,与妻子刘氏更是因棋而结缘。近些年虽不再下棋,但眼光和见识都还在。

  他细看一会儿,耐心为孙女解惑。

  在下棋方面,寄瑶几乎是一点就通,并且能举一反三。

  方尚书对这一点甚是满意,同时颇觉遗憾:若是老妻尚在,内宅必不会有姐妹失和之事。若是次子还在,寄瑶想必也活泼明媚。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讲解明白后,方尚书挥一挥手,让孙女离去。而他则又让人将四儿子方景叫到了跟前。

  方四老爷性情温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在妻子面前如此,在父亲面前更是这样。

  如今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教训,方景既惭愧又不安,一个字也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称是。

  方尚书看一眼儿子:“回去说一说你媳妇,都是做母亲的人了,又是长辈,别太不像话了。”

  “是是是。”方景连声应下,“儿子回去一定和她说。”

  回到木樨院后,方景咬一咬牙,同妻子说起此事:“……至少别让孩子们难做。”

  “所以你是怪我了?”陈文君又气又委屈。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不许女儿和其堂姐来往有些不妥,但因此而被人教训,她实在难以忍受。

  “不是怪你。你也知道,咱们有现在的生活,都是仰赖父亲。难道你希望两个女儿因为这种小事被父亲讨厌?我官职不高,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七品的工部主事。哪及得上父亲官至尚书?”

  陈文君冷哼一声:“那还不是怪你自己没本事。”

  “是,我知道我不如父亲,也不如几个兄长。可有父亲关照,品瑶和千瑶议亲的时候,也能被人高看一等。若真惹恼了父亲,那……”

  方景好说歹说,陈文君才悻悻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姓方,你们是一家人。你们爱怎么亲近就怎么亲近。”

  虽然话不中听,但至少是不再阻止女儿和堂姐正常来往了。

  方景还以她的名义往海棠院送了些许瓜果、糕点。

  这件事算是揭过了。

  ……

  其实,对寄瑶来说,和四房母女的关系,她还真没多放在心上。

  当然这件事对她无疑是有益的。

  经此一事,府里上下都知道祖父方尚书格外关照她。府中下人丝毫不敢怠慢于她。

  甚至这日寄瑶在花园散步时,还听到两个下人议论。说祖父在所有的孙女里最疼爱的就是她。她的亲事之所以一直没定下来,是因为祖父私心里要给她挑最好的……

  寄瑶听得目瞪口呆。

  要不是亲身经历过隔屏风选婿一事,她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

  不过目前这个说法,好像也挺有趣的。

  除了七夕,七月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中元节。

  中元节是祭祀祖先、凭吊亡魂的日子。

  寄瑶的父亲去世多年,自然要好好祭拜。

  提前好几天,寄瑶就开始准备了:纸钱冥物、鲜花宝烛……她还亲手编金银元宝。

  祭祀的礼器她更是亲自清理,不假手于旁人,还提前三天进行斋戒。

  至于控梦,她暂时给停了。

  七月十五下午,寄瑶令人备上三牲四果、糕点饭菜、金银元宝等物。直到日落时分,才正式结束了祭祀。

  晚间寄瑶躺在床上,一时想着早逝的父亲,一时想着失踪的母亲。

  母亲刚失踪时,她年纪尚小,时常悄悄祈祷,希望能早些找到母亲。后来时间久了,就只盼着母亲平安了。

  ——纵然不能找回来也没关系,只要人能好好活着就行。

  可能因为中元节的缘故,寄瑶许多心事被勾起。夜里做梦,竟然梦见自己还在小时候,父母俱在。

  她承欢膝下,无忧无虑。

  寄瑶很喜欢这样的梦,因此也不刻意控制,只任其发展。甚至接下来一连多夜,都是在继续这个梦。

  直到七月下旬,她才又特意控梦,调整了梦里的年龄,又变成十六岁的样子。和现实中一样。

  不一样的是,梦里的她,有爹娘,有郎君。

  想到郎君,寄瑶不由想起那次控梦时的怪异之处。她搞不清楚缘由,干脆再试一次。

  在梦中的庭院里,寄瑶问母亲:“刚才的红豆糕,娘吃着怎么样?”

  “还好,只是有一点偏甜了。你知道,我不爱太甜的。”母亲回答。

  寄瑶笑笑:“那下次让人少放点糖。”

  ——事实上,她并未在梦里设想母亲吃红豆糕的具体场景。但她觉得母亲吃了,母亲就是吃了。

  果然如此。

  现在看来一切都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寄瑶想,可以再试一试郎君那边。

  “我回去看看郎君。”寄瑶冲母亲笑一笑,起身回了房间。

  她心念微动,随后便推开门,进入房间,问站在窗下的郎君:“郎君,爹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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