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收收黑泥_雾聆【完结】(24)

  祂被短短八个字绕了进去,正过来想,倒过去想,想得抓心挠肺、焦躁难安,怎么想都对,怎么想又都不对。

  如同被毛线缠住的猫,祂越挣扎,那些乱线缠得越紧,心头的牵挂随之变得越深。

  林笑棠将祂苦思的神情尽收眼底,勾唇笑了笑,愉悦地眺望远处。

  太阳逐渐偏西,被山体遮挡,四下阴凉。

  山路经暴雨冲刷,泥泞难行,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人迹罕至,没有路,落脚都是草木,只能照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行进,走到陡峭处要压低身子,抓着草借劲攀登。

  戴初蒙爬得费劲,喘着粗气看死对头的身影。他怀中抱人,可如履平地,速度就没慢下来过。他不禁感到纳闷,不想输给云清漓,憋着一口气跟着走。

  他哪里知道死对头脚下有依附之物,纵使不迈步也能如履平地。

  又走了许久,山势略微平缓,形成一片背风的低洼。风掠过林梢,一阵沙沙声,隐约能听见远处溪涧的流水声,细细的,仿佛有人在山间低语。

  几块风化的巨岩半嵌在土坡里,岩壁上有雨水冲刷出的沟痕,长着几丛矮灌木。

  西边地势稍高,搭了一间小木屋。屋顶的茅草早已塌陷,但四壁尚且完整,门板斜挂在框上,随风微晃,吱呀作响。

  戴初蒙已经跟不上了,落后一大截,显然体力不支。

  林笑棠感觉他再走下去可能会死在山上,扯了个借口:“师兄,今晚在这里过夜吧。我腿难受,想休息。”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累。”脚不沾地,又喷过特效药,其实一点感觉也没有。

  过了会儿,戴初蒙哼哧哼哧爬上坡,没看见两人,胃里咕噜噜泛起了酸水。他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被丢在半路也无可厚非,没什么好难过的。

  看到荒废的木屋,他正想着进去歇脚,却见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像兔子出洞。

  林笑棠说道:“我和师兄看过木屋了,能住人,在这里过夜吧。”

  戴初蒙愣了片刻,被莫名的委屈顶得说不出话,不过欣喜也油然而生。两种情绪牵扯着,谁也不让着谁,他因此没什么表情,好容易才找回声音:“你、你……怎么下地了?”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林笑棠回道:“坐累了,站一会儿。”

  背后多了个人。

  云清漓冷不丁出现,低头和林笑棠说话,她仰头,下巴微微抬起,两人亲密无间。

  戴初蒙如同陡然被泼了冷水一般,喜悦去了大半,一下没话说了。

  木屋一览无余,中央有个石块垒成的火塘,旁边放了张粗制的小板凳,左侧靠墙摆着一张矮木床,铺着发黄的草席。

  戴初蒙坐板凳,林笑棠独占木床,祂蹲在地上替她冰敷,偷偷用本体隔着。

  林笑棠看破不说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眼看祂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淡。祂热了体温会升高,但不会出汗。她怀疑祂靠舌头排汗,不过没见到祂吐舌头,只是脸格外的红,像重度晒伤一样。

  冰袋融化,祂抬起腿查看摔伤,脸上有些疲态。

  “师兄,坐。”

  祂坐到床上,瞧见讨厌的人类在睡觉,说道:“师妹,我想睡觉。”

  “睡吧。”

  祂不为所动,轻声问:“可以靠着你吗?”

  林笑棠斜眼一看。哦,昨晚的醋吃到今天。她大方地伸出手,把坏狗搂到肩膀上,状似无意地嘟囔道:“还没有人靠过我的肩膀,便宜师兄了。”

  祂笑了,眼睛盯着装睡的戴初蒙,显而易见的胜利者姿态:“嗯,便宜师兄了。”

  【云清漓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为29。】

  溪涧从崖下绕过来,汇成一小汪浅潭。水极清,能看见底部的卵石,花瓣打着旋漂过。

  此时天将将黑,日光掺了橘色,火烧云掉进河里。

  任务第二天,爬了一整天山,还没爬完。

  林笑棠有点焦虑。找碑,救人,除蚀气,一复盘还有一堆摊子没处理。后两个的突破口应该在那个死去的虎精上,只能等上山再说;但碑一点头绪也没有,该从哪找呢?

  “师妹。”

  祂蹲在潭边取水,此时侧着身子,手里举着一朵蓝色小花,是献给她的,说道:“不要不开心,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坏狗许是察觉到她情绪不高,不过误会了其中的缘由。祂可是最不着急回去的,若不是为了她,断然说不出后面的话。

  林笑棠莞尔一笑,接过花:“好,谢谢师兄。”

  沙沙——

  林笑棠回头,看到戴初蒙从比人高的草堆里钻了出来:“我找到一座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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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黑泥哥是空心的还是实心的?

  答:空心,打开一看全是心眼。

  第21章 界碑

  山道渐窄,乱石横斜。

  青灰色的石碑半掩在野草与藤蔓之间,近处的野草有倒伏,仿佛受到了无形之力的压迫。

  林笑棠走上前,只见石碑高约九尺,通体青黑,石质细腻如墨玉,表面泛着温润光泽。碑顶雕有盘云纹,正面阴刻“敕令镇”三个古篆大字,笔划如刀劈斧凿,深达半寸。

  而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篆文,细看能辨出“天罡正气,永镇妖邪”的八字真言,其余小字多被苔藓覆盖。

  林笑棠凑近了瞧,仔细分辨内容。

  戴初蒙触摸碑文,自顾自说道:“这种字体名叫雷文云篆,专用来镇邪,这几个字是……”他手移过去,正打算点读,却听旁边插来一声:“万载长存。”

  只见云清漓自然而然地走到林笑棠边上,近到似乎和她胳膊挨着胳膊。他眼皮半垂,目光从眼睑下缘斜刺过来,如寒刃一般挑开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哦——看出来了。”

  冰凉的目光被感叹扯走,落到师妹身上时,俨然有春水在流动。

  戴初蒙垂下手,有些无地自容。人家师兄都在边上,他上赶着犯什么贱?

  乍一看找不到明显残缺,林笑棠不确定这个镇妖碑就是提示的谜底,想找篆文里有没有提到“雾”,把线索粗暴地甩了出去:“这碑会不会和起雾有关?比如镇压了某个吐雾的大妖……看上面有没有相关记载。”

  字小,容易眼花,只得用手指抵着看。

  篆文本来用朱砂填涂过,大部分被磨损,生了苔痕。手指抚过某处褐绿污浊时,皮肤突感刺痒发麻,像被电了下。

  林笑棠拿开手,方才指的是“永镇妖氛”的“镇”字,上半褐绿,下半却是黑的,像被墨染了——

  蚀气貌似就是黑的。

  “好像有蚀气,还有活着的净尘虫吗?”

  祂和戴初蒙一左一右,看着林笑棠打开罐子。

  净尘虫在振翅。

  戴初蒙断定道:“这里被污染了,但不是源头。”

  他的净尘虫已经爆体了,估计是在坠崖那瞬间感应到了“百花生”身上的蚀气。可石碑这里的蚀气只能让净尘虫振翅,看频率,浓度不算高。

  祂做出同样的判断,想试探“虚弱”的新生物。手指尚未碰到,蚀气冷不丁暴起,如腐烂果实渗出汁水,流出篆文,黑色菌丝蠕动着涌向伸来的手,闪成一抹黑。

  危急时刻,伪装人类的想法统统抛之脑后,本体冲出指尖,下意识作出抵御。

  戴初蒙正在取符,腾不出手支援,喊道:“小心!”话音刚落,只见那只手被撞开,另一只手将黄符打入蚀气,中指与拇指相扣,其余三指竖起,指尖弯弯,犹如白兰舒展。

  林笑棠伸臂,将祂推到后面。站定时,本体也缩回了云清漓的皮囊中。

  祂注视挡在前面的身影,手指不安地抖了下。被看见了吗?

  “天罡洞明,地煞伏藏,蚀秽反清。”

  气浪扬起发丝,林笑棠剑指一划,点在净尘符上,喝道:“退!”

  净尘符骤然爆开刺目金光。那光灌入碑身,整座石碑亮了起来,迸射出无数道细密仅限,像一张天罗地网。

  从中传出嗤嗤声,像是烛心爆裂,蚀气被寸寸绞碎,如活物般挣扎扭曲,却终究难抗真言的煌煌天威,化作漫天飘散的灰烬——

  砰!

  一声震鸣,如琉璃破裂。

  蚀气猛地收缩,又突然炸开,流萤般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升起,山风顿时变得清冽起来。

  林笑棠收势而立,衣摆无风自动,指尖还残留了一点未散的金芒,眉目如画,却又凛然不可侵犯。

  戴初蒙不禁看呆了。

  定势的手还缠着绷带。林笑棠不是菟丝花,菟丝花失去依附会凋谢、枯萎。她是一把横春剑,剑鞘有错金雕花,似藏春色,出剑却是春寒料峭,锐利如初冰,一身绣春寒色。

  净尘虫恢复了懒惰的常态,但没有任务判定的提示音。

  林笑棠想了想。山裂碑残……难道起雾是因为石碑有残缺?她敲了敲“镇”字,朱砂褪色,没有破损,还要继续找。话说坏狗怎么那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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