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耀正到了京城,俸禄是有所提升,但远不及何氏的铺张浪费。
素霜是打算先将府里的开支压缩,能省的人工先省掉,先补上一些,度过紧张的两三个月,填一填前面的亏空。
其实,若用度适当,父亲一个人的俸禄就足够全家人生活了。
可现在家里还养着一群下人,出门又是马车,又是绫罗绸缎。若完全砍掉,先不说何氏会不会同意,就是那些与伊府来往的官员们也会发觉,看了伊府的笑话。
毕竟当初何氏自我介绍时,说的可是出身大家族。
素霜是不缺钱的,也不怕花钱,只是这事必得让父亲知晓。
正想着,冬雪就带着一队人过来了。
十来个人里两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其他婆子个个趾高气扬,不把素霜放在眼里。
带头的那个婆子姓孙,是跟着伊府从杭州过来的,她是这里面资历最深的,从何氏转正开始就来了伊家。
可以说是厨房的一把手。
她第一个开口:“大小姐,我们都听说了,现在整个府里您管事。现在咱们厨房没钱买菜了,您给拨点钱吧。”
冬雪站在素霜旁边,哼了一声。
“孙妈妈,我是从厨房出来的,你别当我不知道。每月的买菜钱都是月初领的,这正月才过几天,就没钱了?鬼才信呢。”
“哟!”现在说话的这位是站在孙婆子身后的,人称刘婶子。
“你这小丫头才在厨房呆了几天,就巴结着上主子屋里头去了。你知道什么呀,夫人早就半个月给一次钱了。随时钱不够,还可以问她屋里的王妈妈现领。这个月又是过年,又是祭祖宗,早就花超了。大小姐若是不给,呵,我们几个婆子怕是要另寻出路了。”
冬雪叉着腰:“你威胁谁呢?你当厨房离了你们就不成了?”
底下几个婆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应和着:
“大小姐这是让丫头带话吗?”
“是想让我们走人?”
“哎哟,现在外头的厨子比咱府里给的多三成,要不是夫人留,我早就想走了。”
“可不是,全看在夫人仁厚,现下夫人不管事,让你这个小丫头来管了,就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家伙了,那我们走便是。”
素霜静静喝着茶,凭下头人吵得那么热闹,她仍旧面不改色。
好半天,看向绿峨。
绿峨立刻明白了,把跟她们吵架的冬雪扯到一旁,让她可以住嘴了。
冬雪深吸一口气,小声对绿峨说:“姐姐,跟她们顶嘴挺过瘾。”
“你呀。”
素霜放下茶杯,拿出一叠身契,念上头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不明所以,停止了吵闹,等着素霜发话。
几乎将人都念了个遍,才说:“这是你们的卖身契,都在我这。今日就还给你们,日后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罢。”
“诶?大小姐,你这是要赶我们走?”
素霜平静地说:“刚刚几位妈妈不是说别家更好吗?我虽年纪小,但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妈妈们有远大前程,我自然不敢拦着。我们这座小庙就不留各位了。”
“这怎么?”
“怎么闹的?”
下头的人顿时个个面如死灰,没有了刚刚的气势。
刘婶子说:“大小姐,我们那刚才都是气话,您别当真啊。我们做活的自然不光是为了钱,在咱们府里做活心情好,我们才愿意留下的。”
孙婆子也说:“大小姐,你要把我们都赶走了,谁来做这一大家子的三餐啊,我们也不是说真的一点存货没有,谁家厨房不预备着啊。就是…..就是怕存货不够。”
“对对,怕不够,万一有个事的。”
“可不是。”
素霜轻轻一笑,却没有收回那些身契的意思。
她说:“我父亲只是个五品,日常家中也不过母亲与我们三姐弟而已。实在不需要,没有多余的钱两养如此多的厨子。各位妈妈商量商量,最多留下三位便好。且留下的呢,我也要立个规矩。每日的采买用度都要记账跟我报备,若有差漏,从月银里扣。”
这番话说完,底下的婆子脸色更难看了。
以往她们是如何做的,大家心知肚明。
不干活白领一份钱是其一,这府上的主母不怎么管事,只派身边一个妈妈看着。
大家都是做下人的,自然相互隐瞒,有好处互相分分,权当看不见。
可若以后事事报备,就没得油水捞了。况且只留三个人,比照之前,不得累死。
先后有人领了身契,走了。
这眼瞅着就还剩下六个人,孙婆子,刘婶子也都在其中,还有另外那两个小丫头。
素霜往那俩丫头身上瞧了,从头到脚,沾满了灰,黑漆漆的。
这俩人应该是平时干活最多的,烧火,摘菜洗菜,以前冬雪干的那些,她们都干。
素霜又往另外两个年长些的婆子身上瞧着。
这两人比那几个瘦,眼神温和,刚刚她们吵架时,她俩一言不发。
素霜心里有了人选,便让绿峨带着身契朝她们走过去。
“既然不打算自己走,那我就不客气了。孙婆婆,刘婶子,二位请吧。”
冬雪看着那俩人的背影,心中出了一口恶气,跑到素霜面前说:“小姐,谢谢您帮我出气。这俩人就是厨房的祸害,专门欺负新来的丫头。她们自己呢,整天在厨房偷吃,活都不干,只会指挥人。不过小姐,这孙婆婆不是跟你们一起从杭州来的吗?她会善罢甘休吗?会不会找夫人告状啊?”
素霜笑了笑:“昨晚上王妈妈不是说夫人无事不出门吗?正好,用她验证验证。若不出,还好。若出来,我还要问问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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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匡寒沛送长公主 他的余光瞟到了一个人……
孙婆婆和刘婶子从素霜院子里出去,果然去找了何氏告状。
可没进去房门,被王妈妈拦在了外面。
孙婆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夫人,老奴千里迢迢从杭州跟随您来到了这陌生的名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大小姐二话不说就要把我赶出去。这人生地不熟的,是要老奴的命啊。”
刘婶子是苏州人,五年前到的伊府,也算半个老人。她在主子面前,不像孙婆子这般嘴利,只是跟着哭。
王妈妈说:“此事咱们夫人也管不了,是老爷亲自将掌权之职给了大小姐。你们尚且有哭诉的地方,夫人上哪报委屈去?夫人说了,你们在伊府捞的油水也不少了,足够你们回家的盘缠了。她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二位便知个好歹,莫要再纠缠了。自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俩婆子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叹着气,出了伊家后门。
人走后,王妈妈进了屋,给何氏报信。
“夫人,都走啦。”
何氏头上缠着束带,一副病怏怏的样子,靠在床头,无精打采地问:
“厨房留下了谁?”
王妈妈回:
“是两个本地人,还有俩小丫头。原来的老人都被大小姐打发了。夫人,您说她这是要干嘛?看着年纪小,却能搞这么大阵仗。”
何氏“哼”了一声,道:“她以为管一大家子很容易吗?让她折腾去吧。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歇歇。以后有什么事啊,尽管去问她,想当家作主,就让她当个够。”
“明白了,夫人。正巧各院的炭火用完了,这就找她去领去。”
接下来这一天,不住地有人来找素霜要这要那,她这不大的院子成了伊府最热闹之处。
她顾不上吃饭,喝水,一整天下来,累到不行。
入夜,终于安静了下来,素霜想盘盘今天的账目,实在累的没有力气了。
她沐浴时都睡着了。是绿峨见她一直没动静,进去喊的。
“小姐,这水都凉了,赶紧出来吧,不然该生病了。哎,这差事接的,也太累人了。我瞧着平时各院也没那么多事,怎的今天全都短缺东西。一定是王妈妈使的坏,故意这样折腾小姐的。”
素霜听着她念叨,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绿峨看着那小脸又瘦了几分,更加心疼了。
第二日,是昭旬启程的日子。
一大早,伊府就热闹开了。
伊耀正一大早就出了门,今日皇上要求京内官员都要目送长公主。
碧瑶吵着要去看送亲队伍,嘉荣今日停课,也想跑出去玩,何氏却不想出门。
素霜也醒得早,她惦记着账目的事,昨日一天几波人来要钱,她顾不上细想,现在得算算账。
冬雪跑进来说:“小姐,大家都去看送行队伍了,你要不要去?外面可热闹了,我从没见过这阵仗。”
素霜想到今日长公主要回乌兹,此事早几天就公示了,还号召民间都给长公主送行呢。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着也该出去透透气。便让绿峨给她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