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来到了芒镇。
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她要亲自看一看神洲这片土地、母亲的家乡,到底是什么模样。
是夜。
秦莺靠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眠。
她握着手机,终究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号码。
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自从在一起之后,还从来没有分隔那么远过。
不知道那条定时短信他收到了没有。
如果他知道她父亲去世,会很担心她吧,也许会立刻来x国。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能自私地把他拉进泥潭。
秦莺从床上爬起来,拿了纸笔。
无法告知的心情只能用笔尖一字一句写下来。
“梁涉,今天我回到家了。
我已经有点想你了。
原谅我不能给你打电话。
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但愿你回到芒镇以后不要失望。
也别对我失望。
我不是不想联系你。
我只是太害怕像失去小兔一样失去你了。”
写到这里,泪水打湿了信纸。
与此同时,“笃笃”的敲门声徐徐响起。
她匆忙把纸张收起来,“请进。”
门打开,是秦淮。
秦淮早就搬出去了,后来秦槿结婚,他也搬了出去,只是偶尔两人才会回来。
这个家里平时只有父亲,母亲,自从上了大学之后,秦莺也很少回来了。
今晚他们都回来了。
难得聚在庄园里。
身为长子,秦淮要忙碌的东西很多,一天下来,他肉眼可见的疲惫,但是看向她的时候,眼神还是很温柔。
“我猜到,今晚你可能会睡不着。”
秦莺揉了下眼睛,有些被发现后的难为情:“哥哥。”
秦淮把热好的牛奶放下,“有什么心事,跟哥哥讲一讲。”
秦莺捧着牛奶,却没有喝,“我想知道,爸爸是怎么突然出事的。”
秦淮慢慢地跟她讲述事情经过:“早上五点多他突然觉得不舒服,翁阿姨发现他呼吸急促,叫了楼下的家庭医生,同时给我打了电话。”
“医生上来之后,立刻在客厅展开了抢救,因为急救措施及时,争取到了一些时间,很快我们把父亲送到了医院进行手术。”
“他的状况一度时好时坏。”
“手术结束后他清醒了一段较长的时间。”
“也许是意识到时间不多了,他安排了一些事情。”
“当然……他最挂念的就是你。”
“他问我你在哪。”
“我说你已经在来的路上,快到了,让他再坚持一下。”
秦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秦淮的声音还在继续:“也许是靠着这个念头,他真的一直在等。”
秦莺听不下去了,她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滑落在枕头上:“哥哥,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离开家那么久……还不允许父亲给我打电话……”
她离开家的时候对父亲说的话就像是一场笑话。
“爸爸,我已经有了下定决心要做到的事情,所以你不要给我打电话干扰我哦,我怕我听到你的声音,就控制不住要飞回来看你了。”
秦苍的笑声很爽朗:“那如果我想我女儿了怎么办?”
“爸爸你别骗我了,你工作那么忙,你才不会想起我。”
“傻丫头,爸爸总有不忙的时候。”
秦莺在j国读大学的那几年,纵然隔着大洋,父亲也总是会借着谈工作的机会飞过来看她。
可是这一次分开,真的隔了太久太久。
她不允许他打电话给她,他也就真的听话的没有打。
也许是从小到大一直被人当做温室里的花朵,她的性格越来越好强,总是急着要证明自己,不想被任何人看轻。
于是一次次忽略身边爱她的人的感受。
今天她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是不是不那么倔强就好了。
秦淮轻轻抚摸她的肩头,“别自责,父亲从来没有怪你。这是意外,谁都有不在家的时候。就像我和你二哥也有出差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永远在父亲身边。”
“父亲的身体一向康健,谁都没有料到这种事会发生,大家已经尽力了。他能撑到你回来,已经是一个奇迹。”
“以后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你想进集团就进集团,想学导演就继续学导演。哥哥答应你,以后我会接替父亲的位置,永远会为你保驾护航。”
“父亲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所以别太难过,他一直都在。”
他仔细地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和翁阿姨的身体,知道吗?”
秦淮离开之前,秦莺喊住了他,“哥。”
他站住,温柔地看着她:“怎么了?”
秦莺再抬眼时,眼睛里已经无波无澜:“如果我离开的话,拜托你帮我照顾好妈妈。”
他顿了一下:“离开?你要去哪?”
秦莺望向虚空中某一点:“也许是……神洲,你知道的,我不是很喜欢神洲吗?”
“等我毕业以后,假如说我打算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展,你可不可以帮我照顾妈妈?”
虽然秦淮不是翁女士亲生的,但是他一向对翁女士很敬重,她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
秦淮:“当然。”
“不过翁阿姨肯定舍不得你。”
“如果你以后在神洲定居,说不定她要陪你一起去的。”
他揉揉她的头发,“睡觉吧,别东想西想了。”
第14章 回国5 掀开白布的瞬间,秦莺还来……
掀开白布的瞬间,秦莺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Serenity扑过来抱住了她,“Claire,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柏城已入了秋。
枫叶是红的,银杏叶是黄的。
秋天是个看似温暖的季节。
就像今天明明是个艳阳天,她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Serenity仍然在哭,她膝盖无力,滑落在地板上痛不欲生。
秦莺却像是被定住了,捏着白布的手指一动不动。
好奇怪,她竟然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淮那张英俊却苍白的脸。
也许她的脸和他一样苍白。
早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就褪去所有血色,失去表情。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他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Claire,你跟你哥说让他不要骗我们了,这一点也不好笑……”
她也希望这不是真的。
他才二十九岁,还没到而立之年,还有许多的抱负没有施展,集团还等着他大展拳脚。
他那刚出生的小儿子还在襁褓中,刚学会咿咿呀呀。
女儿也不过三四岁的年纪,怎么能少的了爸爸。
过往数十年,只要是和秦淮打过交道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他这个人太好了,不仅仅是工作能力强,只要是他处理的事情,总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人品上更是无可挑剔,只要别人向他寻求帮助,他总是不吝伸出援手。
哪怕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小时候她被同学孤立,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是他敏锐地发现她的异样,帮她教训了欺负她的同学。
秦槿因为犯了错被罚禁闭整日发脾气,也是他耐心地一遍遍和他沟通,无微不至地照顾。
曾经别人问她,哥哥对她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她想到了一个词。
太阳。
小时候放学,他牵着她的手回家,每当她仰起头看向他的时候,总是伴随着蓝蓝的天空、灿烂的阳光。
秦淮就像太阳一样。
她的世界观,人生观,是在他的影响下塑造完全的。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本应该是人人称羡地热烈活着。
然后拥有一个童话里最完美的结局。
可是在这一天,通通化为了泡沫。
这样一个正直、良善的青年,死了。
Serenity失去了丈夫。
朱莉和亚瑟失去了父亲。
她也失去了哥哥。
从此以后,秦淮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了。
工作人员出声提醒:“家属确认之后,麻烦签一下字。”
Serenity瘫倒在地,眼神呆滞,根本没有行动的能力。
秦莺接过他递来的纸板,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对方低声道:“节哀。”
工作人员认得他们,他买过他们集团的股票,在电视上也看见过秦淮。
听说克莱帝集团的掌权人前一阵刚刚去世,新闻在头条上足足挂了十天才下来,没想到这么年轻的继承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