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网红,不知怎的,段祁轩忽然想起,他今天接连碰见两次的那个。
脸挺白,眼睛大,嘴巴毒。
会有男人吃这套?
薄斯年见状挑眉,“怎么了?”
段祁轩摇摇头,没说话。
只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薄斯年的废话,平复呼吸,他抬手按了按胃部,痛感愈发烧灼,必须尽快回去吃药了。
一想到吃药,段祁轩眉眼不耐地压低,留下“走了。”两个字,直接坐回了车里启动了发动机。
“诶,这就走了?”
薄斯年望着轿跑潇洒离去,一摊手。
算了,他也早习惯段祁轩的早退了。
...
胃病是段祁轩一直有的。
时轻时重,轻的时候他浑不在意,重的时候来势汹汹,痛得能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这次段祁轩显然错估了胃病的严重程度,车刚开出镇口,连国道都还没上,他眼前就开始阵阵眩晕,几乎要把不住方向盘。
他不得已将车在路边停下,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发完消息后,段祁轩下意识摸向中控台,然后他想起来了,骂了句脏。
今天下午的甜点店里,他被那网红气得,连巧克力都忘买了。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选择下车吹风。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对自己成了网红却一无所知的温澄,坐在长椅上抱着相机包,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说我坏话。”温澄皱了下眉,揉着小巧的鼻头嘟囔道。
电话里,她闺蜜姜听白笑着嘱咐道,“你别是着凉了,听说最近国内流感有点严重。”
“盼点我好吧,我身体好着呢。”温澄对着视频镜头举臂握拳,做了个秀肌肉的pose。
下一秒,温澄的余光掠过一抹白色身影。
温澄:“!”
温澄:“!!!”
哦豁,是那谁——
阿斯顿马丁少爷。
“听听,不聊了。”
她激动地对听筒压低嗓音,眼神中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我原地加个班先。”
第3章
夜风习习,路灯下的马路偶尔驶过一两辆车,黑暗中的田野知了叫着夏天,令人心生躁动——赚钱的躁动。
温澄盯着屈着长腿坐引擎盖上的段祁轩,感觉就像看到一只行走ATM,她眯了下眼,目光灼灼。
她的行动力向来和雇主出手的阔绰程度呈正相关。
既然接了这个单子,那么她就会抓住一切时机去挣钱——
啊呸,追人。
追人第一步是什么?当然是认识对方啊。
虽然他俩今天小有龃龉,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先不说印象是好是坏,一个冲突但有记忆点的初印象,绝对比精心策划的偶遇令人印象深刻。温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深呼吸,嘴角挽上甜美的笑,走上前去。 。
“真巧!我们又见面啦。”
温澄假装惊讶,语调轻快地打招呼道。
路灯下,一手撑在身后的段祁轩闻声,撩了下眼睫。
“我在等末班回市区的公交车,你是在等朋友吗?”温澄没话找话地发起聊天。
他抬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就转回了头,没有回复她的意思。
气氛有些安静,温澄边观察着他的反应,边试探地靠上离他两米远的引擎盖另一边。
见他没制止自己,温澄得寸进尺,学着他的坐姿,一条腿撑地,一条腿半屈着,双手撑在身旁坐了下去。
温澄眨了眨眼,自如地接上自己的话茬。
“太好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等公交啦。”
“虽然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但我俩也能作伴一起等。”
“你会感觉两个人一起等待时,时间就不会那么漫长了吗。”
温澄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身边的段祁轩依旧没出声。
“?”
温澄发觉不对劲了。
这位公子哥的跋扈做派,就差把高贵冷艳四字顶脑门儿上,怎会有耐心听她哔哔这么久?
温澄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睛,瞅向身旁的段祁轩。
看不清。
因为她近视且没带眼镜,所以要向他那边凑近,才能看清。
于是,温澄悄悄挪了挪大腿,歪着身子瞥向段祁轩侧脸,认真地瞧了起来。
嘶,他脸色好像有点苍白?可能是打光的原因。
再靠近点看看。
咦,他额发好像有点湿?可能是他不耐热吧。
再靠近点——
下一秒,一直安静得跟个雪人似的段祁轩,毫无征兆地偏过头,目光冷淡地与她对视。
温澄下意识呼吸一顿。
“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事吗?”段祁轩盯着她的眼睛,嗓音发寒。
这女生不仅来得莫名其妙,废话也是真的多。
他方才胃疼得厉害,压根没力气应付她,被迫听了满耳朵的碎碎念。
但身为声控的段祁轩只剩一个念头:
这么好听的嗓音,却被她用得聒噪至此,当真是暴殄天物。
好不容易等到这女生安静了,谁知她又整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一没留神,她就快挨到他身旁了。
而这会儿,眼前女生估计被他忽然的出声吓到了。
她黑白分明的杏眼睁得滴溜圆,歪着脑袋,刘海还翘了两根,像极了做坏事被抓包的马尔济斯犬,企图靠卖萌谴责人类吓到她了。
可是,他们很熟吗?
她是不知边界感为何物吗?段祁轩蹙着眉,不耐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离我远点。”他冷声丢下这句话,然后低下头,发消息催问助理到哪儿了。
不知是耳膜边不再沸反盈天,原本被聒噪艳压了存在感的胃部痛觉又开始作妖。
他发消息时,指尖痛得发抖,用力掐到发白才打出字。
温澄在心里嘁了声,将自己蛄蛹移回原位,又观察了段祁轩片刻后,发现了许多先前被忽略的细节。
比如,他那如素雪般的无血色皮肤,抿得平直的唇线、以及微湿的额发。
无一不表明,段祁轩正忍着痛。
这说来虽不人道主义,但温澄心中忍不住一喜。
俗话说得好,“趁他病要他命”,这话同样适用于追人。
——“在ta生理脆弱之际提供帮助,那刷起好感来可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哪儿能放过这种好机会。
于是,温澄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个,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段祁轩垂着眼睫,冷嘲地扯了下嘴角, “唔,眼力不错。”
温澄:“……”怎么听上去像反话啊?
其实真不能怪温澄现在才察觉,实在是段祁轩看上去太正常了。
他背脊坐得挺拔,神
情是一贯的冷淡矜贵,教人看不出深浅,哪有半点病人的虚弱。
温澄不和病人计较,放软嗓音说:“我有精氨酸布洛芬片,你等等,我找出来。”
她也不管他拒不拒绝,直接打开背包找药。
温澄有两个兼职都是要跑室外,创口贴碘伏止痛药全常备在包里,但她至今平平安安,没用上过,没想到会在这儿派上用场。
“不用,多谢。”
段祁轩嗓音冷冽,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不等他话音落下,温澄已经从背包里翻出了药。
而随之带出飞出背包的,还有片一寸的相纸。
温澄一呆。
她下午看资料时,因为外婆来了就随手将资料塞进了背包,没有特别整理过。
照片在半空中左右飘悠,如翻飞的蝴蝶,在路灯下反着炫目的光。
温澄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心脏骤然加速。
连忙伸手去抓。
但终究晚了半秒。
因为它落进了一只宽大的手掌中。
分毫不差、正正中中。 !!!
看着那一寸照静静地躺在原主人的手心,温澄大脑几乎宕机了一刹。
而段祁轩也在看清照片的瞬间,眉眼蓦地压低,周身气压低得令人呼吸困难。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温澄顶着段祁轩那似暴雪压城的气场,捏着一枚布洛芬,干巴巴地试图缓和气氛。
“你,你真不吃点药...吗?”
“......”
段祁轩垂着眼,观摩了照片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收拢五指。
“哪来的,解释一下?”他道。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压迫感却宛如化成了实质。
温澄莫名就有个预感,段祁轩此时的状态十分警戒。
就是如果她不能立马拿出个解释,他下一秒就会甩她一脸律师函的那种严肃。
温澄全体脑细胞瞬间超高速运转。
我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温澄感受着胸腔中剧烈的心跳,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布洛芬,“如你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