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林笑棠向托盘使了个眼色,上面有两副碗筷,“这不是过来蹭饭吗?”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在桌边坐下。
陆应星盛了一碗小米稀饭,放到林笑棠跟前,见她手插在袖子里,像是要往外掏什么东西。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猜猜是什么?”
“和吃的有关?”
“嗯。”
“糖油果子?”
“不是。”
“胡麻炊饼?”
“也不是。”
“江鲜小馄饨、五香肉圆、肉焖子……钱串串。”
林笑棠感觉自己在听贯口,再次感叹陆应星对食物的热爱,说道:“都不是。”
陆应星疑惑:“都不是?这附近就这么多吃的了。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快拿出来让我尝尝。”
手掌摊开,是一个小锦囊。
“礼物在里面。”
陆应星探入二指,夹出一道符,好奇地展开,上面并非常用的符纹,认不出是什么符。
林笑棠解释道:“食缘符,希望你每到一处都能顺利找到美味。我在师妹的指导下自创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书上没有食缘的画法,我融合这两个字,应该看不出来吧?”
陆应星隐约瞧出“食缘”的字型,越看越喜欢,问道:“你怎么想到要送我这个的?”
“因为你太爱吃饭了,我想好食缘大概是对你而言最好的祝福。”
陆应星忍俊不禁,觉得自己是爱吃饭的人当中最幸福的一个,因为别人没有食缘符。
不,还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拥有这世上唯一一张食缘符。
陆应星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想要挥一万剑,跑一万圈,摇一万次尾巴。
他的脸红起来,兴奋,羞涩,复杂的快乐混成绯红,热辣辣地散出去,嘴合不拢,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林笑棠笑意盈盈,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带着笑意的目光把脸烘得更热了。
陆应星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想要让她摸自己,变回蓝舌的他,让她从脑袋顺到尾巴根。他垂下眼眸,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谢、谢谢,我很喜欢。”
努力维持着着人形,陆应星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尾巴露出来,小心翼翼地将符箓塞回锦囊。
平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林笑棠,说道:“但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
顿了下,又问:“你想要什么?”
有什么是他能给予的吗?
陆应星希望林笑棠对他有所求。
“什么都可以吗?”
“嗯,什么都可以。”
尽管没提前设想过这个问题,但脑海第一时间就蹦出了答案——
你。
毋庸置疑的回答。
林笑棠要攻略面前这个人,然后回家。
正要开口,烦人的声音跳出来了:【云清漓现原形了。】
林笑棠脸一沉,瞬间从暧昧中抽离出来,质问道:
【你对他下手了!】
第105章 本相
【我没那么无聊。云清漓滴酒不能沾。祂吃了客栈的酒糟馒头, 现在失控了,藏不住本体。只有你才能安抚祂。】
林笑棠扫了眼托盘里的馒头,猛地站起来,对上有些迷茫的目光, 歉然道:“我突然想起来师兄让我送个东西过去。抱歉, 不能陪你吃饭了。”
说完, 她转身就走,连陆应星的反应都没看。
【云清漓在哪?】
【他自己的卧房。】
林笑棠直奔三楼客房,上楼时两个台阶一步跨, 急得近乎跑起来。
喘着粗气来到房门前,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笑棠捏了一把汗, 着急地敲门,喊道:“师兄, 你在屋里吗?”
没人应, 但有启门栓的动静。
人有意识,没晕。
林笑棠吁了一口气,看到门悄无声息地敞开一条缝,像夜色本身裂开了一道口子。
走廊很亮,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向那道缝隙, 却像被无形之物吞噬了一般, 未能照亮门内分毫。
那黑暗浓稠得异乎寻常,并非无光,更像是活物深邃的腹腔。
缝隙缓缓扩大, 黑暗随之漫溢出来。
是的,漫溢。
林笑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逐渐模糊、消融,被屋内的黑暗同化, 惊异得无法呼吸。
那黑暗突破虚无的界限,凝成本体,缠上手腕,微凉,触感如凉粉,不容抗拒地将她往里一卷。
【林笑棠,你好好看看,自己到底喜欢上了什么东西。】
身后,门扉合拢,发出轻响。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林笑棠踉跄半步,撞进宽阔的胸怀里,被稳稳接住,指尖碰到了滑腻的柔软,掌心被挠了下。她害怕地缩了回来。并非目不能视,而是只能看到黑暗。
这个屋子,被实质的黑暗撑满了,不知名的东西无处不在。
“师妹。”
林笑棠掀眸看去。
黑暗构筑的牢笼里,冷白皮囊自发晕出微光,成了这间屋子的唯一光亮。轮廓相当模糊,细看仅能辨出垂在额前的几缕发丝,勾出一点点剪影。
然而目光是如此强烈,逆着看过去,有种那双眼睛是黑暗源头的错觉。
“你为何不来看我?”
脸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林笑棠跟着抖了下,下意识躲开,那东西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有温度,有血肉,原来只是手,轻轻抚摸肌肤。
紧接着,头发拂过脸颊,有点痒。
眼睛幽幽地盯着,像两点鬼火。
呼吸相融。
“师兄等了你一天。”
林笑棠听出了满腔幽怨,僵硬地和未知怪物对视。
五感接收的一切过于有冲击力。
林笑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许是太害怕了,想安抚对方保住性命,又或许只是吓傻了脑子抽风——
她亲了云清漓一口,好像亲到了下巴。
抚摸脸颊的手微微颤动。
祂似乎被亲愣了,不过只有一小会儿,随即厉声道:“师妹,亲亲是没用的。”
凶巴巴的语气,像小狗闹脾气,发出的那种嗔怪的哼唧,只是告诉你它不开心,没有一点攻击性。
可见,亲亲还是有用的。
林笑棠不语,只是一味地亲吻,啄了一下又一下,听到对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她确认怪物没有攻击倾向,镇定了一些,试探道:“原来师兄生气了。”
祂重复道:“嗯,师兄生气了,很生气。”
林笑棠据理力争:“可师兄自己说了不让人打扰。”
祂理直气壮:“师妹以前可是撬锁来看我的。”
“啊?”
“师兄留了一天的门。”
“……”
“师妹就是不喜欢师兄了,一点都不关心我。”
越说越委屈,声音慢慢低下去,那只手也垂了下去——
被另一只手捉住,紧紧握住。
林笑棠大概能理解祂的不安。
祂是三条鱼中最敏感的一个,或多或少对她的海后行径有所察觉,还是又争又抢的个性,有很强的危机意识。
曾经的她又是“入室抢劫”的做派,对这位心头好百分百偏心,给足了安全感。
失忆后不如以前亲密,再加上池鱼扎堆,祂难免觉得不舒服。
林笑棠叹气道:“师兄,我失忆了,你不要用‘以前’衡量‘现在’。”
“我知道师兄很害怕,怕我不再喜欢你了,可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何会亲你呢?”
“我的心一见到师兄就跳得很快。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喜欢师兄,很喜欢很喜欢。”
一边说着,手一边摆正,擦着手掌上移,挠了挠掌心,最后让指尖搭手腕上。
林笑棠问道:“师兄会医术,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得有多快吧?”
经脉汩汩地搏动着,震得指尖泛起细微的麻。
片刻后,林笑棠说道:“低头。”
祂乖巧地低下头,这次亲的是嘴唇。
林笑棠拍拍祂的脸,说道:“好啦,不准生气了。屋里好黑,师兄把灯点上,好不好?”
祂站在原地没动。
“嚓”的一声轻响,一蓬灯焰猝然跳亮。
虚无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浮出了一张脸。
琥珀眼眸,雪肌乌发,像自泥潭里捞出的冷玉,素白衣袂未染半分浊色。
屋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火光跃动着。
放眼望去,整个屋子仍浸在粘稠的黑暗里,那些阴影缓慢地蠕动着、扩张着,铺满每一个角落,打造出一个黑色牢笼。
祂静静立在阴影中心,白与黑在周身撕裂出界限,分明得惊心动魄。
那瞬间的震撼,不亚于被卡车创飞,从几万米的高峰滚下去,掉进深深的洞穴,触底后,又从天上落下来,最后摔进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