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彦此次回京是探亲的名义。
休假时间已到,也该启程回西北。
正好和匡寒沛的送亲队伍一同西去。
同一时间,依旧灯火通明的还有伊家。
素霜回来后,便去找了父亲,将她听到的自己与表哥私自定亲的传言说与了父亲听。
当然,关于谣言的出处,她也没有隐瞒。
伊耀正自然发了好大的火,把能摔的茶杯全都摔了。
将何氏和碧瑶叫到跟前,好一顿数落。
“何氏,你身为伊家主母,不说给儿女好好参谋着婚姻大事,却将家丑往外宣扬,你可知错?”
何氏从没见伊耀正发生过这么大的火,他以为他一直都会站在她这边。可自从来了京城,一切都变了。
何氏眼珠带泪,声音都涩了几分。
“老爷,此事并非是妾身所言,是…..”
碧瑶本来就已经吓哭了,听到自己的母亲这么说,惊了一跳。晃着何氏的衣袖,道:
“母亲,你这是何意?难不成这事都推到了我头上?不是你…..”
“你住嘴!”何氏拽了她一把。“我又没说是你说的。”
“老爷,是有人问我素霜是否已有婚配,我自然说没有。可她不在我身边长大,从她生母去世,一直都是她姨母带着。瑶儿也只是说了实话,说素霜与她表哥青梅竹马。不知怎么,他俩私定亲事的谣言就传出去了。还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老爷,此事…..”
碧瑶被她母亲拽着手腕子,生疼,她也不敢言语。
此刻听到母亲这番辩词,心里七上八下打鼓,怎么听这事自己都躲不开,她好后悔,怎么自己的嘴就那么急呢。别人问她姐姐的事,与她有何关系,她为什么非要说那句话。
是因为当时母亲被她递了个眼色?不对,母亲没有那个意思。
是那几位夫人一直在她面前夸素霜,激怒了她。
凭什么啊,她人都不在这里,还是能成为被讨论的焦点。
碧瑶是因为不服气,才会那么说的。我喜欢看那些夫人听到她嘴里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可惜素霜没看到,不然会更加让她开心。
“跪下!”突然的一声呵斥,吓得碧瑶双腿发软,咕咚一下,跪了下去。
伊耀正指着她,怒斥:“你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素霜是你的姐姐,与你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她被诋毁,你以为对你有好处?”
“还有你,何氏!”
何氏的身体也已经不听使唤,斜靠在桌子旁,若不经风的模样。
“碧瑶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是如何教导她的?若非今日素霜亲自为自己发声,这般谣言若传遍了京城,你们以为丢人的只是她吗?是我们整个伊家!他们会如何谈论伊家儿女,会如何评价我?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吗?”
“老爷,我…..我知错了,我会好好反思,好好教育儿女,老爷,就别生我的气了。”
伊耀正摆手。
何氏以为她被原谅了,刚要凑过去,却听伊耀正说:“从即日起,家中事务你暂且放一放吧,去带着你的一双儿女好好学学礼义廉耻。”
“老爷!”
“府中事务,暂且交于素霜打理。”
何氏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嘴里只能发出两个音,就是“老爷”。
伊耀正揉着太阳穴,额头皱成了川字,他指着下人,让人去叫素霜过来。
素霜早些时候从伊耀正的书房出来后,就收拾着睡下了。
此刻有人过来叫她,说老爷找,她又披衣起身,绿峨伺候着给她简单梳了头,才陪着往书房去。
得知是父亲要自己暂管家中事务,素霜也吃惊不小。
“父亲,我从未管过这些事,我不知自己是否可以胜任。”
伊耀正面对自己懂事的大女儿,那股气才消下去些,鼓励道:“无妨,你天生聪明,随你先母,自然可以很快上手。今后你便将心思多放在家里,好好经营。日后你成了婚,到了夫家,这些事也必是要做的,且我听说京中官员家里也是一早就培养长女管家之道。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只最近事务繁忙,没顾上。”
何氏理亏,自知此刻应该闭嘴配合。碧瑶心中不服,她想说些什么,被伊耀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碧瑶心中对素霜之恨,便更甚了。
素霜领命归来,没想到今日因祸得福,竟然拿到了管家之责,兴奋异常,一直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做,从哪里入手,要做成个什么样子。
这样想着,后半夜几乎没有睡着。
第二日,何氏派人把家中账本给她送了过来,让王妈妈过来传话。
王妈妈仍旧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都不拿正眼看素霜。
“夫人要闭门思过一个月,非急事不外出,大小姐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先自己思量着吧。若实在搞不定的,也等到一个月后再说罢。”
说完,一俯身,扭头就走。
冬雪气不过,追着骂了几句:“嗨,你这人,你知道现在谁是后院做主的吗?什么态度!”
王妈妈停步,跟她对骂:“小崽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吗?你们家小姐以为管家很容易?呵,咱们等着看吧。到时候,可别哭着去求夫人,哼!”
“诶,你个老巫婆,胡说什么!”
素霜给绿峨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冬雪叫回来,别自己第一天管家,就让人看笑话。
她则翻开了账本,一项一项地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家入账少,出账多,已然是个空壳子了。
第22章 拿出点小主人的气势 早上……
早上,冬雪从厨房拎着餐盒过来的时候,气还没消。
绿峨把她拦住,接过食盒:“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这么大的火气,厨房又给你气受了?不应该啊。”
“真是气死我了,”冬雪用手在脸庞扇着风,明明嘴里还有哈气,却感觉脸上冒汗似的,“今早我去的时候,只剩下些粥了,连饼子馍馍都没有了,更别说小菜。你猜她们怎么说?说如今大小姐掌管财政,没给她们买菜钱,中午也没得吃。”
“历来厨房的用度不都是月初就给了吗?大小姐昨晚上拿到的管家权,这个月还没过去呢,哪里需要大小姐发钱了。”绿峨打开食盒看了眼,皱起了眉头。“是不是夫人说什么了?”
素霜刚洗漱好,正坐在外间翻昨天没看完的账本,听到两个人在外面小声说话,便道:“进来吧。”
绿峨冲冬雪递眼色,让她别跟小姐乱说。冬雪撇撇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食盒里只有一碗粥,还有一碟子看着不新鲜的小咸菜。
冬雪小心翼翼看素霜的脸色,发现她没什么变化。
用勺子舀出来一小碗碗底,其他的推了过去。
“我没什么胃口,这些够了,其他的你们吃了吧。”
“小姐,”绿峨看素霜没什么精神,担忧地问,“可是哪里不舒服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素霜摇头,告诉冬雪:“待会把在厨房干活的都叫过来,我跟她们说点事。”
冬雪愣了一下,脑子一转,立马绽开笑脸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念叨着:“这帮老东西,不给你们点眼色看看,不知道谁是主子,哼!”
绿峨想嘱咐素霜再吃些,只听她又说:“去把我娘给我留下的那个红木小匣子拿来。”
绿峨大惊:“小姐,您要动先夫人给您留的嫁妆?可是差到这种地步了吗?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去接这个苦差事。”
素霜轻叹:“不必忧心,拿来便是。”
素霜母亲严绒的嫁妆里有五间铺子在杭州,她去世前委托给素霜的姨母打理了。
杭州的严家早年就是当地的大户,虽然后代大多从文从政,但早间的积累做不得假。
严家女儿耳濡目染,个个都是打理内外宅子的好手。
严绒故去十年,把伊府经营的家业也让他们维持了十年好光景。
而她的妹妹严珍,也就是素霜的姨母更是经商的一把好手。不仅把自己嫁妆里的铺子打理得有模有样,也把姐姐留给她的经营得很好。
她每年都会给素霜存一张银票,将五个店面的收成存进去。
这些年,也帮她存了不少,素霜从来没取过。
眼下,伊家刚刚从杭州大费周章搬到京城,本来就花费了一大笔钱。
来京城这两个多月,又是设宴请客,又是互相走动打理,更加上何氏母子三人的铺张浪费,伊府如今的确捉襟见肘了。
素霜看过那些账目,何事管家以来,几乎没有过什么收成,花费的还是当年母亲经营留下的那些。过去在杭州,邻里都知道她是气死了主母的妾室,还知道收敛。
可到了京城,无人知道她的背景,她又跟着见了不少世面,便开始铺张浪费了起来。
就比如一个不大的厨房,竟然就安排了十几个人,关系套着关系,至少有一半都是吃闲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