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注意,从不在梦里操控认识的人。
秦渊心想,也是。前几次进入那怪梦中时,她大概还不懂风月之事。梦里洞房花烛夜,两人也只是躺在一处。
方二小姐确实可恶,但比起她是色中恶魔,只冒犯过他一人的可恶程度明显要稍轻一些。
说到“从前梦里只有爹娘”,寄瑶更觉委屈酸涩,伏身便拜:“常言道,不知者无罪,臣女无心之失,求陛下宽恕。”
然而还未真正拜下去,就被皇帝托住了胳膊。
他力气极大,这一举动直接阻止了寄瑶的动作。
“若朕一定要罚呢?”
秦渊冷眸微眯,宽恕?为什么要宽恕?他今天特意搞这一出,就是要把事情放到明面上好报复她。
因为他的阻止,寄瑶无法继续下拜,只能抬起头来。
她面色雪白,蝶翼般的睫羽轻轻颤动:“陛下执意要罚,是打是骂,是杀是剐,臣女无话可说。但是能不能在梦里?”
“嗯?”
寄瑶理了理思绪,后退一步,低声说出心里刚生出的念头:“臣女冒犯陛下,可能真的有罪。可那都是在梦中。那,那陛下罚的时候,能不能也在梦中?”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恳求。
寄瑶知道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但她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大着胆子说出来试一试。
万一行呢?
万一皇帝同意了,那就不会对她的现实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她依然是老实安静的方二姑娘。
秦渊有点被气笑:他还没说具体怎么罚,她倒是先替他安排上了。
但此刻看少女目光盈盈,眸子里似是蕴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染成了胭脂色。
不知怎么,秦渊忽然想起梦里的一些情形。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出言拒绝。
他想,可以先在梦里,但要怎么罚,那得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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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明晚九点更新
第51章 受罚
见皇帝迟迟不表态, 寄瑶心里不免有点发慌:“陛下?”
秦渊回过神,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古怪:“方二小姐是在同朕谈条件?”
“不敢。”寄瑶眼帘低垂, 声音轻颤, “臣女是在恳求陛下。”
两人身份悬殊,如今她为鱼肉,哪有与人谈条件的资格?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数息,秦渊嗤的轻笑一声, 终于点头:“可以。”
“可以”二字极为简短,但听在寄瑶耳中, 宛若天籁之音。她猛地抬头, 双眸灿若晨星, 连忙郑重施礼,“多谢陛下开恩。”
太好了, 能争取到梦里受罚,那就可以把影响降到最低。
秦渊轻哂, 心道,别高兴太早。他还没说怎么罚呢。
寄瑶欣喜之余,仍有点不放心。她想了一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天子, 一言九鼎,不会再为难臣女的家人吧?”
秦渊似笑非笑看着她:“怎么?难道要朕昭告天下给你个承诺?”
方尚书在朝多年,还算勤勉,人也清正。秦渊原本就没打算对付他, 不过是要逼方二小姐承认罢了。
寄瑶连忙半垂下头:“不敢不敢。”
她倒是想,但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对现在的她来说,能争取到梦中受罚, 已是意外之喜了。
皇帝轻哼了一声,语速极缓:“方二小姐,梦中受罚一事,但愿你不会后悔。”
“臣女绝对不会后悔。”寄瑶连忙保证。
她暗暗寻思,虽说梦中五感真实,可那都是假的,疼痛不会带到现实中来。哪怕她身受重伤,或者缺只胳膊少条腿,也对现实无碍。
既然对现实无碍,那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朕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去。”秦渊顿了一顿,满怀恶意低声续上一句,“晚间做好准备。”
“是。”寄瑶心尖一颤,“臣女告退。”
她又施一礼,退了出去。
守在偏殿外的内监见方二小姐出来,忙迎上去,送她出宫。
坐在回家的马车里,寄瑶仍在想着方才之事。
先前她一直提心吊胆,格外不安。担心被认出,担心皇帝怪罪……
现在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事情被摊到了明面上,寄瑶心里反倒没那么怕了。
她对自己说,梦中受罚而已,都是假的,熬过去就好了。
回到方家,已近酉时,女学下午的课程也快要结束了。
寄瑶干脆直接回了海棠院。
双喜端来茶水糕点,好奇地询问姑娘进宫见闻。
寄瑶笑笑,只字不提皇帝:“皇宫里比较安静。成群结队的宫女走过去时,也静悄悄的,不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太皇太后非常慈爱,脸上一直带着笑。她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
这次寄瑶没去寿康宫,但是没关系,她可以挪用上回的经历。
好在双喜并不起疑,反而听得入神,时不时地还惊叹两声。
双喜在二姑娘身边多年,这会儿隐约能感觉到,二姑娘与前几天相比,似乎有点变化。但究竟是哪里的变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
反正只要不是依然紧张不安就好。
两人说一会儿话,不知不觉中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方家的晚餐一向清淡,今日也不例外。
寄瑶方才吃了一些糕点,不太饿,只吃了一点儿,就放下了筷子。
不料,她刚用过晚膳没多久,前院就有人过来传话,说是老太爷找她,让她去书房一趟。
寄瑶微微一怔,应声道:“好,我这就过去。”
也不知道祖父找她所为何事。
天色渐晚,方家各房都热热闹闹。
寄瑶来到前院书房时,祖父刚吃罢饭。
——妻子去世后,方尚书这几年食宿都在书房。
见寄瑶过来,方尚书开门见山:“我听他们说,太皇太后今天又召你进宫了?”
寄瑶微怔,最终选择撒谎:“嗯。”
因为心虚,她眼眸半垂,不敢直视祖父的眼睛。
“奇怪……”方尚书微微蹙眉,“太皇太后召你进宫之后,都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她就拉着我说一会儿话……”寄瑶心内紧张,仍用先前的那套说辞。
“说话?都说了些什么?”方尚书又问。
这个问题,寄瑶可以如实回答:“问我是几月生人,平时在家都做什么,还让我吃东西……”
“太皇太后没召见别人?”
寄瑶摇一摇头:“这我不知道,当时只召了我一个人。”
方尚书轻“嗯”了一声,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太皇太后对寄瑶太过看重了,寿宴过后数天之内竟两次召其进宫。以前从未听说过对旁人如此。
当然,方尚书不是觉得自家孙女不好,而是感觉这事有点不合常理。
他心里不禁又浮起那个猜测:难道真是太皇太后想让寄瑶入宫做妃嫔?
方尚书本想提醒寄瑶,若有下次,可以佯做无意透露自己正在议亲。
可转念一想,也不妥当。
倘若太皇太后本无此意,他们贸然提及,反倒不好。而且寄瑶心里也不安稳。
可能是他想多了?或许太皇太后只是觉得寄瑶投缘呢。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方尚书暂时压下心中杂念,挥一挥手,示意孙女离去。
而他自己则暗暗寻思,或许可以催一催陆家,早点问名、纳吉,把亲事真正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是,孙女告退。”寄瑶施了一礼。
一离开祖父的书房,她就暗暗舒一口气。
走出许久后,寄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想到方才对祖父的欺瞒,寄瑶心里隐隐有些惭愧。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有些事,还是悄无声息的,一直当秘密更好。
等她梦中受罚过后,生活还会照常进行下去。
没必要告诉任何人。
此时繁星点点,一弯明月悬在天际。
寄瑶回到海棠院,快速洗漱过后,就上床休息。
中秋已过,原本薄薄的纱帐也换成了浅青色的素绫夹帐。床帐放下之后,帐内漆黑一片,半点光线也不剩。
寄瑶稳了稳心神,合上双目,很快进入梦中。
尽管早已做好了梦里受罚的准备,可真到了梦里,寄瑶不免心有畏惧。因此,她并不急着让皇帝出来,而是像往常一样,先见父母。
在寄瑶的梦里,父母永远
温和慈爱。她待在他们身边,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
可她到底不敢让他久等。于是咬一咬牙,让父母先回房中,而她则转道向桃林行去。
与此同时,寄瑶在心中默念:郎,不对,陛下从桃树后走出来。
她这般心思一转间,果见一棵粗壮的桃树后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