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这次很有耐心,说:“寒沛,我知道心气高,眼光也高。若长公主没有和亲,我也可以豁出去我这张老脸,去求皇上给你赐婚。可她都嫁了一年了,你也该有新的生活了。这次啊,我拜托了京城最有门路的王夫人,替你寻了一人。据说那姑娘是目前京中未婚女子中最美的,与你极是相配,且也是官家出身。虽她父亲官位低些,我想也并无坏处。这样的人嫁进咱家必会安分守己,谨小慎微。日后,你若有了真心喜爱的女子,我想她也不会拦着你纳妾。”
“母亲!”匡寒沛站起了身,要往外走,“此事不要再说了,我自有打算。”
“你能有什么打算!寒沛,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长公主?”
匡寒沛不想再跟他母亲理论,披上斗篷,出了厅堂,往大门外走,他想出去透口气。
于氏在他身后喊:“难不成你还要为她守一辈子吗?”
除夕夜的大街上也有不少人在放烟花。
匡寒沛沿着主街走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并非如他母亲所说,是为了昭旬。他从小读书又习武,十几岁就跟着父亲上了战场。
在他的成长历程中,没有机会认识其他的女子,更不消说培养感情了。
他知道,大概他日后的婚姻生活也会同许多人一样,无波无澜,枯燥乏味。他不向往这种日子。
况且,他认为迟早要与乌兹及附属国有一战,届时安危难顾,还是不要像他父亲一样,留下寡妇孤儿的好。
打定了主意,他心里竟轻松了许多。站在一群人身后,看他们放烟花。忽然,他瞧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俏丽身影。
那女子手中拿着一支“仙女棒”,在空中划着圆圈,跟陪在她身旁的两个丫鬟嬉笑打闹。
那还是他见过她无数不多的几次面中,唯一开怀大笑的一次。
匡寒沛愣住了,他竟不知一个少女笑起来,是那样的好看。
这时,跑来一个半大小子,约莫十岁上下,去抢素霜手里的“仙女棒”。素霜起初不给,那小子就推了她一把。
幸好被她的丫鬟扶住了。
丫鬟喊那小子:“少爷,那是我们小姐的。”
小子边跑边说:“我的都放完了,大姐本就该让着我的。”
另一个丫鬟想去追,被素霜叫住了:“算了,我也已经放过了,便给他吧。”
这些全都被匡寒沛看在了眼里,他寻着那个小子的方向看去,见他朝另一个少女跑去。
那位女子他也见过,就是那日在伊府中掉落湖中的那位伊家二小姐。
匡寒沛心想,这位伊家大小姐的性子还真是软弱可欺啊。无论如何,她是家中长女,被续弦的弟弟妹妹抢了东西,也不拿出点老大的威风来。这女子虽美丽,却娇弱,犹如花瓶。不知道她日后若如愿嫁给她那个表哥,怎么掌管家中事务啊。
匡寒沛想完又觉得自己可笑,左不过是别人的家事,与他可干。
原本他可以走开往别处去,可他的步子就像被定在那里一样,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如今这般冷的天气,她的弟弟妹妹都穿着厚厚的棉服,而她,身着夹袄,仍显得单薄。还是说,她不怕冷?
素霜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寻过来却见街对面站着那位冷面的大将军。她心中一跳,微微颔首。那人也朝她点了下头,随即离去。
冬雪还瞪着不远处的碧瑶和嘉荣,恨他们抢走了素霜的烟花。并未发现匡寒沛。
但绿峨瞧见了,待素霜转身之后,她还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匡将军捡了个什么东西,手指弹了一下,随后嘉荣捂住了脑袋,左右张望,骂着:“谁打我?”
绿峨“噗嗤”一声笑了。
素霜问她:“笑什么呢?”
“没什么,小姐,太冷了,你没带厚衣服出来,咱们赶紧回去吧。”
东雪还是很不服气地说:“小姐,就这么放过他们吗?太气人了,我不想小姐受欺负。我去帮小姐抢回来。”
“哎呀,”素霜再次拉住了她,“一根烟花而已。”
“小姐。”
素霜冲她眨了眨眼:“抢我一根烟花,让他多抄写二十份字帖,你觉得划不划算?”
冬雪立马兴奋了:“哇,小姐,你要给夫子告状?”
素霜低头笑笑,她这个人性子外人并不清楚,看上去柔弱可欺,其实只要她想反击,有的是办法。
过了初五,夫子进府授课,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功课。伊家三个孩子一起上课,素霜是学的最好的。夫子很喜欢她,自然是事事先问她。她答的越好,就显得那两位越不成器。
对于碧瑶,夫子不多过问,关键是伊嘉荣。伊耀正请夫子来,最主要是想要教一教这个被何氏惯坏的儿子。
过年期间,好不容易不用上课,伊嘉荣早就玩疯了,全然将功课抛之脑后。昨晚上想起夫子可能检查,临时背了背,今日起床就全忘干净了。
现在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他巴巴地看着他二姐,碧瑶眼神躲避,因为她也没背。她倒不是忘了,她是觉得没必要。她母亲就没读过许多书,不照样过得不错嘛。她觉得多读书没多大用,也只有像素霜这种不被家中偏爱的女子才会在这上面下功夫,想博得个才女的美名?
嘉荣又看向了大姐。谁知素霜说:“幼弟聪慧的很,定然是夫子留的功课太简单了。不若给他几篇复杂的,想来他多抄写几遍便会了。”
夫子心领神会,肃声道:“诚也,既如此,伊公子便抄写《弟子规》十遍,《论语》十遍好了,明日我来再查,若再背不出,便继续加倍。”
嘉荣的天塌了。他瞪着素霜,眼圈都泛红了。
夫子看在眼里,道:“伊公子是不服?那不若等伊老爷回来,我便同他说上一说。”
“不要,夫子,我没有不服。”嘉荣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他知道,若是被父亲知道了,这功课不仅还要加,还少不了一顿打。
自打进了京城,父亲对他越发严厉了。总拿他与别人家的孩子作比较,说什么谁家公子八岁作诗,谁家孩子十几岁登科,总骂他被母亲惯坏了。他现在怕父亲就像老鼠怕猫一般。还有大姐素霜,往日里二姐说她的柔弱都是装的,他还不信。如今看来,二姐说的对呀。可他又毫无办法。
下课后,嘉荣追上了素霜,质问的口气。
“大姐是不是与我有仇?为何要针对我?”
素霜看到门廊处,露出一片青色衣角,是他父亲伊耀正的。
她心下了然,便说:“幼弟,我是为你好啊。我们如今身处京城,不比在老家。处处都是人才,处处都是竞争。幼弟是家中唯一的希望,自然要上进才对。全家可都指望着你呢。”
嘉荣自然不听,他想过的是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日子。把整个伊家的未来压到他身上,他可不愿意。
“哼,大姐莫要胡说,父亲正当年,哪里用得着我?你分明就是跟我作对。难怪母亲和二姐都不喜欢你,你也得意不了几天了。母亲正给你找媒人说亲呢,专找那种骇人的人家,等你及笄了,就把你嫁出去。到时候,你在别家受了委屈,也不会有人替你做主!”
“逆子!你说什么?”一道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吓得嘉荣浑身一激灵。
“父......父亲。”
第17章 匡寒沛奉命送昭旬 “我素来是个粗人,……
荣被罚跪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两个时辰。不准吃饭,还要跪着做功课。
何氏心疼,却不敢言。因为她也被骂了。
她的确想给素霜定下一门亲事,就在除夕当天,还有人问她素霜定下了没有。
自从进京后,素霜在家中的待遇直线上升,而且她发觉素霜在她面前越来越硬气,甚至提出要掌权的想法。
她很想挫挫她的锐气,她能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把亲事定下来,等到她及笄,就赶紧嫁出去。否则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会受影响。自己女儿和儿子的利益也会被她侵占。就在她盘算的时候,老爷却来质问了。
晚间,伊耀正去了书房,这让何氏非常不安。这是她嫁进来之后,两个人第一次闹得这么僵。
她和两个孩子是需要依附伊耀正而活的,到了后半夜,她去书房赔礼道歉,小情小义的手段也用上了。可伊耀正仍没有原谅她的意思。
“素霜的婚事你不必过问,我自有分寸。如今看来,她才是这个家中最有指望的,日后好好管教你那双儿女,莫要将今日的丑事散到外面去。”
何氏欲哭无泪,只得应下。
只是对素霜的恨意又加重了几分。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匡寒沛被宣召进宫,与皇室共度月圆之夜。
昭旬就坐在匡寒沛的对面。
她即将启程去乌兹,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一顿饭的功夫,一眼都没有往他那个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