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开!
阿九的脑袋被这个判断塞满,在那个瞬间听到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像断了线的珠子,劈里啪啦地掉下去,听到弹跳声时,银鞭已经卷上了刀刃。
一击出手,阿九心脏狂跳,像是要挣脱胸腔。他仿佛听到了野狗在狂吠,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疯狂回荡:“完了。”
魔女等人难以置信地向阿九投去目光。
林笑棠才不管魔族内讧,她本来就是故意卖破绽奇袭的。
趁刀客愣神,她反手划开喉咙、捅穿心口、刺穿丹
田。一气呵成。
“你个狗杂种!”
首领气急败坏,他万万想不到阿九竟敢临阵反水。这个低贱如狗的杂种怎么敢的!
盛怒之下,悬浮的骷髅印黑光大盛,凄厉的鬼啸刺人耳膜,携着万钧之力,轰向六神无主的小叛徒。
阿九脸色惨白如纸,骷髅印未至,恐怖的威压近乎将他连肉带骨地碾碎。强烈的求生欲使他向后急退,下意识奔向林笑棠的方向。
树枝疯长,却拦不住逃亡的小魔头。
又来祸水东引这一套!
林笑棠恨得牙痒痒,毫不掩饰眼底的厌弃,被骗两次的怒火瞬间高涨。
“滚!”
林笑棠清叱一声,反手就是一剑,快如闪电,杀心昭然若揭。
阿九瞳孔骤缩,没想过林笑棠会动手,正要躲闪,惊觉脚被藤蔓缠住了,眼见剑尖急速放大,急忙举剑阻挡。
这一剑又快又狠。
阿九心神被暴怒的首领吓掉大半,出手无力,手臂都是软的。
栖梧剑身一斜,当的一声轻响,剑锋偏移,刺中了肩胛。
就在这时,变故再生!
两人身旁的空间如被打碎的琉璃,寸寸碎裂,一道混乱的吞噬之力猛地从中爆发出来。
巨大的骷髅印首当其中,转眼间就被裂痕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首领的怒吼戛然而止,化为惊骇的倒吸气,一蹦三尺远。
林笑棠泄愤的一剑尚未刺实,便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拢住全身,剑势瞬间溃散。她和阿九一同跌入深不见底的紫黑色裂痕。
最后映入两人眼中的,是首领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以及迅速拉远、最终被黑暗彻底覆盖的丛林景象……
空间被强行撕扯得眩晕尚未消退,林笑棠便闻到了窒息的气味,像是强酸发酵,还有闷了许久的血气,一股脑灌入肺里,令人忍不住犯恶心。
林笑棠重重摔在开裂的黑岩上,喉口一甜,还没稳住身体,只听耳边炸开一声狂暴的嘶吼。
林笑棠抬头看了眼,心蹦到嗓子眼。
天空赤红扭曲,看不见太阳,却是亮的。暗红岩浆湖气泡翻滚,热浪灼人。
正前方不足十丈处,盘踞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怪物,体型庞大如牛,身体覆盖着骨甲,像蜥蜴,却长着三颗狰狞头颅。
这怪物被林笑棠的突然出现所激怒,六只浑浊的黄色竖瞳牢牢锁定不速之客,中间的头颅猛地张开巨口,只见喉咙深处有炽热的红光亮起,喷出一大口岩浆火柱!
林笑棠向侧前方扑出,感觉后背犹如被火燎过。那道火柱擦着她轰击在方才的落脚点,刹那间将地面融化成一个翻滚着气泡的小坑。
她回头瞄了眼,看到了恨之入骨的小魔头。
阿九就坠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摔得似乎比她狠,起身都费劲。
粗重的鼻息传入耳中,林笑棠无暇关注小魔头,见第二颗头颅在酝酿,剑气直刺那颗头的眼睛,试图干扰攻击。
几乎在同一瞬间,阿九强忍剧痛,指尖弹出魔元,射向前肢与腹部连接处那看似柔软的褶皱。
“噗嗤!”
青芒黑线同时命中。
怪物吃痛,三颗头颅癫狂摆动,原本协调的攻击陷入了紊乱。
林笑棠和阿九从降落后就没对过眼,各自凭借战斗本能和怪物周旋,一个疾退闪避横扫而来的巨尾,一个狼狈翻滚躲开踩踏而下的利爪。
攻击、闪避、再攻击……
在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前,欺骗、愤怒、隔阂被强行压下。
两人未出一言,攻击却兼顾彼此,狼狈而生疏地配合着。
终于,死亡下了判决,降临到怪物身上。
阿九抽出银剑,甩掉剑上的血,撤手向边上一挡。
双剑交击,他转眼对上怒火中烧的双眸,咽下上涌的腥甜,淡淡道:“现在不能杀。”
漫长的战斗让他找回了理智。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活一天算一天,怕死也无济于事。
不过要先过了林笑棠这一关。他内伤未愈,又没多少物资,此处诡谲多变,和她联手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林笑棠冷笑道:“我留着你背刺吗?”
阿九回道:“你自己走不出这里。”
林笑棠盯着小魔头。她现在巴不得将他一剑捅死,可他说的的确是实话。此地属火,克制木灵根,她和怪物打斗时力不从心。
阿九等了会儿,见她不松口,又道:“结血契。”
血契在修仙界是一种极为苛刻的约束方式,能强制约束双方行为。
一旦立下,两人中有任何一方若心生歹意,出手加害另一方,必遭契约反噬,神魂俱伤。
林笑棠对血契的了解仅限于此,觉得有点靠谱,又疑心小魔头会留一手,思量再三,坚决道:“不结。”
意料之中的拒绝,阿九再次让步:“单向,我的命给你。”
林笑棠蹙眉:“你会那么好心?”
阿九反问道:“有得选吗?”
林笑棠问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杀了?”
第68章 结骨
阿九不作声, 彻底放开心神防御,从指尖逼出一枚蕴含着精纯魔元的血珠。
血珠悬浮在指尖上,缓缓旋转。
他声音依旧淡淡的:“以此契为证。我生出半分恶念,或者有任何加害之举, 魔元即刻反噬, 神魂遭受灼烧。”
“而此契, 对你无约束。”
说着,那滴血离开指尖,悬停在林笑棠面前。
林笑棠看了许久, 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的探入血珠中。
瞬间,一种奇异无比的连接感建立了。
就像握住一把无形的钥匙, 对方的生死就系在这把钥匙身上。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此时有多虚弱。
这种绝对的掌控感,稍微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血珠光芒一闪, 没入掌心, 形成一个浅淡的、如荆棘缠绕的暗红印记,随后隐没不见。
林笑棠合拢手掌,再度看向阿九,眼神冰冷不减,但少了几分锐利的杀意。她确认道:“当真对我毫无约束?”
“当真。”
林笑棠扬起手, 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阿九脸偏向一边, 丧失了嗅觉和听觉,有些愣怔,很快感到半边脸颊疼得发烫, 抬手摸了摸。
修习的易容术建立在原相貌的基础上。
阿九虽是贱胚子,却面容姣好,可扮绝色美人。
暗幕的主人因此治好他脸上的伤痕, 规定惩戒时要避开脸。
他知道自己这张脸有价值,打架时有意护着,宁愿多挨几刀也不希望脸开个口子。
原来挨巴掌这么疼,都快忘了。
阿九收起盘龙镯,捂住半边脸,迎上冷漠的眼神,说道:“脸,不可以,其他地方随便。”
林笑棠神情复杂,仍举剑对着阿九,下一瞬,却见他自己往剑尖上撞,急忙把剑一撤,说道:“你疯了!”
阿九问道:“消气了吗?”
林笑棠没好气道:“没有!”
阿九再次朝着剑撞去。
林笑棠惊骇,仓促地挽了个剑花,让剑尖指地,同时向后退了一小步。
阿九又问:“消气了吗?”
“你!”
阿九逼近:“消气了吗?”
眼见小魔头凑近,林笑棠手腕一压,用剑柄点在肩井穴,看到阿九脚步一顿,喘了口粗气,觉得小魔头像个追着人改差评的人机。
她冷冷道:“用不着拿苦肉计博同情。我不会原谅你的,出去就把你杀了!”
阿九点头:“好。”
他吃准林笑棠不会伤他,故意撞剑,为的是换来一点基础信任。
林笑棠无言,向后退了几
步,归剑入鞘,厌烦地转到一边。立在岩浆边上,脸被照得赤红,热浪和心火一激,她出了一身汗。
“林笑棠。”
“干嘛!”
“去哪?”
“不知道。”
“去那边。”
阿九随手指了个方向,林笑棠睨了一眼,回道:“不去!”
“你要睡岩浆?”
“你这魔头怎么这么聒噪!”
“我受伤了,要休整。”
“你是死是活管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