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跟卫二夫人性格不合,为此,还吃了不少卫二夫人在卫老夫人告暗状的亏。
卫渡嫣脸色一白,她知道大伯母一向跟母亲性格不合,却没想到大伯母如此不避讳。
还是说,她在后花园围堵黎渡姝那些事儿,卫大夫人,其实也知晓?
额头心虚蹿上冷汗,卫渡嫣缩了缩脖子,装作自己是鹌鹑,没应话。
卫二夫人鼻孔喷气,自己的亲女儿不仅没长脑子,还是个孬种,见亲娘被别人说了,居然也不知道回一句。
卫渡嫣被卫二夫人瞪一眼,也觉得委屈,都怪母亲娘家不如卫大夫人,没法帮衬将军府多一些。
不然,她们娘俩也无需这般低声下气。
“大小姐,咱们先进去罢,省得在外面受冷气。”
秋风起,好似一夜之间,肌肤就感受到丝丝凉意。
黎渡姝被卫大夫人碰一下小臂外侧,只觉肌肤相贴那一块温暖,遮盖住原本寒凉。
“何素柔就这样,”卫大夫人跟黎渡姝并肩前行,两人丫鬟俱候在殿外,她还不忘拍拍黎渡姝的肩宽慰,
“你出嫁了,也该苦尽甘来。”
黎渡姝牵起嘴角,想做微笑状,却翘得很勉强。
将军府容不下她,永安侯府又何尝不是一个火坑。
可惜各般滋味不足为外人道,纵使喉间有千万句话,涌到嘴边,也什么都没了。
黎渡姝张张嘴,眼帘半垂:“大夫人说的是,方才,多谢大夫人出言相助。”
“嗨呀,这算得了什么,”卫大夫人陈映雪摆摆手,面上一片和气,她从小就心疼黎渡姝这孩子,
“之前我人微言轻,帮不了你什么,可是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眼角莫名有些烫,黎渡姝眨眨眼,心头热意翻滚。
有些人对另一个人好,实际上不需要太多理由,卫大夫人能帮她这一回,已经是在情理之外。
虽不清楚卫大夫人到底存什么心思,但论心无完人,即使是卫大夫人一时兴起,说来哄她的,黎渡姝也认了。
“谢过大夫人。”千言万语,化成黎渡姝嘴边一句话。
莫名地,她膝盖微曲,认认真真给卫大夫人行了个礼。
“哎呀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换人认我做娘呢!”
卫大夫人见黎渡姝眼底似有泪意闪烁,她扶住黎渡姝同时,故意以一副打趣的口吻开玩笑。
眼眶不由又热了几分,黎渡姝紧紧抿唇。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垂头缩肩,勉强不让泪水滑落。
“咳咳……”外间隐隐有咳嗽声传来,屏风后,浮现出一高大人影。
日光给那道身影镶上金边,黎渡姝这边抬眼望去,只能瞧到一个不同凡俗的轮廓。
她眯了眯眼,怎的,瞧着有些眼熟?
【作者有话说】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山居秋暝》王维
第19章 病中
五福寺对男女戒严,但在贵人们这里,总是要放宽几分的。
昨夜赵惜能安然来到黎渡姝禅房,可见僧人们虽出尘,然而对于俗物,也有时难以免俗。
“母亲,”果真是黎渡姝熟悉的声音,是卫雪酩,隔着屏风,他的声音镇定自若,
“给您问安。”
那道声音毫不避讳,可能是逆光,在外头瞧不见里边有谁,黎渡姝听着外面脚步声不停,几乎要闯进里头来了。
卫渡嫣那句小声的“大哥哥好”没能进到黎渡姝耳边,黎渡姝站在卫大夫人旁边,突觉尴尬。
原本是好好的母子俩叙话,她一个外人在旁边,倒没得叫他们拘谨起来。
这么一想,原本还在黎渡姝眼边打转的泪水止住。
她快速抹了把眼角,向卫大夫人福身,“今日之事,谢过大夫人,先告退了。”
女孩转身,步子不算急,时机却不太巧。
金乌撒下耀眼光芒,逆光从外面而来的,正是身量颀长,五官棱角分明,下颚线明显的卫雪酩。
江叔走在前头,替卫雪酩掀开帘子,看到里面的黎渡姝,他也颇有些意外。
“大小姐,您跟夫人一块儿上香?”
按理说是要叫大夫人的。
然而江叔对黎渡姝有亲情映射,连带着不喜欢卫二夫人。
是以江叔方才只是简单向卫二夫人问安,卫雪酩更甚,只在卫二夫人行礼之后,稍微一颔首。
照理说,晚辈不该对长辈这般无理。
可规矩只能拘束常人,无法撼动大祈曾经的战神半分——
又有传言出来,说是安王跟卫雪酩平分秋色,在战役中均发挥重要作用。
卫雪酩不再是将军府大少爷而已,他已跟将军府平起平坐,要真计较起来,将军府中人见到他,得尊称一声国公爷。
是以卫雪酩无需对将军府任何人多礼,除非他自愿。
很明显,卫二夫人不是卫雪酩给好脸色的对象。
卫渡嫣见卫雪酩进去,惴惴不安看向母亲,只看卫二夫人眼珠突出,简直要瞪出来。
卫二夫人也有一子,武学天分不低,可惜卫老将军深谋远虑,一代只能有一位名将。
卫二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学文,而卫雪酩在战斗中崭露头角,导致卫大夫人没了丈夫,还那般猖狂。
“娘……”卫渡嫣细细唤一声,只遭卫二夫人冷眼。
卫渡嫣不讨嫌,缩缩脖子,又装不存在了。
日光倾落,勾勒出男人宽肩窄腰,缂丝披风一束,卫雪酩高大身材显露无遗,一双眼沉沉看过来,上位者气息浓重。
而黎渡姝腰细得仿若一只手能环过来,发髻顶堪堪到卫雪酩胸膛处,衣裳素净,瞧上去好不让人怜惜。
强壮男人和瘦弱女子对比明显,卫大夫人不由得侧了侧身,挡在两人之间。
倒不是卫大夫人多想,只两人看上去力量悬殊,彼此间,又不熟悉,黎渡姝不自在便不好了。
至于卫雪酩那边,卫大夫人没想太多。
只是看到卫雪酩走进殿内,目光毫不避讳看向黎渡姝时,卫大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粗人,不知道怎么同姑娘家相处。
一心只想化解两人间你看我躲的尴尬,卫大夫人没发觉自己儿子幽怨眼神。
“酩儿,这是咱们府里的大小姐,”卫大夫人见两人皆无言,以为是卫雪酩认不得人,笑吟吟解释,
“如今已是永安侯府三奶奶了,可我还是爱唤大小姐,大小姐,不介意罢?”
黎渡姝摇摇头,给卫大夫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
很快,永安侯府三奶奶的身份就与她彻底无关了。
江叔摸不准自己主子的性子,但的确不想错过跟黎渡姝搭话的机会,便笑道,“大小姐是个极好的性子,自然不会介意。”
这番话勾起卫大夫人心事。
她原本一直是喜欢女孩儿的,女儿家香香软软多好,她长得不差,她女儿定然相貌品格都是一等一的。
没想,卫大夫人没这个福气。
卫大夫人当年生下卫雪酩是难产,挣扎了快两天,命都要折腾没。
卫大夫人夫妇俩不敢再轻易要孩子,想着缓过几年再说。
却不料这一缓,卫大老爷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卫大夫人喜爱且想要的女儿,便再也没有了机会。
是以,现下卫大夫人咽下心里的痛苦,看看黎渡姝,她那颗紧绷的心又松开半分。
就算没有亲女儿,能时不时瞧到黎渡姝这样标志的人,也不失为一种慰藉。
风不知何时停了,在殿内,蝉鸣也渐渐远去,众人大都沉浸在各自幻梦里,清晨最叫人醉。
“大小姐,”还是卫雪酩先开了口,卫雪酩说话不咬文嚼字,可这三个字被他慢悠悠念出来,跟说书似的,黎渡姝有些不自在,
“怎的今日,穿得这般素净。”
男人语气淡淡,好似清晨那一缕薄雾,清清凉凉,笼罩人臂膀外那一块没被衣料包裹的肌肤,激得寒毛倒立。
江叔敏锐察觉在场气氛不对,连忙跟着打哈哈。
“大小姐天生丽质,自是穿什么都好看的。”
卫大夫人倒是微微蹙起眉,目光在卫雪酩和黎渡姝之间逡巡好几回。
她心头蓦地有些异样,但看黎渡姝别过眼,卫大夫人也就尽量把这股异样感压了下去。
应该只是两人间不太相识,酩儿记忆中还停留在渡姝留在将军府做小姐的日子,而忘了他这位义妹,早已出嫁。
“我看还是小江说的对,酩儿,”卫大夫人眯了眯眼,开口,语气虽不重,却有淡淡敲打意味,
“大小姐愿意穿什么衣服是她的自由,岂能因为你喜欢看她穿艳丽些,
“被强迫人去穿这些衣裳的,天地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卫雪酩但没有反驳,下颚轻点,“母亲所言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