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_雾聆【完结】(174)

  这声还不管用,直到伸手晃了晃, 才把呆滞的目光晃出了神采。

  林笑棠微微一笑,问道:“你方才问我什么?”

  方圆问道:“当归姐认识名单上的某位前辈吗?”

  林笑棠摇头。

  方圆虽感奇怪,但并未深究,又道:“我想给陆首席凑个整,还差三个彩头。”

  林笑棠掏来掏去,最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正好还剩三颗山枣,是吃剩下的零嘴。

  她倒出山枣,托在手心里,商量道:“一颗枣能当一个彩头吗?”

  记名弟子面露难色。

  按照规矩,这些山枣充一个彩头都够呛,但问话的可是膳堂掌勺的当归姑娘……

  林笑棠加价道:“我以后见着你,就多给你打一勺菜。”

  记名弟子笑逐颜开,把装彩头的竹筐向前一送,爽快道:“当然能!当归姑娘是押陆首席吧?”

  “嗯。”

  弟子笔一挥,陆应星后面又添了两个正,当之无愧的人气王。

  与之相比,最下面那个名字,就单薄得可怜了。

  只有一个名字就算了,连墨迹也淡淡的,仿佛只是不愿笔尖的残墨浪费,才凑数填了上去,写得又扁又小,几乎要掉出名单。

  倘若真的掉出去,会落到地上吗?还是会直接落到某人的心里?

  方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正跟那个记名弟子讨论各大热门的胜率,试图说服他全押陆应星。

  突然间,一只手伸进视野,捏着一根木簪,簪上饰有海棠绒花,是在十五的夜市上买的。

  那只手将簪子放进了竹筐。

  坚决的声音响起:“我想押云清漓。”

  方圆面露诧异。

  记名弟子的目光从名单顶端滑下,在热门人选之间来回打转,又向下扫视,来来回回地找,最终不确定道:“名单上有这个名字吗?”

  林笑棠点了下那个名字,回道:“在这里。”

  记名弟子这才看到那个被遗忘的名字。

  云清漓。

  云岚宗的前首席。

  方圆问道:“当归姐认识他吗?”

  林笑棠摇头。

  方圆不解道:“那你为何要押他?”

  林笑棠笑道:“我见祂一票也没有,觉得有些可怜。”

  “那也不至于押簪子吧。”

  “我只有这个能给祂了。”

  记名弟子信以为真,附和道:“当归姑娘真是心善。”

  是心善?还是私心?

  日光目眩,林笑棠沉默不语。

  ……

  竹林里的那条小径,许飞走了上百回不止,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栽在路上。

  他是外门炼器堂的杂役弟子,今日轮值去内门送修补好的法器,回来时怀里揣着两块下品灵石,步履轻盈又快活。

  迎面走来一个穿青衫的弟子,低着头,步履匆忙。

  许飞向边上让了让。

  擦肩而过时,那弟子忽然抬头。

  许飞只见到一双血红的眼,脑子里嗡地一声,身子便僵住了。

  那人伸出手,食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凉意便向水一样漫过全身,不等害怕,人已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下了禁言咒。

  四下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都是同门,个个睁圆了眼,惊慌不已。

  门边立着一道瘦影,背对着他们,正慢条斯理地向脸上抹着什么。

  许飞看得分明。

  那张脸像遇热融化的蜡,颧骨高了,眼角长了,鼻梁塌陷下去,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那人换完脸,又换了身执事的衣裳,换装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那人扫视他们七人,喃喃自语道:“七个,差不多了……”

  说完,他转身去看天色,似乎在等一个时机。

  许飞趁机暗施法术,想要挣脱束缚求救。

  突然间,恐怖的威压释放出来。

  许飞顿时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血色涌动,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快要窒息时,他隐约听到了远处的欢呼声,大比的热闹与此间的恐怖并不相通。

  他只觉得浑身冰凉。

  大比的最后一场,是云岚宗的前任首席和现任首席的对决。

  在四进二的对决中,陆应星对上戴初蒙,惜败。

  失意的人不尽相同,有人固步自封,有人愤懑前行,戴初蒙属于后者,所以他更强了。

  而那个忘记了一切的人,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强。

  两个身影打得不可开交。

  凤鸣格开长剑的劈势,虎口处的皮肤延展开来,抵消掉冲击的力道。

  祂随即脚下踏稳,手腕一翻,剑势转守为攻。

  戴初蒙疾退,险险让过了。

  这一下隔了近三丈远,两个死对头遥遥相望。

  戴初蒙目光坚定,既有棋逢对手的肃然,也有定要比个高低的执拗。

  而祂神情淡淡,没什么激情,就像是被迫参与某个任务,不得不完成一样。

  一人一泥同时动了。

  戴初蒙双剑一错,长锋取中路,短刃抹下盘,两只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祂一下一下地格,一下一下地还,继续用自己的特性作弊,观察出招的发力点,寻找一刹那的破绽。

  三剑交击的声音密得像急雨。

  双剑绞来,长锋虚晃,短刃藏着杀招。

  祂没躲,反迎上去,用剑脊生生撞偏了短剑。

  两剑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长音,汹涌的灵力对撞,余波震得结界明灭不定。

  就是此刻——

  祂借着反震的力道旋身,剑随身出,划出近乎圆满的弧。

  戴初蒙双剑一合,要锁凤鸣。

  凤鸣却在最后一寸陡然沉下去,剑尖在他手腕上一敲——很轻的一敲。

  原来是虚招!

  短剑脱手而出,翻了几个跟头,咣当一声落在擂台边上。

  四下鸦雀无声,风也适时歇了,突然间,擂台上响起一声嗤笑。

  是输的人在笑。

  没有不甘,只是苦涩。

  陆应星知道戴初蒙为何而笑。

  最后一招,他曾见林笑棠用过,谁教的一目了然。

  他不禁也苦笑一声。

  长老宣布结果,看台人声鼎沸。

  各宗弟子或激动站起,或颓然跌坐,阳光将无数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许多人高喊着“云清漓”,喊得嗓子都劈了叉,气血都涌上头,简直比烈日还要炙热。

  按规矩,祂该向四方行礼,该对败者说声承让,该对师尊和长老躬身。

  祂一边做,一边等待着。

  等待总是迷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

  而祂的等待更特殊,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祂只知道,自己要等下去,只要等得足够久,某个期待就会实现了。

  祂还知道,那个期待关乎活着的意义。

  就像草木一样,生命要想在某个世界存活,都必须要有一条根,将自己与这片土地牢牢绑在一起,不然就会漂浮起来,慢慢失去重量,最后会轻到消失不见。

  祂一直在漂浮着,而且变得越来越轻了。

  来这个世界,是为了活着,可来了之后又不单单只是为了活着,一定有某个很重要的东西,从内而外地改变了祂,变成了连接这个世界的根。

  它不是生,也不是死,但比生死都重,沉得像生命的全部重量。

  人类没了心脏会死,那么心脏的重量是不是等同于生命的重量?

  如果是的话,祂生命之重,就是那个小小的木盒。可与之有关的记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身边的人类都在撒谎,不断抹去祂的记忆。

  祂隐约记得自己反抗过,逃跑过,然而最后总是忘了为何要反抗,为何要逃跑,陷入无穷无尽的惶茫。

  之所以能站在地上没有飘起来,是因为木盒有重量。

  祂拿到魁首了。

  一定要发生什么了!

  期待慢慢膨胀,琥珀一般的眼睛熠熠生辉。

  意气风发久违地降临在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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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元宵快乐!

  第146章 抢人

  内外门消息不畅通, 彩头游戏总是慢半拍。

  弟子们挤在石板周围,还在为“八进四”的结果争论不休。

  名单上方,正字已垒成塔林,戴初蒙和陆应星俨然是夺冠的大热人选。

  吊车尾的名字依旧冷清, 仅有两个正。

  祂遇到的对手, 名头远不如大热门的对手响, 而且每次都是险胜,赢得默默无闻。

  这些弟子没机会观赛,不知无伤下场比单纯的赢要难多少倍, 只觉得他侥幸了一次又一次。

  押注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记名弟子满头大汗,抬手让他们散开,突然瞧见一个熟人, 喊道:“当归姑娘——大比快结束了,要不要来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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