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_雾聆【完结】(160)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各势力都不敢说话。

  接下来的遴选,进行得更加迅速,就是走个过场,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半。

  小魔尊最终宣布,一个不选,就这么草草结束了选妃。

  阿九率先起身,几个闪现走到通道尽头,只留下一个暗红背影。

  沿途侍卫深深俯首,齐声道:“恭送尊主。”

  凝滞的空气流动起来,低语蔓生。

  小魔尊望着空掉的席位,心头被翻腾的揣测和畏惧填满。

  为何是一个怀孕的寡妇?

  是暗示自己,这王位只是他随手扔下的,需时刻谨记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还是借这微不足道的凡人,敲打那些暗中推举妃嫔的派系?

  寡妇本人可太清楚了,都不是,就是单纯想找脸替报复。

  听雪阁被卫兵层层包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笑棠在内室来回踱步,脑补了无数种残酷手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一巴掌拍上梳妆台,质问道:【不是说不会落地魔域吗?】

  系统小声提醒道:【宿主,你的出生点在仙桃村,这个没有食言,后续走向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就没什么新手保护期吗?我这可是新号!】

  【前三天是有不死保护的,已经过期了。】

  【还有,你不是说与原世界线人物再见概率低于0.0001%,现在算怎么个事?】

  【有没有可能……小魔头算不上“人物”,只是炮灰?】

  【我也是炮灰,你怎么不搞个魔界之主给我当当!】

  【宿主不是说不要落地魔域吗?】

  “……呵。”

  林笑棠无语地笑了。

  服了,上辈子大婚被抽骨,这辈子落仇敌手里,她改名叫林不笑得了。

  系统见宿主整个灰了,一边打量内室,一边安慰道:【宿主,我觉得情况也不是那么糟嘛。你看这屋子,多华丽啊,好歹没关进地牢。】

  林笑棠举目四望。

  角落里的夜明珠蒙着绯色纱罩,光滤出来,如熟透的荔枝肉,晕晕的,带着水汽。

  纱幔重重叠叠,最里一层薄得透了光,一张极大的暖玉床榻卧在中央,其上锦褥层叠,玄色鲛绡泛着幽光。

  林笑棠瞳孔震颤,脸色更差了。

  给仇人安排大床房,更恐怖了好吧!

  林笑棠从袖口摸出一根银簪,紧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叠声的“尊上”。

  林笑棠面朝门口,倒着向后退,抵上玉壁,被凉意激得一个冷颤。

  脚步声不疾不徐,暗红袍角转过屏风,出现在内室入口。

  阿九依旧是宴上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倦怠。

  他凝视着小寡妇,呼吸极浅、极慢,迷离的眼神越过当下,投向了久远的曾经。

  林笑棠还活着的时候。

  阿九恍惚了一下,旖旎的光晕,一寸寸褪了色,四周变成了凹凸不平的岩壁。他向前迈了一步,像飞蛾扑火,不由自主。

  就在这一步之间,锦袍被剥去华彩,色泽灰败下去,沾满了干涸的血迹。那张脸也模糊了轮廓,唇色苍白,阴郁挥之不去。

  瞬息之间,阿九又变回了那个谁都可唾弃的“杂种”。

  在林笑棠面前,他永远狼狈,永远寒酸,而她永远是光彩夺目的,像太阳之于阴沟里的老鼠。

  一步,又一步,陨落的太阳重新升起来了。

  “尊主,奴婢是未亡人,腹中尚有遗孤……求尊主怜悯……”

  声音细弱,只有下位者的惊慌与卑微。

  像被沙迷了眼睛,朦胧的幻象,剥落、消融。

  太阳落下了。

  暖玉的光华刺入眼底,掌心触到的,是绣着繁复暗纹的锦缎袖口。

  没有岩壁,没有泥泞,没有鲜活的少女,只有一个憔悴消瘦的凡人寡妇。

  林笑棠不会这么可怜地哀求他,用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她只会提起长剑,一次又一次地杀他。

  她早就死了,死在他获得新生的那一天。

  也算是死在他手里的。

  “未、亡、人。”

  阿九转眼看向宽大的床榻。

  殊不知这一眼在对方眼里有多可怕。

  林笑棠只觉得血液结冰,将银簪对准小魔头,虚张声势的狠话都到嘴边了,却见对方脚步一旋,走向贵妃榻,撩袍坐了下来,气定神闲。

  小魔头每动一下,林笑棠的心就跟着突突一下。她总算知道那些魔头为何如此忌惮他了,意味不明的举动真的很搞人心态!

  戒备了一会儿,手臂开始酸痛,外加紧张,便有些不受控制。

  林笑棠将手背到身后,借着衣袖的遮掩,小心地交换银簪。

  小魔头侧对着她,向窗外眺望,指尖叩着榻边,规律的轻敲声未曾停顿。

  冷汗直流,精神高度紧绷。

  就在交接的瞬间——

  “林笑棠。”

  “嗯?”

  林笑棠条件反射地应了声,随即浑身一僵,整个人都炸了。

  背在身后的手松开,簪子坠入厚毯,悄无声息。

  血眸立即锁定了局促的身影。

  第134章 烤肉

  一声呜咽过后, 小寡妇跌坐在地,捂着脸啜泣起来,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头发潦草地披着, 看着好不可怜。

  果然, 一点都不像林笑棠。

  阿九见惯了胆小的凡人, 只是想到那张脸痛哭流涕,觉得有点别扭,便道:“不杀你。”

  小寡妇还在哭, 一只手悄悄放下,绕到背后,估计是去摸掉在地上的簪子去了。

  阿九耐心地等了会儿, 待哭声渐小,又道:“林笑棠。”

  话音刚落, 小寡妇又开始放声大哭, 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但因为哭腔,一个字也听不清。

  阿九耐心耗尽了,感觉耳朵快聋了,接着道:“你, 以后, 叫这个。”

  哭声忽然停了,捂着脸的手,手指稍稍分开, 指缝露出一只观察的眼。

  原来是在装哭。

  叩击榻沿的手指一顿,阿九突然觉得小寡妇比宴会有趣,把头转了过去, 用正眼看她。

  小寡妇立刻垂下头,呜呜咽咽,哭得很小声,是能听清旁人说话的音量。

  阿九问道:“听见了吗?”

  “呜呜、呜——”

  “林笑棠。”

  “……”

  “叫你,答应。”

  低垂的头稍稍抬了下。

  阿九又试了一次:“林笑棠。”

  “……到。”

  阿九感觉自己在军营点兵,扭头看窗外,用余光观察小寡妇。

  小寡妇不哭了,过了会儿,她怯怯地抬了下头,依旧是用手挡脸,另一只放到膝上戒备。

  这感觉很奇妙。从前和林笑棠在一起时,偷偷观察的是他,此时如同角色颠倒一般。

  阿九很清楚,小寡妇不是林笑棠。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连灵根都没有,根本修不了仙,也不可能是她的转世,只是长得过于相似。

  正是因为这张脸,他才留下了小寡妇,可若问及更具体的理由,他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

  过了会儿,小寡妇慢慢放下手,露出了那张过于相似的脸,阿九又晃了下神。

  “林、笑、棠……”小寡妇在适应自己的新名字,突然问道,“尊主为何要给奴婢起这个名字?”

  阿九应道:“你,很像她,脸。”

  小寡妇又问:“那个人……和尊主是什么关系?”

  阿九一怔,看着那张脸,心脏某处抽搐了一下。实在是太像了,如同林笑棠在当面质问,他和她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他不知道,该用哪个词。

  凡人,魔头,修士,凡所遇者皆能定义,或是障碍,或是威胁,或是棋子,或是尘埃。

  唯有林笑棠。

  她是什么?

  他给不出答案。

  混乱的感知冲撞着胸腔,却找不到任何词语承载。

  这种感觉让阿九烦躁,更让他无措,仿佛突然被暴露在了一片没有地图的荒原。漫长的沉默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冰冷,却相当笃定——

  “是仇人。”

  荒原有了坐标。

  阿九找回一点自信,终于敢面对那张脸,十分坚决:“是我,最恨的人。”

  用的是“我”,而不是“本座”,因为这句话是对林笑棠说的。

  “恨”是一个清晰、有力、且被他所熟知的情感。

  它强烈,难以忽视,会与日俱增。

  他恨透了林笑棠。

  毋庸置疑。

  闻言,小寡妇又变成灰白的了,那张脸布满了惊惧,和记忆中的人彻底割裂开。

  阿九猛地站起身来,吩咐道:“从今日起,你住这里。缺什么,告诉外面。”

  说完,便瞬移离开了。

  林笑棠一点都没发觉那个背影的无措。她刚才快被吓死了,虽然大哭是夸张,但睫毛确实被泪水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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