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皇上问他:“再过七日,昭旬便启程了。朕这次想让匡爱卿做送亲使者,不知爱卿可否送爱女一程啊。”
虽然不是正式的旨意,可匡寒沛人都在这里了,哪里还有理由拒绝呢。
他余光看向昭旬,发现她仍旧盯着某处发呆,像是在想心事。便以为这只是皇上的意思。
于是磕头,道:“臣,愿往。定护佑公主安全。”
于氏得到消息后,有些庆幸,这长公主终于是要走了。否则,一直拖着儿子,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同时,又有些担心,历来送亲的都是文官。自己的儿子是武将,凭什么让他去送啊。
她问身边伺候的刘妈妈:“你说,这长公主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啊?”
刘妈妈回:“听传消息回来的人说,这事是皇上的主意。”
“呵,”于氏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当我这么多年白活的吗?那长公主是皇上的爱女,在她临行前,自然是会答应她的要求。当日她出嫁之时,若不是沛儿不在京城,指不定会不会让他送呢。罢了,此事我也管不了。若是能在沛儿送亲前,将他婚事定下,我便可安心了。”
想到这里,她让刘妈妈靠近耳边,低声问:“去看过那姑娘了吗?”
“看过了,”刘妈妈笑着说,“确实如王氏所说,那姑娘长得很是标致。她父亲才从杭州过来的,任翰林院侍读学士,皇上对他也颇有夸赞。未来在仕途上,或许还有升职的空间。虽然无论如何,她的出身与公子有差,但好在人品貌极佳,也算配得上咱们家公子。且还未及笄,她家中还未曾给她说亲。夫人,如今不少双眼睛都盯着那姑娘呢,咱们是不是可以?就怕公子不同意。”
“哼!”于氏翻了下眼皮,恨铁不成钢地说,“自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前就是对沛儿太过宽容,早知道,在他回来的时候便给他定下一门,管他同不同意,先娶了再说。”
刘妈妈宽慰道:“夫人莫要生气,此事急不得,公子那人的性情您又不是不知道,真的惹急了,他连家都不回。难不成,您愿意让那样一个妙人,独守空房吗?到时候怎么抱孙子?此事,还得先劝劝公子才好。”
于氏叹气,只等匡寒沛回来,细谈。
另一头,她让刘妈妈去找王氏。让她去探探伊家的口风。
当然,她自然是主动方。只是探个口风而已,能不能成全看她的意思。
昭旬要出发,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她的禁令早已经解除,便隔三差五带着宫女出去采买。
这次出门低调了许多,尽量混在人群中。
这天,她去了织锦坊,去拿年前派宫女出宫给她定制的衣服。是一件红底镶金丝边的绸缎长裙,她打算出行那天穿上。
在试衣服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闲聊。
“哎呀,我这次呀又要说成一门绝佳的亲事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底气十足,但言语间有一股市侩气。
回话的是织锦坊的老板时意。
“王夫人,可是那日来我店里那位长相极美的伊姑娘?”
听到这个字,昭旬一愣。
“姓伊?”她侧耳听着。
就听那王夫人说:“正是呢,你猜托我给她说亲的是哪家?”
“王夫人认识的可都是贵人,我哪里猜得出啊。”
“嘿,此事还未定妥,我偷偷告诉你,你莫要告诉别人。”
昭旬听得出来,这两个人是背着人在聊,可能不知道她这会在试衣间。
她屏住呼吸,想听清楚王夫人口中的名字,不知不觉手紧紧抓住了衣角,汗都出来了。
她没有听清王夫人说出来的字,只听到时老板赞叹:“哎呀,若此事成了,那两人可就是绝配呀。好久没在京城看到这么一对样貌顶配的人儿了。若两人真成了婚,大婚当日我定是要去看看的。”
“可说呢,我想想心里就美得不行。时老板,你必须给我找一套上档次的衣服,我明日要去见伊家主母呢。”王夫人的声音里尽是得意。
时老板应着,两人的声音远了。
昭旬回过神来后,才发觉脑门都是汗。
跟她来的宫女见她许久未出来,过来找她,也不叫公主,只叫:“主子。”
“无事,衣服合身的。去给了银子,待会便拿起走吧。”
“是。”
昭旬换下衣服后,冷静了片刻,才出来。没跟老板打招呼,出门上了马车。
她虽然没听清楚那个名字,但心中仍旧惶惶不安。这满京城,样貌最端正的就是匡寒沛。
既然她们都说伊家姑娘长得绝美,那与之匹配的除了匡寒沛,还能有谁?
她特别想现在就把匡寒沛叫到身边,问他:“你能不能不要跟别人成婚?”
可他们之间从未表露过心迹,上次她慌不择路让张德全去军营送东西,却被退了回来,她已经有些难堪了。
若真的问出口,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该怎么办?
她还有一个惊人的计划要实施,只得强制自己压下心事。
此次送亲,预计来回可能要月余。
匡寒沛将军营中的事务一一安排妥当,返回家中,与母亲告别。
于氏斟酌良久,才缓缓开口。
“除夕那日我跟你说的事,你上上心。”
即将离开,匡寒沛不想跟自己的母亲再有争执,便暂做安慰。
“此事,等我回京后再说吧。如今没有几日要走了,没时间考虑。”
于氏听儿子这话像是终于松了口,心下宽慰了许多。
又道:“你都不问问是哪家姑娘?”
匡寒沛打定主意今日好好同母亲说话,便顺着话头说:“母亲选的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人家姑娘怎么想?我素来是个粗人,只会带兵打仗,浑身沾满血腥气,人家姑娘不嫌弃吗?”
“胡说什么!你是堂堂辅国大将军,战功赫赫,谁会嫌弃?谁敢嫌弃!”于氏话赶话,急了些,咳嗽了起来。
刘妈妈赶忙端水过来,替她顺气。
“夫人您慢慢说,莫要动气。”
匡寒沛见母亲如此,心中感慨,便也跟着劝:“是儿子说错话,惹母亲生气了。母亲莫要同儿子一般见识。”
“知道就好,作为匡家子嗣,怎可妄自菲薄。你这般的人,就是公主也配得。”提起公主,于氏又一阵心堵,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匡寒沛怕再留在这里,他母亲还会情绪激动,便说要收拾赶路的东西,嘱咐刘妈妈好生照顾着,自己退了出来。
到了,也没说是谁家姑娘。
匡寒沛倒对此不在意,无论是谁家女子,他都没有那个心思。此事至少还可以妥个把月,此次送亲,也不是全无益处。正好可以借此次出行,查一查乌兹埋入大熙的奸细。
上次让人查了一圈伊府,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那次伊素霜去织锦坊与时老板见面,也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可那时老板的来路确实可疑,一个从西边逃荒过来的人,怎么进了京城几年,忽然就有了这么大的资本做成这么火的生意。其背后是谁在支持,有何意图,都需要一一查明。
只是此次他离京,不能亲自守着,只好安排部下盯着。
入夜,下起了大雪。匡寒沛披衣站在窗前,望着白色茫茫一片出神。
不知怎么,思绪就飘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日那个被抢了烟花的少女,后来如何了?被弟弟妹妹欺负,她真的就一点不在乎吗?
还是说,已经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
看到这里的宝宝,摆脱给点鼓励吧,评论区留个言也好呀
第18章 素霜与表哥私定终身? 倘若他日她父亲……
最近几次在朝堂上见到伊耀正,都是左右逢源的样子。偶尔从他身边经过,听到某些官员在打探他大女儿婚配的事,似乎有意撮合。这里面也有武将的身影。自他出现在伊家的升迁宴之后,武将们对伊耀正的态度也缓和了很多,竟也打起了要结亲的念头。
只是不知伊耀正相中了谁家。
匡寒沛又想起那日见到她坐在庭院里,丫鬟谈起她的表哥时,她害羞的神情。只是不知如今她与她那个表哥,究竟还有没有可能了。
倘若他日她父亲将她许给了别人,她会不会很伤心呢?
心有所属,是什么样的感觉,匡寒沛不知道。他虽未曾经历,但他心中明白。永失所爱,乃人生大悲,亦是无奈。
他见过那个女孩胆怯、害羞、欢快、平静的表情,唯独没有见过她伤心的样子,
他甚至不敢想,那样一个如花骨朵一般的女孩,伤心了,会是如何。
雪花随风扫进了窗缝,匡寒沛感觉到一丝冷意。
他关紧了窗户,思绪回了笼。不觉失笑。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伊素霜。可能是因为,无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