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光影落在神仙面容上,那一对浅褐色眸子却淡漠得很,一丁点慈悲也装不下。
“师兄,我们走吧。”
伴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师妹走过落叶堆,来到了面前。目光从红扑扑的脸颊上掠过,祂转过身,和师妹并肩而行,不自觉地想起深夜的情动。师妹的脸很容易红。漂亮的红。那时眼睛也是亮的,像星星一样。
祂还没见过除师妹以外的人类,却莫名觉得它应该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不论雌性雄性。
师妹都是最好看的。
视线过于灼热,像要把她吞吃入腹一样。
林笑棠被看得脸热,出声道:“师兄,别看我,看路。”
祂转了转眼睛,才想起来自己要探索这个全新的世界。树木。花朵。飞鸟。虫子。天空。白云。五颜六色。林中充满了生机。祂在这里面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罗盘指针突然跳了下,直指东南方。
林笑棠眉头跟着一跳,放轻脚步,开始紧张起来,把手放到佩剑上,说道:“快到了。”余光瞥不见人影,她扭过头,发现怪物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后面,整整落后了一步。
强者的气息十分强烈,祂早有察觉,只是没吭声而已。
男主比她还怕死。
林笑棠气极反笑,收起罗盘,空出一只手拐住怪物的胳膊,愧疚道:“抱歉,光顾着看路,都没发现师兄落在后面了。”话虽如此,但拐胳膊的手却用了吃奶的劲,还用的类似蛇绕树的姿势,五指死死抓着手臂,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祂逃了。
此时正值七八月,天气极热,宗门服的料子类似软缎,很薄。师妹的体温就那样裹住了整条手臂。即使没发情,体温还是比师妹高,祂感到些许凉意,看看露出来的一截皓腕。
走在后面。
师妹会缠上来。
凉凉的,很舒服。
祂暗自记下新发现,没挣脱,任由师妹拖着前行。
不多时,薄薄的雾气缓慢流动,清新的空气混入丝丝腥臭,像臭鱼烂虾发酵的味道。燥热褪去,凉气森森。视野慢慢变得昏暗,透过树杈,仅能看到指甲盖大小的太阳,似乎再猛烈的阳光也照不亮这里。
恐惧随着温度转变一寸寸爬上脊骨,这次落后半步的人换成了林笑棠。抱手臂的目的也变了味,起初是防止逃跑,如今却是贪图慰藉。
尽管有所忌惮,但祂并没有介意自己走在前面。弱者理应向强者寻求庇护,这是本能。师妹比祂弱,没有错。不过……
“师妹,换个手,我没法拔剑。”
“好。”
林笑棠绕到一边,才意识到自己也要拿剑。她后知后觉怪物靠谱起来了,倍感欣慰。不管怎么样,有人罩就行。
出鞘,剑鸣似凤唳。
祂突然想起手里的剑叫“鸣凤”,和师妹手里的是一对,而它那把叫“栖梧”。名字似乎有什么说法,太高深了,一时搞不明白。
愈发浓郁的臭味散发出危险的信号。
命悬一线的记忆闪现,祂停下脚步,影子现出水纹一样的波动,那是本体在警戒。
里面的生物很危险。
隔着雾气,细长垂影依稀可见,如同千百只耷拉下来的手臂,轻轻摇晃着。
前面就是血藤妖的老巢。
林笑棠本以为怪物在等待进攻时机,摆好攻击的招式准备应战,结果肩膀酸了也没看到祂挪个地。
【警告,“血藤妖窟”任务还剩3小时,检测到完成度为0,请宿主尽快采取行动,守护丰泷城。】
报警音响完,林笑棠见怪物还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树后,心想等祂打头阵估计世界都毁灭了。她心一横,摸上储物袋,食中两指之间突然多了一张青色符箓。
灵力注入,符箓上的绘制的风纹活泛起来。
突然,狂风破雾,视野清明。
祂回过头,只见发丝纷飞,长长的浅蓝发带飘飘扬扬,师妹是风的源头。师妹抓住祂的手腕,微微一笑,轻声道:“师兄,我们上。”
说完,师妹跑了起来,伴着清风,发带上下飞舞,是此间唯一的亮色。
那一抹蓝映在阴沉得不透光的瞳孔上,祂感到迷惑。
明明很害怕,却选择前进。
为“责任”拼命。
难以理解。
林笑棠的确怕得要死。
雾散了,血藤妖的真面目暴露出来。只见深处挺立着一根粗如殿柱的血藤,藤身有血淅淅沥沥地淌下。周遭的古树完全成为被血藤抽干,树皮撑爆,内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藤须,像血管挤在一起。每棵树都吊着人形茧,形状各异,似乎是挣扎的姿势。
前方泥土翻涌如活物,掀起潮水般的哗啦声。
林笑棠头皮发麻,再也顾不上拖拽摆烂的怪物,松了手,纵身向前,对隆起处抽剑一斩,青色剑光截断埋伏的藤条,只听“噗呲”一声,藤蔓拔地而起,凶猛地扑了过来。
横剑格挡,林笑棠抽空甩出一道烈火符,默念咒语,符箓贴到剑上,为剑身镀上火焰。藤蔓沾火即焚,放开栖梧剑,钻回地下。她长舒一口气,分神看了眼怪物。
祂盯着她,一如既往没表情,只不过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
【云清漓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为7。】
什么眼神?
林笑棠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在这时,只听前面传来一串破土声。数十根血藤从地下钻出,铺天盖地地朝她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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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进食
林笑棠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那一瞬间,恐惧占据思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眼睁睁看着藤条扑了上来。
电光火石间,一抹蓝白飞快窜过,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
鸣凤舞动,流火拖曳。
血藤触火即蜷缩,发出“嗤嗤”的炙烤声,藤皮爆裂,溅出的腥臭液体在半空中被蒸成血雾 。
火光投映在淡漠的眼中,照出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
祂面露惊诧并未因为感知到这些奇怪的生物,而是因为师妹的挺身而出。面对强敌,弱者躲起来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师妹却背弃本能将祂护在身后。
它真的愿意为祂而死。
浅蓝发带在眼前飘动时,祂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一沉,产生些许战栗,再一回神,自己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手腕一翻,用不着动脑,勤练剑法的身体熟练地使出连招,赤铜剑身迸发出金红焰火,如凤凰振翅,所到之处藤蔓尽成焦炭。
林笑棠看着怪物游刃有余地穿梭在藤蔓间,心想,这不是挺能打的吗?有人兜底,她顿时有了底气,跟在祂后面收割漏网之鱼,顺便不动声色地堵住了退路。
祂似乎还没打消跑路的念头,隔三岔五往身后看看,见到她才收起心思。
林笑棠感觉自己在牧羊,牧一只不太听话的羊。
奇怪生物会再生。
经过的地方很快又会不安全。
祂担心师妹落单遇险,不想和它离太远。不过师妹很聪明,它知道祂身后没有危险,一直紧紧跟着。
良久,两人杀到血藤本体前。
祂想了想云清漓之前的操作。记忆中,奇怪生物的弱点是一个叫“妖核”的东西,放火焚烧主脉,就能在根部看到。上次拿到,捏碎,然后奇怪生物进入狂暴状态,弄伤了师妹。
猎杀方式有误,要重新找弱点。
不过肩膀真的疼起来了。
林笑棠旋腕轻挑,斩断碗口粗的藤条,转眼看到祂脸色苍白,肩膀上洇出一片血色,一把将祂拉到身后,挥出一道剑气阻断袭击,关切道:“师兄,你还撑得住吗?”
“疼。”
这次没撒谎,伤口崩开了,祂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状态不太好。
闻言,林笑棠也不好再开口压榨这个贪生怕死的怪物。祂陪她打到这,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已经很给面子了。她夹住一张烈火符,正打算独自发起致命一击,却听祂幽幽道:“师妹。”
背后贴上了宽阔的胸怀。
眼前陷入漆黑,祂一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一手摁住持剑的手腕,轻声道:“交给我吧。”
师妹眨眼了,手心有点痒。僵硬的身体很快放松下来,又软成了和本体一样:“好。”
如同鱼儿跃水激起的涟漪,祂眼底浮现出零星笑意,收了点手劲,轻轻圈住师妹的手腕,看向前方。藏在影子中的黑液一股脑涌出,如同暴涨的潮汐,无声无息地朝血藤蔓延,漫上主脉——
“嗤。”
接触的瞬间,血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
手心又痒了下,祂柔声安慰道:“别怕,很安全。”
藤皮融化,如同遇到火焰的蜡烛,内里的猩红经络痉挛不止。黑液没有撕咬、没有切割,只是平静地覆盖上去,像一张贪婪的嘴,瞬息之间就吞没了整个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