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魔头相视一笑,嘴角溢出黑血,顷刻气绝。
坏狗这时才挤到前面,方才挥那几下剑连身子骨都没活动开。
祂蹲下查验尸体,说道:“中过噬心蛊,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路。”
陆应星收剑归鞘,说道:“外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人试图冲击封锁线。他们早料到我们会来。”
戴初蒙吁了口气,冷然道:“捉拿漕帮的人。”
夜色愈深,江涛拍岸声声急。
子时已过,距四海商会开始还剩十二个时辰。
【系统,任务进度动了吗?】
【没有,目前仍是40%。】
第110章 钟楼
夜如浓墨泼洒, 江水黑沉,唯有一线粼粼波光晃动,是天边残月碎在水中的残影。
“哗啦——”
江水拍岸,晚风裹挟水汽漫过码头, 吹得火把噗噗作响。
卸货区无比空旷, 月光照下来, 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漕帮的人立在中央,喽啰们拿着家伙事戒备,头目和两个管事在他们后面, 端着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子。
对面是呈半弧状包围的仙门众人,双方隔着数步距离对峙。
“诸位——仙师。”
小头目故意拉长了语调,官话操着几分本地口音, 听着有些蛮横:“这仓库也搜了,地下也看了, 咱们漕帮可是合法经营, 按时纳税。你们这兴师动众的,到底想干什么?”
胖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接口:“是啊,仙长们神通广大,但也得讲王法不是?咱们汇津镇自有镇守府管辖。你们这般行事,恐怕不合规矩吧?”
他们久在地方横行, 听说过修士, 却觉得那都是遥远传说中的存在,远不如镇守府的官印和漕帮的拳头实在。
“啪!”
一个废弃的瓦罐被敲碎。
江水旷远,碎裂声格外刺耳, 漕帮的人吓得一哆嗦。
“问什么,答什么。”祂眼神一寒,压下执剑的手。烦, 这群人类一直在浪费时间,师妹该等着急了。
喽啰们已面露惧色,头目和胖管事纷纷一缩脖子,瘦管事却梗着脖子叫嚣道:“怎么?仙、仙师能和凡人随便动手吗?还有没有规矩了?”
祂看了他一眼,作势要拔剑,面无表情。
瘦管事惊得干瞪眼,默默向后退去,气势很快萎了下去。
戴初蒙上前一步,拦住了祂。他没有释放灵压,只是看着管事,淡漠道:“你跟侯府讲这里的规矩?”
“侯府?”胖管事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瘦管事脸色却猛地一变,偷偷扯了下胖管事的衣袖,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为了便宜行事,戴初蒙故意让赵明德透露了大哥去镇守府的事,只是隐瞒了为何事而往。
戴初蒙平静道:“再有半句推诿,我便按侯府的规矩,以通匪论处,先斩后奏。”
地方豪强最怕的,就是被扣上这种抄家灭族的罪名。
地头蛇的倨傲瞬间冰消瓦解。小头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胖管事也冷汗直流,连连作揖:“仙师恕罪!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什么都说!绝不敢隐瞒!”
几人争先恐后地交代起来,内容大同小异。
三个月前,帮主亲自交代下来,说是有位京城来的‘闫老板’,出手极其阔绰,包下了丙柒号地下的使用权,要求绝对安静,不许任何人打扰,连他们的人都不能下去。
线索似乎再次指向虚无,这场审讯简直是浪费生命。
祂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阴沉着脸,像要吃人似的,剑鞘重重顿地,问道:“还有吗?”
瘦管事浑身一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道:“有!有!那个闫老板……右手手背上,好像有一块不大的暗红色胎记,形状、形状有点像一片火烧云!”
就在这时,一名无极宗弟子匆匆从地下入口出来,手里捧着东西,是一块粘着黑色污渍的碎片。他说道:“师兄,在地下角落的废弃物深处发现的,材质很奇怪。”
陆应星接过碎片,放到鼻子下嗅了嗅,转手递给戴初蒙和祂。
祂直接拿本体一探,上面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蚀气,味道与祭坛的类似,但更为精纯。
手指揉搓了几下,感受材质。结实,像防水布——
“大概是用来做某种防护用具。”
此时已到子时,街上空无一人,客栈大堂却是烛光幢幢。
外派的弟子大多回屋歇息了,伤员也被妥善安置,只剩下几个主事的人。
林笑棠从祂手中接过不明布料。布料用一方帕子的干净包着,不会弄脏手。
她观察了一会儿,拿布料贴近原始净尘虫,虫子怏怏的。她又晃醒了休眠的改良净尘虫,一点点试探距离,最后把布料贴到罐子上。
小家伙没一会儿就散发出莹白光华,不过闪烁迟缓,也没有叫声。
稍微拿远了些,净尘虫顿时反应全无。
可见附着在布料上的蚀气乃变异后的新品种,可并不活跃。
林笑棠沉吟片刻,说道:“我建议,根据现有线索,筛选出十个以内嫌疑度最高的封闭场所,越少越好,将改良净尘虫统一投放探测。”
陆应星想了下,提出质疑:“我记得新虫用完至少会休眠两刻钟,不能无缝投入使用。统一投放效率会不会太低了?我们只剩七只能用了。”
戴初蒙赞同道:“四海商会还有一天召开,时间太紧迫了,等不了。”
林笑棠伸出手,将布料和净尘虫递到众人眼皮底下,演示了一遍让净尘虫起反应的过程。
她解释道:“布料上沾着蚀气,但要贴在瓦罐上才能被检测到。魔族有意隐藏蚀气,逸散到空中的蚀气只会更稀薄,全部投入有利于精确定位,不然很可能错过。”
戴初蒙抱臂沉思,叫来方子显,吩咐他们圈定检测场所,按嫌疑度自高向低排列。
祂突然开口道:“覆盖全镇的地方,也一并纳入考虑。”
方子显不解道:“怎么个覆盖法?”
祂说道:“比如镇中心的折桂酒楼,登高能将全镇尽收眼底。”
方子显恍然大悟:“那钟楼也算吧?”
祂点头。
散会,其他人都绷着一根弦,即使没有任务,也自发地找能帮忙的地方。
懒狗借口帮师妹延缓毒发,光明正大地开溜,说起直捣漕帮的事,大谈特谈自己的团队贡献。
林笑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顿盲目地夸奖,见祂乐得找不着北,心想,傻狗,后面还要出大力呢。
良久,师兄妹在榻上结束了例行稳固神魂。
林笑棠耷拉着双腿坐到榻边,拍拍大腿,允许狗打个盹。
祂顺势躺下,被她用手蒙上眼睛,玩心大起,飞快眨动眼睛,用睫毛挠手心。
林笑棠冷漠道:“师兄不睡的话就出去帮忙。”
祂立即老实了,摸到那只空闲的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睡着了。
林笑棠慢慢拿开手,垂眼看祂。睡着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在很平静地呼吸着,在静谧中变得轻盈。
灯火生生,清夜沉沉,未来的一切尚在迷蒙中。此时此刻,祂在怀中安睡,轻轻握着她的手。
明明离得这样近,却没有拥有的实感。
林笑棠盯了好久好久,久到记住了眉毛怎么弯,睫毛怎么翘,鼻梁又有多高。
经过世子驾临,镇守府的势力归仙门所有。赵明德以征调商会劳役、核查人员名录为由,在全镇范围内秘密筛查手部特征。
戴初蒙等人则辗转筛查出来的封闭场所,放出净尘虫探测。找完一处,就要等净尘虫休眠结束,然后才能进行新的搜查。等待的时间因此格外难熬。
翌日便是四海商会,镇
上车马如龙,人声鼎沸,招幌迎风招展,艳乱人眼。河道里,乌篷船首尾相接,源源不断地送来货品,船老大的吆喝声与拨水声交织,炽热、饱满,喧嚣直冲云霄。
商人们的急带着期盼,仙门的急却是焦灼的。
尽管按照嫌疑度排过序,但实际找起来却是按照距离远近的顺序。比如甲地虽然嫌疑高,但从刚排除过的地方过去要横穿大半个镇子,绕远路得不偿失。
又一个地方被排除了。
戴初蒙比照地图看就近的嫌疑地。
祂蹭了一眼,说道:“先去鼓楼。”
戴初蒙反问道:“不是说好了最后再去这三个地方吗?”
这几个地方分别是折桂酒楼、钟楼和鼓楼。考虑它们的原因很简单,从高度和位置来看,这些地方能将控制信号覆盖全城。但这三个地方太显眼了,人来人往,之前查过不止一次,都没发现过异常。
好巧不巧,鼓楼前日刚查过一遍,它的内部结构相当开阔,当时就是考虑到可藏东西才查的,但没搜出任何违禁品。
戴初蒙去过鼓楼,不认为魔族会选在那里。无他,鼓楼视野太开阔了,一眼就能望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