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感觉祂好像被吓到了,魂不守舍的,真不敢相信胆小狗能手撕僵尸王。
“师兄,手受伤了吗?”
祂一怔,发现手被托了起来。师妹抻直手指,认真检查起来,这样亲密的接触并未打消顾虑。
“师妹。”
漂亮的眼睛变圆了。透过那双眼睛,祂望见了自己的模样——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云清漓的皮囊完美无缺。
祂如释重负:“没受伤。”
林笑棠坚持蚀气选择镇妖碑一定有某个理由,使役一泥一人找残缺。
镇妖碑高逾九尺,需仰望至颈椎发酸方见碑顶。
从基底看起,林笑棠绕着走了一圈,二十八星宿图一幅不缺。再往上看,碑文虽被苔藓遮挡,但字迹深刻,没有模糊不清的。那问题出在最上面?
她向后退了退,使劲仰着头看顶部,实在是心有余而身高不足,说道:“师兄,我看不见上面,你能——!”
话还没说完,两只脚离开了地面。
祂双手把住林笑棠的腰,将她高高举了起来,像抱小猫一样轻松:“看见了吗?”
林笑棠一时语塞。祂都快有石碑高了,垫个脚就能看见,非得节外生枝!她这下高过镇妖碑一大截,地面的一切尽收眼底,包括仰着头看她的戴初蒙。
脑海里回荡起辛巴被当众举起的BGM。
林笑棠觉得丢脸,飞快移开目光,回了个“能”,赶紧检查起碑顶。原来云纹上方是断面,在地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咦,怎么有个有个小漩涡?
【妖雾根源已查明。镇妖碑破损,未能抵挡逸散出来的蚀气,致使此处的“风水眼”被污染。当前任务进度为50%。为了顺利进行余下任务,建议暂时用他法补碑。】
林笑棠激动道:“找到雾的源头了!这上面少了个东西,雾是从里面流出来的,但我看不出少了什么。”
身体回落,脚踏实地,阴影笼罩。
“螭龙。”
抱之前还隔着安分的距离,放下时,林笑棠却能感受到偏高一些的体温。坏狗偷偷拉近了距离,手也没收回去,心眼子多多。算了,看在祂报谜底的份上,不计较了。
她问道:“师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祂食指点在嵌在云纹中的凹痕,讲解道:“三趾钩爪,前二后一,螭龙爪印。”
和血藤妖交手受伤严重,祂因此对镇妖碑的图集格外上心,连注解都记得一清二楚。螭龙盘云纹恰好出现过许多次。
“要怎么补呢?”
“书上没说。”
“要另造螭龙石刻……但眼下弄不了,只能暂时补一下。听说过‘朱砂代刻,血墨镇邪’吗?”
被盯上了。
戴初蒙满不在乎地看了回去。说话又不犯法,谁让你见识短浅?
“嗯……需要什么?”
“朱
砂,铜钱,雄鸡冠血。前两个不缺,但那血要回村子取新鲜的。”
林笑棠沉思。还要回村子一趟再下来,任务限时五天,再拖几天会不会有变故?对了,云清漓天生净璃仙骨。论驱邪,他的血可比雄鸡好用多了!
“可以用我师兄的血试一下。”
祂闻言眼睛一下瞪大了。
“他的血有何特别的?”
“可以辟邪。”按照设定,云清漓的真身只有宗主和少数几个长老知情。别说是戴初蒙,连云清漓本人也不清楚。
“童子血没用的,我试过。”
林笑棠直接对祂发起了请求:“师兄,可否借我一点血?”
祂迟迟不语。
借血要受伤,受伤就会疼。
怕疼。
林笑棠微仰着头看祂,柔声道:“一点就够了,我想补一下碑,可以吗,师兄?”
“……就一点,可以。”
祂将手伸了出去,稍稍压着手掌,手腕简直像是待宰的鹅的长颈,温顺地擎着,静候刀落。
林笑棠知道祂是个娇气包,没在手腕取血,只在食指上开了个口子,没太用力,后来甚至还上手挤了两下,然而祂还是一副“疼得要死”的表情。
“很疼吗?”
“很疼。”说话带上了一股楚楚可怜的娇弱劲。
林笑棠看看流不出血的伤口,决定装模作样地包一下,又是金创药,又是绷带,仿佛祂真的受了很重的伤一样。
戴初蒙看得牙根发酸。云清漓在人前也不这样,从哪学来的勾栏做派!
受伤的手指按理说要伸直了方便包扎。可祂却反其道而行之,其他手指都直直地伸着,唯有食指弯曲,向上抬着。这样一来,整个手掌变成了陷阱,捕捉师妹的手的陷阱。
拇指能碰到一只手,另外三只能碰到另一只手。
师妹的体温要低一些,凉凉的,月光似的触感,是最好的止痛剂。
手指原本还是疼的,现在却被柔软的触感占据了。
“还疼吗?”
“不疼了。”
血混朱砂,戴初蒙以剑代笔,在地面笔走龙蛇,书写碑文的核心八字:天罡正气,永镇妖邪。书成后,他摸出三枚铜钱压于四角,吹燃火折子,顺着字迹一燎。
血墨遇火不散,反而渗入土中,形成赤色地纹。
还真成了。
戴初蒙愕然。
补一次碑能持续七日左右。三人在做了标记,在木屋歇了一宿,当夜子时没有起雾。朝阳初生,他们踏上山路,临近正午行至山上,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突出的天然石台,长满低矮的野草与蒲公英,风拂过,雪絮漫漫。
歪脖老松横斜如龙,枝丫上缠着褪色的布条,下方歪倒着一块残碑,侵蚀严重,只能看到一个“佑”字。
再后面,便是一座灰瓦木梁的小破庙。
小庙镶嵌在崖壁凹处,庙墙破败,顶部爬满枯藤。
戴初蒙注视石碑,勉强辨认出残缺的字迹,喃喃道:“山佑善行……是山神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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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泥哥,一米九+超绝大高个,但是娇花一朵。
第22章 山神庙
林笑棠收起净尘虫,见前方被碎石堵住,要过去绕不开山神庙,便道:“进去看看。”她拔出栖梧,从侧缝弯腰挤入。
只见几缕天光从瓦隙漏下,尘埃在光芒中飞舞,半尊斑驳的山神像被照亮——神像左臂断裂,内里被稻草和木架填充,面容含笑,透着几分旧日的慈和,底下摆着一个蒲团。
地面积了层薄灰,清晰地踏着杂乱的脚印。
其中有老虎的爪印。
祂没见过老虎,抬起一只脚悬在上方,丈量那个硕大的爪印。残留在上面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不过依旧能感到威胁。
“原来虎精藏身于此,”戴初蒙顺着爪印看过去,当中混着几个秀气的脚印,像女子的,他蹲下身,凝神看了片刻,说道,“还化身为女子。”
林笑棠凑过去打量。
戴初蒙忽侧过头,目光落到身旁那双沾了泥尘的软鹿皮靴,也不言语,只伸手虚虚地、极快地在鞋缘旁一丈,另框出个大小来比量。
林笑棠起初没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见手伸来,脚向旁边一让,裙摆拂过地面,荡开一丝微尘。这一退,肩膀碰到胸口。她站定,扭头一看,祂不知何时过来了,眼向下盯着,脸色有些阴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掌心火热,慢慢地收紧了。
戴初蒙看得真切,耳朵仿佛也被裙摆拂了下,一把火烧到了脖子,动作一滞,却不抬头,盯着两双虚叠的脚印,丈量了一下,旋即收回,倏地站起身,面向先前的足印,平静道:“……看来是个身量比你矮些的女子。”
说完话,喉结滚动,指尖也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原来女子的脚,竟这样小。
眼睛看着别人的足迹,这声感叹却是对林笑棠发出的。血气向脸上涌,戴初蒙不敢看她了。
咫尺方寸,一片温热的牢笼,热气漫过衣料纹理,蛇信子般地舔上脊背。
林笑棠略向后一靠,就是祂的胸怀。她知道,但没动,挨着祂,问戴初蒙:“村民不是都排除了吗?”
戴初蒙回道:“净尘虫有问题,不能作数。”遇到虎精时,若非净尘虫出错,他怎么会着了它的道?
虎精没料到会有人找来,大咧咧地把自己的足迹印在灰尘上,一直延伸到偏殿。角落堆着散乱的空陶罐和破蒲团,足迹中止于此。
林笑棠踢翻陶罐,回响清越,底下居然是空的。
遮掩物清走,只见地板边缘卡着几根虎毛,上面有轻微拖拽的痕迹。木板才撬起,发霉的血气忽地涌了上来。
戴初蒙劈碎木板,在最前面开路,祂照常殿后,把林笑棠夹在中间。
照明符飘过台阶上的泥脚印,先一步来到最底下,骤然照亮了残缺的尸堆。
只见数十具尸体杂乱堆叠,肢体扭曲交错,苍白肿胀的面孔在光影中忽明忽暗。潮湿的腐臭扑面袭来,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