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_炽燃【完结】(95)

  “娘!”宿城打断她,“我无心婚姻。”

  “你这是什么话?”严珍发觉不对,看着宿城,“难不成,你要为了霜儿守一辈子?我告诉你啊,我不允许,就是霜儿知道了,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

  宿城没有回答,他看着车窗外,车轱辘经过时撵起的灰尘,一颗心找不到落处。

  *

  宫城内,御书房中气氛凝重。

  匡寒沛将遇刺之事详细禀报,并呈上了关于那女刺客可疑之处的初步调查结果。皇帝面色沉肃,听完奏报,沉默良久。

  “爱卿是说这个刺客很可能是乌兹国那边在京城中隐匿的奸细?”

  “回禀皇上,”匡寒沛躬身,“臣目前所查线索,确有数处指向乌兹。其一,刺客肩胛旧疤形似乌兹王庭卫队某种隐秘标记的印记,虽刻意损毁模糊,但纹路走向仍有迹可循。其二,其口中毒囊残留经太医院辨认为特质毒品,此毒虽传自漠北,但近十年来,因制作工艺特殊且代价高昂,漠北诸部已极少使用,反而乌兹国内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偏好以此毒控制死士。其三,亦是关键,”他稍作停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用锦帕包裹的细小金属残片,由内侍呈上御案。

  皇帝拿起那枚不足指甲盖大,边缘扭曲且被血迹污浊的暗沉铁片,蹙眉细看。

  “此乃从刺客鞋底夹层中觅得。”匡寒沛继续道,“看似寻常铁屑,但经军器监老匠人辨认,其冶炼捶打之法,与乌兹国秘而不宣的一种精铁锻造技艺极为相似。这种铁料多用于制作特殊的小巧机括。”他抬眼,目光沉静,“臣此前禀报过,刺客掌心茧痕疑似长期使用腕弩类暗器。而据臣所知,乌兹王庭暗卫及某些权贵禁脔,确有装备此类精巧无声暗器的先例。”

  皇帝将铁片轻轻放回锦帕,指节在御案上缓慢地敲击着。

  “之前说想要我们再次送公主过去,可前不久刚来了密信,说昭旬有孕,和亲之事暂缓。我以为......如今看来,昭旬是否真的有孕都未可知,他们倒好,手更是伸到朕的京城里来了。”他看向匡寒沛,“爱卿认为,此次刺杀目的何在?仅是为了报复你当年曾重创其边军,还是,另有图谋?”

  匡寒沛沉吟片刻,字斟句酌:“皇上明鉴。若仅为报复臣个人,大可寻找更隐蔽时机,或针对臣之部下亲族。选择在武举最后一日、众目睽睽之下,挟持臣之内眷,此举张扬而冒险,更像是一种挑衅,或试探。”

  “试探?”皇帝挑眉。

  “是。”匡寒沛目光清明,“试探臣,更试探皇上。若臣因家眷被挟而方寸大乱,或皇上因此事对臣生出嫌隙猜忌,便是他们得逞。此举亦可扰乱京城视线,掩盖其真实意图。臣斗胆揣测,乌兹内部无论哪一方主导此事,其意恐怕不止在臣一人,更在于挑动我朝内君臣相疑,边将不安,为其后续动作铺路。”

  皇帝久久不语,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

  良久,他才沉声道:“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年关前那场蹊跷的刺杀,朕便觉背后不简单。如今看来,是有人想里应外合,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严厉,“此事必须彻查!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京畿卫戍、刑部、大理寺,皆可调配。务必揪出潜伏在京的乌兹细作网络,弄清他们意欲何为!至于乌兹国那边,”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臣,遵旨!”匡寒沛深深一揖。

  “你夫人受惊了,朕已命太医署备下安神滋补的药材,稍后便送去你府上。”皇帝语气稍缓,“你也受了惊吓,这几日便在家好生安抚家眷,查案之事,自有下面的人先去办着。”

  “谢陛下隆恩!”匡寒沛再次谢恩。

  退出御书房,匡寒沛眉头没有舒展,有一项提议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皇上也明白。

  匡寒沛有一种感觉,这一仗早晚都要打。可一想到素霜,心中就像有一块巨石一般。

  与此同时,宿城与母亲所乘的马车,正穿过熙攘的街市,朝着居住的宅院行去。忽然,外面一片吵嚷。他掀帘一看,只见一队盔甲鲜明的宫廷侍卫护着一辆标有太医署徽记的马车,朝着匡府的方向疾驰而去,路上行人纷纷避让。

  “那是往将军府去的?”严珍也看到了,讶异道,“宫里的人?还带着太医署的车驾。”

  宿城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做什么?难道霜儿的伤势突然加重了?马车在宅院前停下。宿城扶着母亲下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匡府的方向。

  “母亲,我......”

  严珍扶着他的胳膊,没有放手,沉声说道:“霜儿不会有事的,想必是匡将军不放心,跟皇上禀告,又请了太医再去诊治一番。你莫要关心则乱。回去吧。给你父亲写信,将你会试的情况跟他说一说。另外,从明日起,你莫要再出门了,好好准备殿试。纵然你有万般想法,也等殿试之后再说。”

  宿城回过头,不再言语,扶着严珍进了宅子。

  第91章 贵人 一转眼,到了会试放……

  一转眼, 到了会试放榜的日子。

  宿城不出意外得了榜首会元。那日他正好去看新宅子,没去看榜,是严珍带着俩下人一大早挤进人群看的。看到儿子出现在第一名的位置, 高兴的不行。

  有认识严珍的同僚们纷纷对她表示祝贺, 还说要让宿城请客,他人不在, 就将他母亲留下。

  这些同僚都是宿城来京后结识的,往日里跟他关系走的近,跟严珍见过好几次,说话上也就没有那么拘谨和客气。

  严珍心情大好, 便也由着小辈们来, 她在同来阁订了两大桌, 还怕礼数不到位,又让一个下人去临时采购伴手礼。

  她看着满座青年才俊, 个个举杯向“宿会元”敬酒,哪怕儿子此刻并不在场, 那份与有荣焉的喜悦也足以让她多饮几杯。

  “伯母,宿兄此番独占鳌头, 实乃我辈楷模!待殿试之后,必是蟾宫折桂, 前程不可限量!”一位与宿城交好的李姓举人满面红光。

  “正是!宿兄才学品性,皆为我等所敬服。今日伯母设宴, 我等厚颜叨扰,改日定要再让宿兄做东,好好贺他一贺!”另一人也笑着附和。

  严珍连连摆手,眼中却满是笑意:“你们这些孩子,尽会说好听话哄我高兴。城儿能有些许成绩, 也多赖诸位平日互相切磋帮衬。今日大家定要吃好喝好,莫要拘束。”

  她正说着,贴身带来的老仆悄步走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严珍脸上的笑容微凝,抬眼看向门口。

  雅间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位身着靛蓝锦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管事。他姿态恭谨,气度却沉稳不凡,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严珍身上,微微颔首。

  满座的热闹不知不觉低了下去,众人都察觉到这位不速之客的不同寻常。

  那管事稳步上前,对严珍施了一礼:“严夫人安好。敝上听闻宿公子今日高中会元,欣喜非常,特命小人前来,邀宿会元过府一叙,共贺佳音。”

  他递上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令牌,边缘镌刻着繁复的暗纹,中间一个古篆的“沈”字。席间有见识广博者,看清那令牌样式,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端正了坐姿。

  小声议论着。

  “沈家?莫不是出了贵人的那沈家?”

  “应该就是的,听闻和亲之事搁置了,那沈家小女郎的公主名分却是实打实皇上封的。他们家也是算是父凭女贵了。”

  “此番前来,莫非是相中了宿兄?”

  “若真如此,宿兄也不算受了委屈,怎么说都是驸马啊。”

  这些话自然传到了严珍的耳朵里,她没接那个令牌,而是说:“贵上盛情,妾身代犬子心领。只是,”她斟酌着,“他此刻在外面办事,且今日有这些好友相聚,他忙完事情理应先来此,若贸然离去,恐怕失于礼数,不如改日?”

  “夫人不必担忧。”管事语气依旧恭谨,“敝上诚意相邀,马车已备在外。至于此处,”他目光转向席间众人,微微欠身,“诸位才俊尽可继续欢宴,所有开销,敝上一并承担,权当贺喜之资。宿会元去去便回,必不耽误诸位雅兴。”

  说完,将那令牌再次推到了严珍的面前。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给足了面子,也断掉了推辞的余地。席间众人面面相觑,虽有好奇探究,却无人敢出声置喙。

  严珍实在推辞不过,只得接了。

  她手心微微出汗。看了看手中令牌,又看了看满座神色各异的年轻人,知道再推脱便是拂了对方面子,恐生事端。她定了定神,对管事道:“既是贵上盛情,妾身不敢推辞。只是犬子年轻,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贵上海涵。”她转向老仆,“你速去找少爷,让他先放下手中之事,好生准备,前去拜会。”

  管事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夫人明理。小人这便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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