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春色_茉莉香浸人【完结】(102)

  “老夫人快快请起,姝儿并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自然也知道赵家二房并没有苛待于我,

  “这三年在侯府,还多亏了赵二夫人相助,赵二爷也与我有恩,我又怎会恩将仇报?”

  赵老夫人紧紧抿着唇,浑浊眼珠滚了两滚,缓缓落下一行清泪。

  她终究还是和永安侯拜倒,“愿黎大小姐一诺千金。”

  永安侯就算再木,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咂摸出味儿,鼓起勇气抬头,尝试跟卫雪酩对视。

  “不知国公可否也给个承诺?”

  长孙早逝,这些年来,虽然赵恬身子骨不好,他们爷孙也不亲近。

  但他终究是把赵恬当做自己的长孙看待。

  先前他还没想明白,为何老婆子豁出一张脸也要跪下求情。

  现下一想,那还得了。

  三年前,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孙子,可是跟国公决裂了。

  国公是什么人,那可是手握兵权,在朝廷中真掌有生杀大权之人。

  这样人物,想弄他那身子骨本就不好的大孙子,岂不是易如反掌。

  “姝儿的承诺,吾无有不应。”

  永安侯脸色古怪了几分,闭了闭眼,“如此,谢过国公和黎大小姐,

  “二位菩萨心肠,若往后有需要之处,赵某愿听从二位差遣。”

  马天采嘴角又抽抽两下。

  这是他能看的事情吗?

  这是他该看的事情吗?

  他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家里跟妻子共同玩乐。

  还好他并没有什么硬要保住的血脉,膝下只有一老来女,被他跟妻子当掌上明珠一样宠。

  算一算应该也就是跟赵二小姐,不,现下该称赵妍了,一个年纪。

  所以说女儿叛逆,但心肠不坏,天真浪漫,如今一看,竟是比那些生了带把的都好。

  至少不会捅出祸事来,让他来日连老脸都保不住。

  没保住老脸的是永安侯,可在旁边看几眼的却是吏部侍郎。

  怎么就豁出去了,这老东西要下跪的时候,也没喊他呀。

  想想看,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还在上头淌着眼泪。

  吏部侍郎眼一闭,牙一咬,心一狠,袍子一撩,也跪了下来,“国公、京兆尹明鉴,

  “那赵二小姐,不,赵妍仍旧是完璧之身,我儿虽放浪形骸,但绝不会触犯律法,

  “还请国公和京兆尹开恩,莫要叫他送到刑部去,

  “打一顿或罚铜,在下都认了,还请二位看在他是在下老来子的份上。”

  马天采并无异议,按律法讲,若吏部侍郎家公子真不知情,是可以当堂笞五十,罚铜让人走。

  不过这得看国公答不答应。

  不对,马天采反应过来,他才是京兆尹,为何要看国公脸色。

  可他回想起这件事儿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那一张不愿得罪他人的嘴,已经开口问了国公是否有其他高见。

  那一瞬间,马天采简直都听到他那女儿咯咯嘲笑他,“阿耶真是胆小如鼠,

  “念安带回来这只狸奴可乖,才不会挠人呢。”

  马天采满头大汗,巡视一圈,幸好周围也没人有异议。

  就连国公都授意江沉回他,“京兆尹乃京城中父母官,自然,一切由您做主。”

  “快做主让我回到侯府去,”赵妍紧紧扯着身上原属于赵惜的外袍,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

  “我是清白的,我的名声无碍,是别人设计引诱我去五福寺,我只是去拿我的荷包而已!”

  马天采原本就以为,短时间内断案虽快,但容易出错,尤其是这种命案。

  再者,圣上屡次强调人命关天,不可做儿戏,若是涉及夺人性命之刑罚,必须层层上报。

  不知道是出于隐隐对这个跟自己女儿年纪相仿小女孩的同情,还是不敢忤逆圣上训诫。

  马天采难得斟酌之后开口,“照你的说法,是有人刻意陷害于你?”

  “正是,”赵妍袖子里的手狠狠掐自己小臂内,勉强挤出两滴眼泪,一想到被赶出侯府之后的处境,一时间泪如雨下,

  “民女年纪尚小,怎么会心悦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再说了,潘妈妈都招认是我母亲和哥哥的计划,

  “才让吏部侍郎家公子过去的,原本心悦他的女人就是一个幌子,我也是受害之人呀!”

  【作者有话说】

  不知天高地厚。——《庄子·让王》

  第87章 补偿

  公堂之上倒不至于一片哗然,只是气氛略微有些沉寂。

  赵妍说完那一段慷慨陈词,一时间心里也有些忐忑。

  毕竟户籍也是侯府的家事,京兆尹即使有心,或许也无力。

  “你少在这里装正义凛然,”吏部侍郎的庶子捏着鼻子骂,

  “别以为你中了药之后喊的是谁,我听不出来,你分明喊的就是周程,

  “那是你姐姐的未婚夫婿,你怎能喊得出口?”

  场面久久寂静,赵大夫人原本死鱼眼转动两下,嘴张着,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报应。

  都是报应。

  怎么她一家的命都这么苦。

  大老爷根本不喜欢嫡姐,要不然也不会跟她私相授受。

  那,那位周程周二爷,会不会也是表面喜欢大小姐赵娴,实际爱着她的女儿赵妍?

  虽然妍儿这样也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可若是能嫁到礼部尚书家里,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至少,妍儿还能够留在京城。

  只不过被人戳脊梁骨,笑骂一句“子继母业”罢了。

  可旁人说辞根本不重要,只要日子过得舒坦,怎样不行?

  “女儿家的私事,你也好意思说得出来,”赵大夫人骤然疾言厉色,

  “你既然听得如此清楚,又跟我女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就算为了你的名声,也该把人娶回去。”

  纨绔没想到赵大夫人如此蛮不讲理,愣了一愣。

  “你女儿的名声被毁,与我何干,再说了,此事原本就是你们赵家大房算计我。”

  吏部侍郎偷偷瞄一眼永安侯,他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屈指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纨绔会意,长长“哦”了一声,调子往上扬,眉眼也跟着吊起来。

  “原是我疏忽了,世伯,不好意思,”纨绔意味深长瞥向赵大夫人的方向,顺带冷冷瞧了赵惜一眼,

  “你们已经不是什么赵家大房了,你们是被逐出京城,赶出族谱的人。”

  这话好像刀子一样往赵妍的心口扎。

  她忍不住又哇的一声哭出来,隐约间,好像看到黎渡姝那一副面容在笑。

  可赵妍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狠狠吸了吸鼻子,却再也没有敢对黎渡姝说出挑衅的话。

  原因很简单,黎渡姝虽然比她高快三个头,但黎渡姝旁边那个男人,才是真正深不可测。

  他好像屹立不倒的巍峨山峰,日光一照,阴影轻轻笼罩在黎渡姝身上,同时也庇佑着她。

  怎么有人有这样的福气。

  能有这般位高权重,还一心护着的哥哥。

  赵妍扁了扁嘴,突然间觉得身上这件衣裳都冷了起来。

  她尚未到议亲年龄,哥哥和母亲就闹出这样大的事儿,害得她都被逐出族谱了。

  往后,她哪还有出头之日呢。

  江叔倒是觉得,自己近日出头的日子太多了。

  准确来讲,主子懒得管相关事宜。

  江叔也知道是为了避嫌,且陛下猜疑心颇重。

  若主子事事都管,大权独揽,难免功高震主,引起猜忌。

  可即使如此,江叔还是觉得不妥。

  他站在那儿,像个木桩子一样,挂上属于人的微笑,就开始神游天外。

  不说话,是他对京兆尹最大的尊重。

  一应决定,京兆尹拿决定就行,他只是一个听了之后,向主子转述的人。

  这位马姓京兆尹走马上任有些年头了,估计也懂得该怎么判。

  马天采在吏部侍郎苦苦求情和通红眼眶之下,趁江叔不注意,把笞刑改成最低一等。

  不过罚铜倒是取了最高层,正好相互弥补。

  江叔对此没什么意见。

  这有什么好提出异议的。

  主子原本可以不管这种事儿。

  可看主子匆匆忙忙,大半夜也要为大小姐赶过来,江叔就明白,主子这回真的要栽了。

  同理,大小姐都走了,摆明就不在意这个吏部侍郎庶子怎么判。

  那他听个声就行了。

  轱辘轱辘,京兆府大门洞开,外边马车行驶之声灌进来,连带着灰尘和风。

  江叔眉头一皱,心尖一动,眯眼向外看去。

  恰好风将车帘掀起来,隐隐露出一张被桃红色薄纱遮住的脸,随即一只有力的手摁下车帘。

  江叔似有所感,隐约看到面纱上边的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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