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骨时最初是疼的,然而没多久,被手摁到的地方泛起酥痒。戴初蒙看着认真的眉眼,说道:“不要紧。”
若是坏狗,这会儿估计已经哭天喊地上了。
林笑棠一边想着,一边找准位置,利
索地向上一送。
“唔……”
“没事了,戴师兄睡觉翻身当心些,当心别压着了。”
“好,多谢。”
林笑棠顺手帮戴初蒙把衣服穿了回去,附赠系扣子服务,说道:“戴师兄好好休息。”话毕,迫不及待地奔向门口,全然没注意到张开又闭合的嘴唇。
清香弥留在她呆过的地方。
戴初蒙深吸一口气,失神地望着门口,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又变得像之前一样苍白了。就那么讨厌他吗?
前一秒踏出戴初蒙的房间,后一秒就看到祂夺门而出。
清冷仙君玉冠微斜,广袖翻飞,面色如霜似雪,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笑棠面前,扑面而来一阵怒气。
垂下的宽袖中,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衣料,将云纹绸缎揉出了细碎的褶皱,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祂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强烈,像不满主人摸了其他狗的家犬。
林笑棠心中警铃大作,扬起笑脸,打招呼道:“师兄这么快看完书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去戴初蒙房间怎么了?总结任务不行吗?
林笑棠越想理越直,静候狂风暴雨,却等来洒洒水的一句——
“师妹,有虫。”
声音隐隐发颤,比平时低哑三分。
定睛细看,才发现祂脸色煞白,唇线绷得极紧,连带着下颚都显出几分僵硬的弧度。
那哪里是兴师问罪的神情?分明是受惊过度,魂儿走了有一会儿的呆滞!
胆小狗居然还怕虫子。
林笑棠长舒一口气,说话都中气十足,撸起袖子,问道:“在哪?”
“房间里。”
林笑棠就这样串了第三次门。她从桌上随手抄起一本书,卷在手里抓着,四下打量,问道:“虫子呢?”
祂遥遥一指,惊恐道:“那里。”
只见床前散落着一滩不明液体。
紫黑色,疑似被捏爆的虫子,因为旁边还有两根断足。
林笑棠一愣,怀疑祂在装可怜骗取关怀,扭过头,却见那么大一条狗怕得恨不得缩进她的影子里。她无奈道:“师兄,虫子已经死了。”怕得要死,但直接捏爆,一个杀伤力巨大的怂包。
祂央求道:“师妹,你把虫弄走好不好?”
虫。
原来的世界也有这种丑陋的生物。
祂不怕软体虫,却对带壳的虫接受无能。
急速爬行的样子,飞行时的嗡嗡声,被捏碎时的咔嚓声。小小的,数量又很多,无处不在,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身体黏住,爪子在体内抓挠。
世上怎么会存在那么可怕的生物?
可师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它找了条绢帕,上手抓起甲虫的尸体,托在手里观察。
娇小的背影瞬间变得伟岸,像在发光一样。
虫子虽然被暴力拍碎,但大体能看出基本特征。甲壳泛着幽蓝金属光泽,背上生着一对形似猫眼的花纹,足上有倒刺绒毛,越看越像魔族特产的窥窥甲。
林笑棠问道:“师兄,这虫子是从哪来的?”
“是你丢给我的那个纸团变的。”
“纸团?”
“村长的护身符。”
“嗯——师兄还留着呢。”
“……”
“师兄不会还留了别的东西吧?”
“没有!”
过了会儿,一群人聚在祂的房间里,看着在桌上展示的窥窥甲,无一不是面色凝重。
本以为是江湖骗子招摇撞骗,无意延续了伥鬼的悲剧,不料这其中竟有魔族的手笔。双溪村蚀气的来历耐人寻味起来。
程源拳头紧握,愤愤道:“怪不得净尘虫检测失效,原来有魔族掺和其中,搞不好就是它们传播了蚀气。”
百花生不解道:“蚀气不是天然产生的吗?”
许嘉云提醒道:“你忘了?咱们宗门已经能采集蚀气了。”
蚀气尽管出现已久,但浑身都是谜。青囊峰长老屈不凡常年研究蚀气,率先攻克收集蚀气的技术难题,并将这一技术分享给另两大宗门。涉及蚀气,三宗一直保持情报共享的开放态度。
方子显补充道:“而且魔族不乏有通过吸收蚀气强化肉身的。近年来许多魔族渗透人界,居心叵测。”
林笑棠见方子显面露憎恨,联想到魔族的地位。
和主流修仙文一样,这本书里的仙魔也水火不容。
血狱魔尊统治时,魔族定期南下屠戮,用生灵血祭维持蚀气浓度。云岚宗联合两大宗布下天罡禁魔阵,将魔族逼回永夜境。对修士而言,魔族与蚀气不分上下,都是邪恶的化身。
戴初蒙铺开地图,上面标注着驻守各地的仙门,关家离双溪村最近。他说道:“程源,联系关家,让他们去双溪村一趟,在村子里布下结界,就说发现了魔族踪迹。其他人收拾东西,回村子等关家,等他们来了再出发。”
关家办事迅速,派出的弟子在第二日的夜里赶到。双方完成交接,七人打算天亮再出发。
“阿嚏。”
林笑棠打了个喷嚏,感觉晚风有点凉。祂和戴初蒙同时看了她一眼。
【对了宿主,有件事要提前告诉你一下。】
【什么事?】
【你回云岚宗后可能会触发人设修正。】
【说人话。】
【你即将大病一场。】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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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泥哥看似平静地捏爆虫子,实则走了有一会儿了。
第25章 芝麻饼
事情办妥,七人终于能安心返回云岚宗。
林笑棠很好地融入了大家,而祂则继续维持着云清漓的“高冷”人设,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和别人说一个字都嫌多。戴初蒙也是不喜言笑的性子,和祂凑在一起像两尊冰雕,呼呼冒冷气,再热闹的气氛也能瞬间毁掉。
大家有意隔开这对冤家,吃饭时总会自觉留下隔得最远的两个座位,面对面次数居多。林笑棠挨着祂坐,一抬头就能瞧见对面,从没撞见戴初蒙看过来,估计自己和祂应该都很碍眼。
这日途径一个城镇,天黑时才到了,只在进城时领略了一下繁华的夜景,吃完饭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清晨,细雨如烟,青石板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林笑棠起了个大早,独自信步而行,时不时驻足打量。这个世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新奇的,要静下来慢慢看,和他人为伴就没这么随心所欲了。
街边,四根毛竹竿撑着油布篷,雨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边角淌下。
这是个不起眼的小茶摊,条凳上坐着三三两两的茶客。偶尔有路人暂留,换碗粗茶一饮而尽,用衣袖抹完嘴又匆匆赶路。
摊主是个精瘦老汉,正用长柄铜勺往陶碗里分茶,见林笑棠在雨中观望,眼角笑出几道褶子,朝她扬声道:“姑娘,雨天湿气重,来碗热茶暖暖身子?”
林笑棠走近了,好奇道:“都有什么茶?”
“粗茶两文一碗,山枣茶三文,姜茶五文,可以搭配芝麻饼喝,”老汉说着,顺手揭开旁边的竹篾盖子,饼子烤得焦香,“刚出炉的,脆着呢,两文一个。”
“给我来碗山枣茶,再加一块芝麻饼。”
“好嘞,姑娘坐这儿吧。”
鲜有女子光临路边的茶摊,在座的都是粗手粗脚的中年汉子。
老汉特地为林笑棠开了张新桌,往最靠近炉火的条凳上甩了块干草垫,尔后从竹筒里倒出两颗干野枣丢进碗里,掏出块芝麻饼,拿油纸一包,递给林笑棠,顺手摸走桌上的铜钱,嘱咐道:“茶得煮一会儿,姑娘先吃着。”
林笑棠一边啃芝麻饼,一边看着路边发呆,偶尔发出一声轻咳。系统说生病不可避免,让她珍惜回宗门前的这段时间。
老汉煮好茶,倒了满满一碗,放到林笑棠面前:“姑娘,茶好了,趁热喝,当心烫哈。”
林笑棠笑着应了声。茶汤清亮诱人,香气袅袅扑面,她捧起茶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啜了口。甜津津的,满嘴枣香气。
没一会儿,老汉又朝街边吆喝:“客官,要来碗热茶吗?”
一个人影由远及近,从余光来到目光的聚焦处。
林笑棠抬眼看了看新客人,只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长着一张端正的脸,浓眉大眼,正气凛然,拿着一把剑,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仗义好心侠士。
他黑衣为底,斜披一条深蓝,肩上有银白祥云装饰,腰封以黑呼应,坠有许多腰链,串着月亮、飞燕一类的装饰物,下摆黑蓝交叠,像孔雀鱼的尾巴。一身衣服似江湖侠客,但那蓝又过于鲜艳,高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