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难受吗?”他低声问。
素霜轻轻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沉的眼眸,此刻映着烛光,带着关切,也有疲惫。她心中柔软,低声道:“好多了。我听绿峨说,你从宫中回来就一直没吃饭,也没休息。你赶紧先去吃饭,然后早些歇息吧,我没事了。”
“喝过药了吗?”匡寒沛问。
“嗯,你回来之前,刚喝过。”素霜轻答。
匡寒沛点了点头,扶着她躺下,自己去了外间。
素霜身子虚弱,心里却暖暖的,她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匡寒沛再进来时,已换了寝衣,身上带着皂角的清爽气息。他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了床边小小一盏,透着暖黄朦胧的光。他瞧了好一会儿素霜的睡颜,这才掀开被子,躺到她身侧。
素霜睡得很轻,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床陷了一块,然后就是他身上的气息。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虽说昨夜,但那时她意识迷蒙,如今清醒着同榻而眠,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睡吧。”他察觉了她的紧绷,并未靠近,隔着些许距离平躺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素霜“嗯”了一声,闭上眼。室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加上身体确实虚弱,困意渐渐上涌。然而,半梦半醒间,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几乎是在她动作的同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臂,温暖而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素霜一惊,睡意散了大半,身体更僵了。
“别动。”匡寒沛的声音贴着她的发顶传来,“你还在发汗,仔细再着凉。”他的手臂松松地环着她,并未用力。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隔着单薄的寝衣,素霜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轮廓。
素霜脸颊发烫,耳根发热,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过了片刻,或许是她身体的僵硬并未完全放松,匡寒沛又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还冷?”
素霜轻轻摇头:“不冷了。”
“那睡吧。”他顿了顿,又道,“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温暖有力,让素霜紧张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她闭上眼,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后半夜,素霜低热虽退,却发起了汗。一开始只是额角颈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渐渐全身都在出汗,竟浸透了中衣。
她睡梦中觉得身上黏腻不堪,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难受地蹙眉,想掀开被子,手脚却虚软无力。混沌中,似乎有人轻轻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然后,带着薄茧的的掌心,贴在了她汗湿的额头上。
匡寒沛睡了一会儿,就感觉身旁的人不安稳。他摸着她的身上出了汗,又发觉她想要掀开被子,怕再受凉,赶紧按住。怀里的人皱了眉,像是不高兴。
匡寒沛笑了,暗叹:“原来生病的你是这般可爱。”
天色将明未明时,素霜终于从那种黏腻的昏沉中挣扎出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感觉便是浑身湿冷难受,中衣紧紧贴在身上,极不舒服。她动了动,想唤绿峨,却发觉腰身仍被一只手臂松松环着,背后紧贴的胸膛温暖而坚实。
昨夜,他一直这样抱着她?
正愣神间,环在腰上的手臂轻轻抽离,身边的床褥微微一轻。她侧过头,透过帐幔缝隙,看见匡寒沛已起身,正背对着床,从柜中取了什么东西,然后又走向门口,低声对外面吩咐了几句。
很快,绿峨端着一盆冒着温热气息的清水,轻手轻脚地进来,将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又放下一个盛着干净软巾的小托盘和一套素净柔软的崭新寝衣,便垂首退了出去,细心地掩好了门。
匡寒沛折返床边,撩开帐幔。晨光熹微,映着他挺拔的身影和清俊的侧脸。他手里拿着拧得半干的温热软巾,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发和潮红未褪的脸颊上。
“出了许多汗,擦一擦会舒服些。”
素霜却瞬间僵住了,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我自己来……”她慌忙想撑起身,可手臂酸软无力,刚抬起一点便又跌了回去。
“别动。”匡寒沛按住了她的肩,“你身上没力气,好生躺着。”他看着她又羞又窘,几乎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的模样,眼角弯了弯。
“怕什么?我是你的夫君,哪里不能看?”
“我......”素霜不用想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红成了什么样。她还听到他一声轻笑,心里又羞愧又有些气恼,偏还没有办法,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匡寒沛用毛巾轻轻擦着她的额头,看到那处磕伤,心里又是一紧。
“疼吗?”
素霜摇了摇头。
他避开了那处,继续擦脸颊、耳后……嘴上说着:“以后若我不在,母亲再为难你,你自己也要争辩一二,莫要这般逆来顺受。”
“可她毕竟是长辈。”素霜声如细蚊。
“在我这里,有理才有用。你只管听我的。”
“嗯。”
擦到脖颈处,因衣服贴着,匡寒沛伸手要给素霜解开衣带,被她纤细的手指按住了。
“我,我......”
“你自己解开?”匡寒沛将手抽回来,“那你可要快些,这衣服贴在身上,更容易着凉,要赶紧擦干,换干净的才好。”
素霜红着脸,自己解开了衣带,微凉的空气拂过骤然暴露的肌肤,激起一片细小的颗粒。匡寒沛将她依偎在怀里,用被子半裹着,热毛巾一下一下擦拭。
从锁骨到肩头,再到手臂,他擦得细致又温柔,让素霜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些许。只是毛巾擦到身前突起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战栗了起来。匡寒沛将她抱紧,安慰她:“别怕,放松些。”
这些话却让素霜想到了昨晚。
“霜儿,忍一忍.....”
她感觉自己又烧了起来,却发现匡寒沛像是不带任何私心杂念地,在完成任务。
擦完了前面,他低声说:“侧过去些。”素霜像个提线木偶般,依言微微侧身。寝衣褪至腰际,大片光洁的背脊暴露出来。温热的毛巾再次落下,沿着脊柱缓缓向下。她的背脊单薄,蝴蝶骨的形状清晰可见,此刻因紧张而微微绷着。
他的动作在这里停顿了一瞬。素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下一刻,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了她后腰偏下的某处,那里正是昨夜祠堂青砖的寒意侵透最甚,也是她跪得最久最痛的地方。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素霜的眼眶。他怎么知道她那里酸痛?
却听他在身后说:“嫁给我,委屈你了。”
第74章 同游 今日宿城看了素霜多少次,匡寒沛……
素霜想说“没有委屈”, 可嗓子里酸涩地无法开口。
匡寒沛没等她说什么,已经快速地将干净柔软的寝衣将她包裹好,系上衣带, 又将沾了汗意的中衣撤走。
“好了。”他的声音响起。
素霜这才转过身, 脸上红潮未退,却不敢看他, 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他已转身去净手的背影。身上干爽温暖,确实舒服了许多。
匡寒沛洗净手,回身看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颊绯红, 眼神躲闪, 像只受惊后又被安抚好的兔子。“再睡会儿, 还早。”他走过来,将她身后的枕头整理好, 扶着她重新躺下,拉高锦被仔细盖好, “早膳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素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 小声说:“都行。”
“那就熬些鸡丝粥,配些清淡小菜。”他替她做了决定。
“嗯。”素霜低低应了一声。
冬雪已经在外头听见两人的对话了, 清亮亮地回了声:“得嘞,我这就做。”
素霜脸一热, 心道:那丫头一直在门外?那岂不是让她听见了两人刚刚......
这时,屋外传来了小方的声音。
“大人,宫里来人传话了。”
匡寒沛又替素霜盖了盖被子,才道:“我去看看。”转身要走,发觉衣角被人拉住, 回头看到素霜用手指缠着他的衣服,似是有话要说。
他又退了回来,低声问:“怎么了?”
素霜心里是有些舍不得的,也有些不放心,怕他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匡寒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说道:“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吃饭,等我回来。”
匡寒沛安抚地握了握她揪着自己衣角的手,这才穿外衣,出了内室。
前厅里,焦急地等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靛蓝宫服的内侍,正是皇帝身边颇得脸的王公公。见匡寒沛出来,王公公忙上前见礼。
“匡将军,皇上口谕,请您得空务必入宫一趟。”
匡寒沛问:“可是事情有变?”
王公公叹气说:“以李将军、张副统领为首的几位,在朝会上力主对乌兹用兵,言辞激烈,说是要给那反复无常的蛮子一个教训。皇上被吵得头疼,昨儿一晚上没睡。皇上希望将军能从中斡旋一二,安抚那些主战的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