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出马卡龙,外婆眼角笑开了花,温澄悄悄松了口气,总算远离危险话题了。
外婆打开透明的盒盖,捏出枚马卡龙,“小橙先挑自己喜欢的,是要巧克力的吗?”
温澄心里一片软和,笑道:“不不不,外婆你吃,你知道我不爱吃马卡龙的。”
“全是买给你的啦。”
同一时间。
疗养院今天的花草树木,格外板正有精神气,青石板砖的庭廊锃亮如洗,以待贵客。
草木掩映的一行人,廖院长随行,正殷勤地向一位极为年轻的男人汇报工作,发愁今年运营利润不佳,绞尽脑汁说服空降的董事长收回砍中低端业务线的决定。
可惜院长哪怕滔滔不绝,也没能打动意兴阑珊的资本家分毫。
忽然,不知何处响起琳琅的说话声,像泉水滴落山涧,很轻,很隐约。
段祁轩止住脚步,精确无误地循着声,侧眸望去。
一旁的廖院长也顺着看去,那方向坐着一对聊天的祖孙,她们正在分享一盒甜品,画面温馨极了。
院长眼睛一亮,连忙介绍道:“那位老太太很有福气,她孙女几乎每周都来陪她,给她带各种好吃好玩的。”
“老太太是我们疗养院的老客户了,老人家能在此安享晚年,多亏了您的投资啊。”
段祁轩漫不经心地听着下属的介绍,浅勾了下嘴角。
是下午抢他马卡龙的那个女网红。
她在老人跟前倒是挺有谦让的美德。
有趣。
不过显然院长误会了,以为是自己的马屁哄到了新任董事长的心趴上,于是愈发卖力地说颂词。
段祁轩收回目光,指尖揉了揉被吵得生疼的太阳穴。
“我看着很像慈善家吗?”
段祁轩掀起眼帘,幽潭似的长眸似笑非笑地眄向廖院长,带着某种无形的气压。
这话一出,廖院长唰的冒出冷汗,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对于新任顶头上司,廖院长早就有打听。
这位衔着金汤勺出生的段总,年纪轻轻却城府难测,温雅的外表之下,是难以捉摸的阴晴不定。
据说他可以在听完一场实验员的汇报后,豪掷几千万追加投资,他也曾迈入自家集团名下的某公司三分钟后,当场清算注销该公司,不可不谓杀伐果决。
廖院长虽然个人能力的成长空间无限大,但察言观色的技能绝对点满。
所以,他现在非常肯定以及确定,他刚刚的马屁拍马腿上啦。
完啦!
急的像热锅上蚂蚁的廖院长,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在段祁轩并没有为难人的爱好,只随意地摆了下手,“开个会,辛苦你们今晚加班了。”
疗养院高层你看我我看你,集体患上了苦瓜脸,很是忧心他们即将不保的饭碗。
会议进程快得超乎所有高层的想象,因为从头到尾这不是一场商议,而是一场告知。
从高层的人员调动,再至采购投标,通通被大清洗了一番,效率高得让习惯摸鱼的高层差点跟不上节奏。
不过这并不在段总的考虑范围之内。
踏着将黑的夜色,段祁轩走下台阶。
司机已候在门外,低调的黑色宾利亮起车灯,迎接它的主人。
下一秒,车灯前的黑暗区域被照亮,响起一声虽然受惊但中气十足的——
“卧槽!我的晚饭!”
段祁轩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五米外被照亮的光圈中,一个身材纤细的女生弯着腰,高马尾的发丝挡了她侧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像半夜被手电筒照个正着的小贼。
是那个爱拍照爱嘚瑟的女网红。
段祁轩眸光一凝,望着温澄的眼底划过思索。
下一秒,他就见她手脚麻利地从地上捡起一个三明治。
随即她睁圆了眼睛盯着三明治,再到看清三明治上沾的土,最后整个人蔫了。
短短几秒,她活灵活现的表情,便将内心的天人交战体现的淋漓尽致。
段祁轩看得嘴角微扬。
随即,他又听见女生心疼嚎了句“这可是八块钱啊。”
段祁轩搭在车门上的指尖一顿。
随即,他不再停留,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吩咐助理,“去查一下,下午那女生的亲属住的是哪条业务线。”
陈助理素质专业过硬,几乎一秒明白老板的指代。因为下午他那向来不近女色的老板,竟盯了人家小姑娘整整三秒。
三秒!
这是什么概念?是稀罕到足够让他将女生列为boss潜在女友的程度。
助理很快从廖院长那得到信息,汇报说:“段总,那位女生的亲属三年前住的是A等,在今年年初换成了C等。”
段祁轩仰靠在车椅背,闭目养神。
后座流动的昏暗光影,衬得他静默的五官更显立体,尤其侧脸的下颌线清隽深刻,是天生的凉薄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助理都以为决策者即更改心意之际,静谧的车厢里,响起段祁轩不带一丝情绪的命令。
“告诉廖山,他有两个月时间,要么干干净净地砍掉C线,要么自己引咎辞职。”
......
“我的大少爷,我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段祁轩一脚才下车,薄斯年没个正形地倚在一辆炫橙色的兰博基尼车门上,吹着口哨打趣他。
段祁轩啧了声,迈步走了过去,“忘吃药了?”
“见您哪敢忘吃药?”薄斯年嬉皮笑脸地勾住段祁轩的肩膀,“今晚我给你把F7车队的那位新晋明星喊来了,就上次世锦大赛唯一进前八的中国人,你掌掌眼看,投个千八百万的,给个面?”
段祁轩眼皮也没抬,拍开薄斯年的手,“拿我当提款机?”
薄斯年顺溜地接话:“怎么会,您明明是财神爷。”
段祁轩在他们这一伙儿富二代里地位有些特殊,因为其他人的头顶还有老爹还是太子爷,过着拿信托零花钱的日子。
并且段祁轩却和他们这帮等着继位的二代,有本质的区别。
因为他是逼宫夺位,亲手将他老爸赶下台,实现了“英年登基”,独掌财政大权,彻底财富自由。
因此,段祁轩隐隐成了这帮富二代领头,时不时会爆点金币。
薄斯年向一旁招了下手,“你们可别想让着阿祁,要是赢了他,说不定他一高兴就给你们投八百个。”
车队经理带着新晋明星车手早已等在一旁,连忙上前露脸,“段总好。”
薄斯年坏笑着看向段祁轩,“对吧,阿祁?”
段祁轩给了薄斯年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薄斯年懂了,回头向赛车领队打了个响指,自信保证:“不止八百,一千!”
比赛开始,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此起彼伏。
今晚一共八台车,两台一发,间隔十一分钟,段祁轩和那位明星车手是最后一组。
炫目的车灯照亮荒芜之地,在人群声嘶力竭地呐喊狂欢中,跑车如闪电般冲出起点线。
风驰电掣的两车几乎并驾齐驱,两侧山壁飞速扑面而来,又后掠成虚影。
只是行进半程,黑暗封闭的轿跑车内,青年瞳孔有一瞬的涣散,是胃部突发烧灼。
但下一秒他手掌攥紧方向盘,力道大到压得指尖血色稀薄至半透明。
入弯、压弯、加速。
车屏发出幽蓝的光,水波般晕开在他昳丽的五官上,皮肤苍白,却更呈现出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冰冷美感。
狂飙的钢铁巨兽没有丝毫减速,疼痛与飙升的肾上腺素在身体里撕扯着,却让段祁轩更加恣意地享受这一刻的解脱与放纵。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段祁轩轻喘着气,阖上眼,被过度刺激的大脑泛起迟来的战栗。
“卧槽!!!牛逼!!!”薄斯年激动地在车外狂拍着段祁轩的车窗。
段祁轩深深吸气忍下胃痛,推开车门下车,但起身时还是因低血糖,踉跄了一下。
“卧槽哥们,你知道你这次比上次快了多少吗?”薄斯年满眼兴奋,哑着嗓子喊道。
“三秒半。”
段祁轩轻声报出数字,不假思索。
薄斯年打了个响指,“binggo,3'28'‘。”
薄斯年早已习惯了段祁轩那妖孽的“时间知觉”,再极限的状态也不影响段祁轩的计时感知,计时精确到一如他近乎的掌控欲。
“按我说你这成绩真可以自己上赛场了,太他妈强了。”
段祁轩半靠着车门,挺拔劲瘦的身体因呼吸微微起伏,纤浓的眼睫被汗水浸透,在眼尾勾出一笔浓黑的凌厉。
薄斯年见状吹了个口哨,嘴贱道:“omg!哥哥现在简直帅到人家腿软。”
段祁轩笑骂,“ 哪学的,恶心死了。”
薄斯年耸耸肩,“我最近聊了个小网红,勾人勾得一套接一套,我给她刷了不少华子,被她口癖传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