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面见本人,她仍觉震惊,死眼盯着林笑棠瞧,大气不敢出一口,仿佛呼出一口气会把她吹跑一样。
时知梅难以置信道:“小棠,真的是你吗?”
林笑棠笑笑:“不是我还能是谁?”
时知梅拉着她的手,轻叹道:“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这三年来,她偶尔会梦到林笑棠来镇邪阁帮忙的那段时光,那时屈不凡也活着。他们都是活生生的。
两人在院子里叙好一会儿旧,才说起正事。
时知梅皱眉道:“魔族居然主动开采蚀气,还用蚀气强健体魄?!他们不是一直在研究蚀气吗,怎么会不知道那东西有多邪性?”
林笑棠掏出一个小布包,说道:“这是他们用的抑制剂,我藏了几瓶。”
时知梅打开瓶塞,一一闻了闻,若有所思,说道:“这些我拿走了。”
林笑棠说道:“本来就是拿给你的。”
时知梅佩服道:“你胆子可真大,在寂灭身边还敢顺手牵羊,也不怕被他发现了严惩。”
林笑棠微微一笑:“这叫艺高人胆大。”
就算被小魔头发现,她也不一定会有事。
他也许只是奇怪她为何对抑制剂感兴趣,毕竟她只是一个凡人,哪能逃得出魔域?
时知梅问道:“你那时就知道自己会离开魔域?”
林笑棠摇头,回道:“我不知道,连想都没想过,只是觉得将来或许会派上用场,没想到真的能回来了。”
时知梅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温柔道:“小棠,欢迎回来。”
“……所以眼睛又哭肿了?”
祂看着红肿的眼睛,满脸无奈,手上已经开始熟练地按摩了。
林笑棠小声道:“嗯。”
祂喃喃道:“我以为师妹的眼泪已经为我流干了。”
林笑棠说道:“师兄连梅师姐的醋都吃?”
祂说道:“我谁的醋都吃。”
林笑棠破涕为笑,拢住祂的手,拽下去亲了亲掌心,说道:“可是我谁也不喜欢,只喜欢师兄。”
祂不禁笑逐颜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咳嗽声,声音特别大,十分刻意。
过了好一会儿,凌虚真人才敲响房门,高声道:“师尊能进来了吗?”
林笑棠就站在门前,一把拉开门。
凌虚真人看看她,看看大徒弟,目光最终落在通红的眼睛上,心疼道:“怎么又伤心上了?”
林笑棠难为情道:“这次是梅师姐……”
她把凌虚真人迎进屋中,好奇道:“师父找我们有什么事?”
他今天回来得格外早。
凌虚真人目光在师兄妹脸上一逡巡,说道:“师父不是在给你重建洞府吗?”
林笑棠点头道:“嗯。”
凌虚真人又道:“我只是突然想到,要是你和你师兄结为道侣,你们会分开住吗?”
林笑棠无言以对。
他们虽没同居,但也和同居没差别了,除去睡觉一直在一起。
祂瞄了林笑棠一眼,坚定道:“不会。”
凌虚真人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说道:“那我把洞府建大一些,正好给你们当婚房。等你师兄养好身子,你们就挑个良辰吉日结契。”
祂说道:“弟子身体已无大碍。”
凌虚真人哭笑不得,说道:“洞府还没建好呢。”
祂正要说自己洞府不小,却听师妹冷不丁开口道:“师父,结契可以省去那些仪式吗?”
祂微微一愣,不由得回想起结契前那漫长的等待。
祂无聊透顶的时候,师妹正在遭受着折磨。她死的时候手心全是伤痕。
桌子底下,骨节分明的手盖住微微颤抖的拳头,修长的手指从缝隙间探入,捉住挥之不去的恐惧,温柔地捏碎了。
祂轻声道:“我们只要一个道侣契。”
凌虚真人沉默半晌,眼中似有泪光。他应承道:“好。”
死而复生放在整个修仙界也是一桩奇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凌虚真人征询小徒弟的意见,只把她复活的消息告诉了寥寥几人,结契之事也没多少人知晓。
所以观礼的全是熟人,陆应星也来了,带着贺礼。
吉时已至。
比翼鸟凌空翱翔,香风轻拂,花雨沾衣不湿。
一花障目,映入眼帘的,是喜服的红。
林笑棠没有戴沉重的凤冠,轻松地挺着腰板,面带微笑,和祂汇合。
观礼的全是熟人,投来的目光带着美好的祝福,一如深秋的阳光那般温暖。
他们在祝福中携手走向誓约石,拿起匕首,在手心划一道口子,抬手十指相扣,默念古老的誓言。
林笑棠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有没有背错词,嘴是不是瓢了。
她只是看着微微弯起的眉眼,看着那对琥珀般的眸子,看着眼底漫开浓重得化不开的黑。
是祂在和她誓约,她看得很清楚,也爱得很清楚。
林笑棠情不自禁地笑了。
鲜血化作两缕红线,缠在彼此的手腕上,渐渐隐没不见,疼痛也消失了。
礼官叽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
林笑棠并没有听清,只是感觉握着她这只的手很大,温暖而干燥。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但是和祂一起入的梦,他们对彼此而言才是真实的。
林笑棠半梦半醒地来到一面镜子前,隐约记得这面镜子可以赐福,要对它念诵一段祷告。
她的心一直在扑通乱跳,将好不容易才记下来的祷告震得七零八落。
这个镜子像铜镜,却映不出影像,只有模糊的两团轮廓。
林笑棠对着虚影,说得断断续续,不由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了一字一顿的祷告,是从旁边传来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笑棠跟着重复,悬着的一颗心渐渐落下,祷告的后半段浮现在脑海里。她不再紧张了。
最后一句说完,礼成的宣告尾调绵长,似乎要拖到天荒地老。
林笑棠正要移开目光,却见镜光颤了一下,直射进她的眼底。
模糊的影像陡然变得清晰。
只见祂悬浮在某个法阵之中,周身裹着一层白色的寒光。
云清漓的皮囊崩开,本体炸开来,像冰投入烈火,飞快地消融。
祂自下而上地仰望她,温柔缱绻的目光,湮灭在刺眼的白光中。
黑色完全消失了。
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师妹?”
林笑棠猛地回神,再看镜中,依旧是模糊的轮廓。
她遍体生寒,出了一身冷汗。
第161章 坦不诚
仪式一切从简。
那些没吹到秋风的红绸, 将洞房填得满满当当。
洞房看起来就像一片喜气洋洋的红海,祂和师妹则是徜徉在其中的两尾小鱼。
不过师妹毕竟不是真的鱼,她身上的红鳞是可以脱去的,鳞片下是莹白的肌肤, 正在微微颤抖。
灵活的手指和绳结纠缠在一起, 祂从锁骨看到绯红的脸上, 低声问道:“冷吗?”
林笑棠羞于对视,摇了摇头,耳朵像熟透了一样。
祂丝毫不觉得害羞, 笑眯眯地注视着,似是在欣赏青果成熟的过程,并不急着采撷果实。
林笑棠瞥了祂一眼, 看到游刃有余的笑,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冲动之下, 她抬手一推, 反身一跨,阴阳即刻颠倒。
林笑棠一脸严肃地瞪着祂。
祂有些意外,两只眼依次眨了下,慢慢举起双手,一副任君采撷的顺从样。
林笑棠和祂大眼瞪小眼, 沉默半晌, 沉不住气了:“师兄怎么一点也不害羞?”
祂理直气壮:“还不到害羞的时候。”
祂直勾勾地盯着林笑棠,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带上, 捏了捏腕上的海棠手镯,又轻轻摩挲起中指上的黑戒。
师妹非要手镯和戒指,掘了自己的坟, 让祂在入洞房前又求了一次婚。
她真的很喜欢祂送的东西。
那只手很烫,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林笑棠被烫了一下,抽出手来,闷声解开腰带,一层一层地拨开喜服。
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快。
祂的脸颊终于染上了绸缎的红光。
不过林笑棠的脸更红。她头一次如此直白地审视这具身体。
他们之前都是盖上被子聊天的。
林笑棠定了定心神。
她有意要找回方才落下风丢掉的面子,留下最后一件衣服,按上宽阔的胸怀,捏了捏。
祂的呼吸顿时乱了,渐渐变得粗重,一顿一顿的。
林笑棠看着祂的脸一点点变红,目光愈发大胆,故意道:“还不到害羞的时候,师兄的脸怎么红了?”
祂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兄认输了。”
林笑棠得意地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