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夜夜入我梦_程十七【完结】(5)

  秦渊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良久,也不说信或不信。

  但这沉默足以让张太医惊惧。他低垂着脑袋,一颗心提得高高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万一皇帝体质特殊呢?

  万一皇帝不信呢?

  秦渊敛眸,只说一句:“退下吧。”

  “是……多谢陛下。”张太医如遭大赦,“臣告退。”

  走出紫宸宫,他才长出一口气,抬袖擦拭了一下额上的细汗。

  还好,还好。张家列祖列宗保佑,陛下并未太为难他。

  不过他实在是好奇。皇帝到底做了什么怪梦?

  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天边的暗色渐渐褪去,一缕晨光落在了檐上。

  天快亮了。

  秦渊没有再理会怪梦的事,直接更衣去上早朝。

  他每日要忙的事情很多,不可能被一两个怪梦影响太久。

  ……

  卯正左右,寄瑶就起床了。

  昨夜睡得不错,她神清气爽,气色极佳。洗漱过后,简单用了早膳,寄瑶便在院中散步消食。

  她住的海棠院是父亲生前的住处。院子里有两棵高大的海棠树,现下花开得正艳,一簇簇挂在枝头,绚丽多姿。

  不过比起海棠,寄瑶好像更喜欢梦里的那一片桃林。

  父亲在世时,她年纪尚小。因为爱吃桃子,父亲曾逗她说将来移走海棠,改种桃树,那样她就有吃不完的桃子。可惜还没到移植的季节,父亲就意外离世了。

  没多久,母亲也在出门祭祀时不见踪影。

  改种桃树之事自此再无人提及。

  但是在梦里就不一样了。梦里她的父亲母亲都在,陪着她长大,也遵循承诺,种了一大片桃树。

  在海棠树下站了一会儿,寄瑶驱走心中杂念,回房继续打棋谱。

  ——女夫子告假未归,今日又不上课。她们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寄瑶素来喜静,下棋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早先祖母还在世时,寄瑶时常陪祖母手谈。近几年,几乎都是自己琢磨了。

  上个月堂姐回门,赠了寄瑶两本前朝的棋谱。她很喜欢,时常捧着一看就是小半天。

  双喜知她爱棋,从不打扰。

  这日也是。寄瑶全神贯注,琢磨了半天棋谱,又温习功课,还和归宁的大姐姐一起,去向刚定亲的三妹妹道贺。

  不知不觉中,平平无奇的一天就过去了。

  晚间沐浴过后,寄瑶换上喜欢的寝衣,躺在松软的床铺上,缓缓闭上眼睛。——这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没多久,她就又进入了梦乡。

  ……

  是夜,紫宸宫内。

  已经交亥时了,内殿灯火通明。

  秦渊刚要安寝,就闻到了安息香的气味。

  其香清淡,似有若无。

  ——他没有特别交代,近身伺候的小太监便再一次在他睡前点了一支。

  秦渊瞥了一眼,没多理会,而是默默合上双目。

  意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逐渐变得模糊。鼻端浅浅淡淡的香气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不像是安息香,倒像是……桃花!

  奇怪,内殿之中,哪里来的桃花?

  秦渊一怔,定睛看去,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竟又置身于那一片桃林中。

  他心里蓦的一沉。

  果然,下一瞬,他就又看见了那个少女。

  ——虽然记不住她的脸,但秦渊十分确定:就是她。

  少女身形袅娜,这次穿了一身浅绿衣裳,发簪上坠着的鹅黄流苏微微晃动,正含笑同他说话:“……会不会嘛?”

  连续三夜梦见此人,秦渊心中惊异的同时,早疑窦丛生。他想扼住少女的咽喉,逼问她到底是什么人,使了什么妖法。或是立刻清醒过来,令人查明原因。

  但这两样,他一样都没能成功。

  二十年来,秦渊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明明意识清醒,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明明知道是梦,却依旧困在这个躯壳中不能醒来。

  秦渊听见自己回答:“会一点点。”

  温柔宠溺,根本不是他平时说话的语气。

  寄瑶粲然一笑,双眸晶亮:“那你舞给我看,好不好?”

  ——她还在继续先前的梦。她幻想出的郎君不但相貌、年纪合她心意,而且温柔体贴,愿意入赘,还能文能武。

  总不能她在幻想中,还给自己找个美貌草包吧?要找就找最好的。

  寄瑶心血来潮,提出想看郎君在桃林中舞剑。——她内心深处希望他会,那他就一定会。

  秦渊并不清楚前情,只不受控制地点一点头,随即“蹭”的一声拔剑出鞘,在桃林舞起剑来。

  桃林之中,落英缤纷。

  秦渊手里的长剑如同奔走的游龙,雪白的剑光翻飞,一招一式,格外漂亮。他自己也纵横腾挪,姿态潇洒。

  寄瑶看得心满意足,时不时地击掌称赞。

  真好,她的梦可比现实有意思多了。

  她平时待在家里,除了上学,就是下棋,或是和姐妹一起说说话、做做针线。哪能看到这些?

  地上的落花越来越多。

  秦渊心内的不快也越来越浓。

  他少时受制于摄政王,曾跟着心腹侍卫私下悄悄习武,学的全是一击毙命的杀招。何曾有过这般花里胡哨的时候?

  而且最后收势之时,他还疾行数步,将剑上的落花献于少女。

  有那么一瞬间,秦渊疑心自己这个梦,是他附在了别人身上。

  不然怎么会有这等谄媚之举?

  可偏偏剑刃清楚地映照出他的面容:的确是他自己,只是要稍稍年轻一两岁。

  奇怪。

  这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哇!”寄瑶心中欢喜,小心取下剑尖上的那朵完好无损的桃花,近前两步,踮起脚尖,在秦渊脸上“叭”地亲了一口。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脸颊湿热的触觉格外明显,秦渊心内杀意陡生。

  若是在宫中,这少女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但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脸颊变得滚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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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春宵

  这是寄瑶第二次在梦里亲吻别人,虽然还有些羞涩,但比起第一次,已经从容自然了许多。

  她想了想,抬手将一朵桃花簪在少年发髻上,认真端详片刻,笑道:“好看。”

  怪不得前朝流行男子簪花,现下看来,少年清冷的面容与娇艳的花朵形成反差,果真有趣。

  可惜桃花比较小,在发间不太容易固定。

  少年稍一偏头,那花瓣就滑落下来,堪堪停留在他鼻尖。

  寄瑶一怔,下意识伸手想要帮忙拂开。然而匆忙间,她的小指不经意碰触到了少年的唇瓣。

  仿佛有一道电流闪过,酥麻的感觉瞬间传至全身。

  寄瑶心中一动,不由地想起第一次亲吻的感觉,心里隐隐生出些许期待。

  梦境遵循她的内心。

  下一瞬,少年便低头,亲上了她的唇。

  桃花树下,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唇瓣相贴,重重厮磨。

  偶尔有桃花打着旋落在他们身上。

  虽然是在睡梦中,但寄瑶仍不免双腿发软,脸颊也一阵滚烫。醒来后,她以手扇风,长长地呼一口气。

  刺激,刺激,太刺激了。

  她得缓一缓。

  眼睛睁开又阖上,如此反复多次。寄瑶在黑暗中出神许久才再次入睡。

  ……

  四更天,秦渊醒了过来。

  他长睫低垂,清俊的眉眼投下一片阴影。

  梦中情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桃林、剑光、拥吻的两人……

  偏偏少女的面容模模糊糊记不清。秦渊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了那汹涌的怒意。

  第三次了。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坐拥天下,不想竟在梦里有这番遭际。

  他不信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事多半有古怪。若教他查出幕后黑手是谁,定会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来人!”

  值夜的太监一惊,连忙近前:“陛下。”

  皇帝直起身,语气沉沉:“备水。”

  脸颊和嘴唇似乎还残留着那软软的触觉,他急需清洗一番。

  视线掠过错金香炉里刚燃尽的安息香,秦渊继续吩咐:“开窗,通风。”

  “是。”

  连续三夜做怪梦,还梦见同样的人、能连起来的事。不管是不是安息香的原因。这香,秦渊都不打算再用。

  他讨厌梦里那种不能自控、被人作弄的感觉。

  对此,寄瑶一无所知。

  控梦对她而言,是从小就会的本事,也是专属于她的秘密。

  但梦是梦,现实是现实。梦虽精彩,可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

  告假数日的女夫子终于归来,女学恢复了上课。寄瑶每天读书、习字,闲暇之余,打棋谱、做功课,生活充实又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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