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夜夜入我梦_程十七【完结】(4)

  “我不急。”寄瑶不以为意,打断了双喜的话。

  她才十六岁呢,每天生活得也很自在。

  双喜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知道姑娘不急,可终身大事也该上点心。”

  “有祖父呢,他会为我做主。”寄瑶随口说道。心里却想,上心?这种事情她能怎么上心?

  自己找一个完全合乎心意的夫婿吗?可她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不是像梦里那样无所不能。

  想到梦,寄瑶不免又想起昨夜梦中的那个少年,心尖微微一动。

  可惜,梦和现实怎么就不能换一换呢?

  ……

  是夜,寄瑶又做梦了。

  梦中还是在海棠院。

  父母犹在,两人各坐一边,神色认真说要为她张罗亲事,甚至把人都带到了她跟前。

  寄瑶抬眸看过去,只见父母找来的男子奇丑无比。她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怎么能比祖父找的那三个还难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母亲皱眉问道。

  “我……”寄瑶心念微动,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昨天那个少年就在一棵树后。她要找他那样的。

  这么想着,她直接走出厅堂,转到一棵粗壮的桃树后,果真看见了昨夜的那个少年。

  ……

  秦渊觉得诡异。

  今夜入睡前,他默许小太监点上了安息香。这香安神静气,让人心内平静许多。

  约莫过了两刻钟,他渐渐睡了过去。

  又过许久,秦渊进入了梦中。

  入目是一片桃林。

  秦渊站在一棵桃树下,打扮得有些古怪:墨发高高束起,未加冠。穿一身看不出材质的黑衣,抱剑而立。

  不像是他平时的装扮,倒像是……游侠?

  “你果真在这里。”少女从树后转出来。她声音轻软,带着明显的喜意,听起来莫名的耳熟。

  秦渊心中一动,想起来了。

  他在梦里听过这个声音:来自强吻他的那个女子。

  昨夜的怪梦居然还有后续?

  秦渊心下微惊,转眸看向少女。只见她穿一身鹅黄色衣裙,站在桃树下,清新宜人。观其相貌大约不错。但不知是何缘故,一错眼,就记不住她的脸了。

  奇怪。

  少女近前,伸手轻轻拉一拉他的手臂,笑吟吟道:“你跟我去见我爹娘,好不好?”

  因为少时曾无意间目睹过一些画面,秦渊平日从不许女子近前。在宫中,偶尔也有新来的宫女不懂事,差点冲撞。但还没有一个能真正碰到他的。

  梦里也一样,见她伸手过来,他心中不喜,下意识想要避开。

  偏偏此刻身体不受他控制,“秦渊”非但不闪不避,还点一点头,极好说话的样子:“好。”

  他竟然就这样,任由她牵着手往前走!

  对此,寄瑶很满意。这是她的梦,梦境由她构建,大致走向也由她控制。她就知道,他不会拒绝她。

  梦中的情形,在小细节方面或许有些出入,但大方向肯定跟着她的内心。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出了桃林,来到一个厅堂。

  寄瑶的父母端坐上方,看见女儿带了一个男子过来,先是一愣,后是慈爱地询问:“乖宝,这人是谁?”

  ——这是她记忆中,父母对她的称呼。在梦里也一直不变。

  寄瑶松开少年的手,含羞带怯道:“爹,娘,我要找的人就是他啊。”

  “他?长得倒是还行。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父母是作何营生的?身上可有功名?”父亲蹙眉,有些挑剔地打量着少年,一叠声询问。

  接触到此人的目光后,秦渊就想哂笑。

  他九岁登基,除了当时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从没有人敢对他这般态度。

  不仅如此,平时连直视他的人都几乎没有。

  梦里这一家子倒是不怕死。

  秦渊心中不快,偏偏控制不了自己。他脸上不但没有丝毫怒色,相反还甚是恭敬的模样,朝这对夫妇拱一拱手:“伯父,伯母。在下……无名。年十八,无父无母。身上尚无功名。”

  真是活见鬼了。

  他是怎么在梦里说出这番话的?

  与他不同的是,寄瑶笑得温柔又羞涩,偶尔偏头看他一眼。

  ——她不想再费心思为他取名,他干脆就叫无名好了。

  “不行不行,他既无父母扶持,又无功名在身,怎么能配得上我们乖宝?”父亲坚决摇头,“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母亲附和:“是啊,我也觉得不行。乖宝,你得找个更好的。”

  “爹,娘。你们不是说婚姻大事,都听我的吗?”寄瑶有些“不满”,“我觉得,他就是最好的。”

  他是她幻想出来的,再没有谁比他更合她的心意。

  父母一向疼爱女儿,纵然心中不大乐意,最终还是拗不过她:“行行行,就他了。不过咱们先说好。你和他在一起可以,但他得入赘咱们家。我们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可不舍得你吃苦。”

  寄瑶不说话,只偏头看向少年。

  秦渊都快气笑了,然而说出口的却是:“多谢伯父伯母不嫌弃,小婿愿意入赘。”

  神态恭谨,堪称感激涕零。

  “嗯,这还算可以。”

  ……

  秦渊觉得,他可能是被气醒的。

  先前他饱受失眠困扰,因严重的睡眠不足,时常头痛难忍。这两日在安息香的作用下,倒是能睡着了,却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怪梦。

  清醒后,梦中情形历历在目,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此时天色犹暗。

  内殿只留一盏不甚明亮的宫灯。

  错金香炉中,一支安息香快要燃尽。

  秦渊的视线在那袅袅青烟上停留了数息,忽然开口:“来人,传太医院院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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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杀意

  张永清半年前刚升任太医院院使,俸禄比先前增多了一倍有余。日子却不如从前轻松

  最明显的,是他身为院使,在宫中值夜的次数日渐增多。

  今夜又是他当值。熬了半宿,甚是困倦。

  忽有紫宸宫太监前来,说皇帝传召。

  张太医一惊,瞬间半点困意不剩,连忙应下:“是,是。”他搓一搓脸,又略带探究地问:“公公,这么晚了,陛下传召,可有说是为什么事?莫不是陛下体有恙?”

  不会是头疼病犯了吧?

  太监不答,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张太医自知失言,讪讪一笑,也不好再问,匆匆赶到紫宸宫。

  此时,数盏宫灯齐亮,照得内殿如同白昼一般。

  年轻的皇帝穿一身常服,正在不紧不慢地洗手。

  殿内安安静静,唯有轻微的水声,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心也跟着一跳一跳。

  张太医稳了稳心神,近前施礼:“臣张永清参见陛下。”

  秦渊动作微顿,垂眸看一眼自己洗得有些发红的左手,用巾帕随意擦拭了一下,挥手示意太监退下。这才问:“张太医,这安息香是否有古怪?”

  皇帝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张太医却是心里一咯噔,香有古怪?莫非有人在香上动了手脚?

  他连忙走到香炉跟前,捻起灰烬细细查看,又放到鼻端轻嗅,郑重表示:“陛下明鉴,这香绝对没有问题。”

  “哦?是么?”皇帝眼神锐利,“那为什么朕连续两夜用这安息香,连续两夜做怪梦?”

  “这……”张太医语塞,过得数息,才悄然松一口气。他当是什么呢?原来只是做怪梦。

  既然做梦,那就意味睡着了。能睡着就说明太医院的安息香真的有安神功效。这是好事啊。

  但皇帝特意问起,张太医不敢大意,忖度着问:“不知陛下做的是什么怪梦?”

  张太医自认这话并无丝毫毛病,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陛下的脸色竟陡然变得极为难看。

  皇帝目光冰冷如刀,并不作答。

  张太医脑海空白了一瞬,哪还敢再问?他心思急转,连忙自己找补:“这,这,梦者,心之动也。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陛下白天无意间有过某些奇异的想法……”

  话没说完,就听皇帝冷笑出声。

  秦渊这次是真被气笑了。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他会在白天想着去给人做赘婿?

  荒谬!

  张太医意识到皇帝的反应不太对,立时噤声,垂手而立。

  短短数息间,他心头已掠过自己的好几种死法。

  秦渊冷眸微眯,也没心情再同他缠歪,直接又问一遍:“这香真的没问题?”

  张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恨不得指天立誓:“陛下,臣愿意以全家项上人头担保。这香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在进献给皇帝之前,他们已经做过多次试验。确保万无一失,才敢献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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