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道:“按理说,昨日你被宿城当众拒婚,心里有气也是应当的,可你万万不该把这气撒到匡将军的夫人身上。难不成,你以为宿城是为了她才拒绝你的?”
沈佑晴低着头:“宿公子虽未说过,可儿臣知道他们二人青梅竹马,否则......”
“好了!你现在是公主,不要脑子里都是这些情情爱爱,更不要去抢男人!”
沈佑晴赶紧跪下了:“请皇后明鉴,儿臣绝对没有这样想,只是......只是儿臣......”
“本宫明白你的意思,好不容易不用和亲了,你想早早嫁人,以免除后顾之忧,对吗?”都是女子,皇后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起来说话。”
沈佑晴再起身,眼睛已经红了。
皇后看着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昭旬。
“本宫知道你委屈,好好的沈家小姐坐着,吃穿不愁,就等他日你父亲帮你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却没想到被送进来做了和亲公主。换做她人可能早就受不了了。你也算是心性坚定。若是旁人,或许本宫还可以助助力,可宿城不一样。皇上很欣赏他的才华,甚至不止一次在我耳边提过他。若他不同意,皇上想必也不会真的惩罚他,怕是将来还要委以重任。所以,此人你就不必强求了。本宫会为你另寻佳婿,让你尽快完婚。”
沈佑晴张了张嘴,知道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便只好行礼退出。
莉茉安慰道:“公主莫要伤心,想必皇后出面,定然会给您找一个比宿公子还要好的夫婿。您就只管静候佳音,到时候让宿公子后悔。驸马都不愿意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佑晴站在角楼边上,望着远处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沈恪一路追到了皇宫里头,等着盼着散了朝拦住匡寒沛说几句好话。可人群里却没见到他,但却见到了伊耀正。
这个比他官职低的人,他平时几乎是看都不看的。可现在惹了人家女儿,在他面前竟然也有了一丝颜面尽失之感。
他小跑着跟上了几步,在他身后喊道:“伊大人,慢走。”
伊耀正回身一看,竟然是瑶安公主的父亲,前不久才升任三品中书令的沈恪沈大人,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沈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问完才想起自己没能参加的皇后生辰宴上传出来的传闻,宿城拒绝了给瑶安公主做驸马的机会。宿城叫他一声姨父,这沈大人不会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吧?
如此一想,姿态就更低了。
“沈大人可是为的当朝状元,我那贤侄之事而来?他真的是太不识抬举了,改日,改日我定将他带到沈大人面前,亲自谢罪。”
“伊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宿大人人中龙凤,得皇上厚爱,他日必然封侯将相,前途不可限量。小女才疏学浅,空有一个和亲公主的名声,实则配不上宿大人那。”
伊耀正一时摸不着头脑,这话听着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啊,那他找自己,到底所为何事?
只听沈恪说:“伊大人可有时间那?今日下职后,到寒舍小坐一会儿?我那准备了上好的茶,听说伊大人对茶素有研究,不妨指教一二。”
伊耀正受宠若惊,哪敢不从,连连应下。
“沈大人客气,那就叨扰了。”
目送伊耀正离去,沈恪又让随从去找沈佑晴:“皇后那边的事应该了了,你去问问她,在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沈家,若是还想见到我和她母亲,他三个哥哥好好活在这世上,就给我好好琢磨琢磨如何让匡寒沛消气!”
随从刚要走,又被叫住。
“另外,你去给王公公带点好,打听打听匡寒沛有没有找皇上告状。”
“是。”
第100章 狭路 匡寒沛才没这么无聊……
匡寒沛才没这么无聊, 这点事用得着到皇上跟前告状?
他是去跟皇上告假的。
“微臣想陪夫人回家乡扫墓,一来一去恐将两月。军中一应事务已然安排妥当。还请陛下恩准。”
前不久才和他单独聊过不久的将来可能爆发的战事,现在却突然要告假, 却还是这么长时间的假。
“陛下, 臣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臣为国为民,万死不辞。只是内人年岁尚小, 未经历过大的风浪。她一直有个心愿,希望臣可以陪她去拜祭她的生母。”
“若战前未能完成她的心愿,臣怕…”
战场无眼,虽然匡寒沛身经百战, 可谁也无法保证, 下一次大战是否可以不损分毫。
自己的父亲曾经也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可最后还是战死在了沙场。
皇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应允了他的假。
“是该如此, 爱卿且去吧。”
匡寒沛得了恩准,从御书房退出来, 心头稍松。两月时间虽不算长,但足以让他带素霜暂时离开这京城的是非之地, 也给他时间在江南的温柔水乡里,为她做些更周全的安排。
他沿着宫道大步流星往外走, 心里盘算着回府后要即刻安排的几件急务,脚步却不自觉地比平时更快了些, 归心似箭。
刚穿过一道垂花拱门,步入连接前朝与后宫的冗长夹道,迎面却见一行人正缓步而来。
为首的女子正是瑶安公主,沈佑晴。她身侧跟着的,除了贴身宫女, 竟还有两位面生的嬷嬷,看服饰规制,应是皇后宫中的人。
狭路相逢。
匡寒沛脚步微顿,随即面色如常,依照规矩侧身让至道旁,微微垂首,以示对公主身份的礼节。
他并不打算在此与她多做纠缠。
沈佑晴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脸上的神情有些莫测。
“匡将军。”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多少昨日的怨愤,反倒有种不同寻常的平静,“这是刚从父皇那里出来?”
匡寒沛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是。微臣告退。”说罢,便欲举步。
“将军留步。”沈佑晴向前迈了一小步,“本宫有几句话想同将军说。”
她身后的两个嬷嬷和贴身丫鬟识趣地退后。
匡寒沛眸色微沉,停住脚步,静待下文。
沈佑晴见他沉默,声音压低了些,只二人能听清:“说起来,昨日之事,本宫亦觉歉然。不过将军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是旧日姐妹的一些玩闹罢了。”
匡寒沛蹙眉,朝她看过去,眼中皆是不满。
沈佑晴恍若未闻,继续说道:
“昨日殿上,宿状元那番慷慨陈词,字字恳切,连本宫听了,都觉感动。为了心中所念之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连抗旨都不惧。这份情深义重,真是令人唏嘘。”
她顿了顿,观察着匡寒沛的神色。后者面容依旧冷峻,仿佛磐石,但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下颌线条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绷紧。
“本宫原想着,”沈佑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若宿状元成了驸马,于将军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牵绊,有些不该有的心思,也该彻底断了,将军也能省去许多后顾之忧。可惜啊,他宁可豁出性命,也不愿接这道旨意。这份执着,也不知是对是错,但终究,是让将军为难了。”
匡寒沛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射向沈佑晴。那目光里的压迫感,让沈佑晴身后稍远处的两个嬷嬷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公主此言差矣。宿状元之所以如此做,自然有他个人的考量。微臣只听出他为国效力的拳拳之心,不曾听出其他意图”他微微向前倾身,虽保持着臣下的姿态,那股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却陡然弥漫开来。
“倒是让公主多心了,竟还为下官的家事着想了。”
“不过微臣行事,只凭本心,护我想护之人,守我该守之责。后顾之忧?公主多虑了。若有宵小之辈妄图生事,无论何人,微臣手中的剑,认得清该指向何处。”
沈佑晴脸色白了白,被那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强自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将军威仪,本宫自然知晓。只是世事难料,将军还是莫要太过自信才好。毕竟,这京城的风向,变得快着呢。”
“风向再变,”匡寒沛直起身,目光掠过她,投向宫道尽头那一片朗朗青天,“根基若稳,何惧风雨。微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还请公主,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停留,绕过沈佑晴,大步离去。
沈佑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阳光渐渐偏移,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她望着匡寒沛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刚才强撑的气势瞬间消散,身体摇摇晃晃,被赶上来的莉茉扶住了。
“公主。”
一个嬷嬷上前:“公主,咱们赶紧走吧,老奴待会儿也要赶紧回去给皇后复命呢。”
匡寒沛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小方看出他脸色比进宫时更冷峻几分,不敢多问,只默默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