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可回来了,”明月脸上冻得红红的,都被冷风吹皱了,脸颊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您昨儿怎么也不传个信,就跑出去了?我们找了一晚上。”
小虎也委屈巴巴的,站在明月旁边。
天知道昨晚姐姐没回来,她有多担心。
她本来跟明月姐姐玩得开开心心,嬷嬷三催四请,才让她回到被窝,准备睡觉。
突然,小虎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她听下人说,姐姐不见了。
那是在窗户边上,两个小丫鬟的谈话。
一个小小声,“这边看到大小姐了吗?”
“大小姐今日都没来这啊。”另一个答。
“糟,”两个丫鬟可能也是心有灵犀,同时道,
“小姐不见了!”
“谁不见了?”
小虎趿拉上绣花鞋,袜子都来不及穿,就风风火火冲出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结果小虎上蹿下跳,一个晚上带着丫鬟小厮们在这西苑来来回回找,没找着人。
她们又不好声张,只想着天亮了,再慢慢扩大搜寻范围。
如今看到黎渡姝安然无恙,明月吸了吸鼻头,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感动的,眼眶里泪盈盈,“小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黎渡姝拍了拍明月肩膀,又摸了摸小虎半长不短的头发。
她对昨夜自己喝醉的事儿没有隐瞒,但之后却简略了去雪霁园那段。
“那姐姐以后可不能随便饮酒了,大活人凭空消失,太吓人了,”小虎拍了拍心口,她一双眼睛下边熊猫似的挂了两个圈,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嗯?姐姐你脸怎么红了,冷么?”
黎渡姝轻轻摇了摇头。
只不过人本身都是贪恋温暖的动物。
感受到一份近在咫尺的温暖,却不得不要分别,再想起来的时候,可能心还是会为之动,罢了。
仅此而已。
明月和小虎当真找了一个晚上,如今哈欠连天,黎渡姝便让她们睡去了。
只是明月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小姐,您今儿不会再……?”
明月的话不好意思说太直白,毕竟她作为丫鬟,没法限制主子的去处。
黎渡姝要去哪,可不是她能拦得住的。
而且按照职责,跟丢了黎渡姝这位小姐,她们做丫鬟的都该负责才是。
明月眼底的关心真情实意,黎渡姝心底某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音慢慢在胸口荡起来。
可是城东绣衣坊她得去瞧瞧,毕竟是她名下赚钱的铺子。
“小姐今日不会再什么,”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清风双手扒住屋檐,一个后空翻,利落跳下来,
“小姐昨儿也平安得很。”
恍惚间,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温暖到能把人的心都熨平的怀抱从后面围过来,黎渡姝怔了怔,有些不太适应。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好像一只原本爬在桌面的蚂蚁,你伸手放在它旁边,它不仅没有躲,反而从你指尖一路往上爬,只激得人汗毛倒立。
明月看到清风,眼眶又红了一点,不知道是恼,还是放心,她捶了清风一下。
“你知道小姐安全,怎么还不回来报信?可把我们吓死了。”
“我的职责只是维护小姐的安全,又哪里会知道你们会担惊受怕。”
跟喜怒都写在脸上的明月不同,清风就显得稳重很多,即使被捶了一拳,她脸上也没有多少怒色。
她只是朝黎渡姝一拱手,“小姐,明月忙活一晚上,今日的确不方便陪您出行,不若我扮做丫鬟,在您身边跟着。”
明月的哈欠打到一半,有点急了。
什么意思?
清风本来就武功高强,帮小姐打探各种明里暗里的信息,现在又要替她的活。
那往后,小姐身边还有不能有她的位置了?
“小姐,我……”
“好。”
黎渡姝点了头。
明月的话就这么被截断在口中。
“有事?”黎渡姝向明月撩一下眼皮。
明月张了张嘴,像是被人点了哑穴。
清风换了明月惯常穿的衣服,走之前还拍拍她肩膀,“好好休息。”
一直到躺上暖和的褥子,又盖上棉被,明月才双腿用力夹紧被子,狠狠滚了好几圈。
啊啊啊,清风姐姐怎么能这么厉害,她找了小姐一晚上,困得眼皮都要打架了,清风姐姐居然还有空陪着小姐出去。
呜呜,看来以后在小姐面前她是要失宠了。
不行,从明日起她也苦练武功,把武功练好了,自然也就跟能跟着小姐熬了。
然而立下雄心壮志的明月上下眼皮一合,就舒舒服服在武功梦中会了周公。
“周公子家送来的屏风可修补好了?”
苏沁点了点头跟另一位绣娘一起,两人从左到右,向黎渡姝展示这幅紫檀木嵌花卉图屏风。
这架屏风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地方磨损,并且底部好几道明显的毛笔划痕,留了不少墨水,看上去脏兮兮的。
周公子送过来的时候,还在怒骂。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不想上学,不求上进的弟弟,不仅逃了学不说,还故意在这屏风上乱涂乱画,美其名曰作画。
“你们看这像小乌龟吗?他非得说这是小乌龟。”
当时黎渡姝只是笑笑,“公子放心,我们这边姑娘的手艺都是一等一的,竟然将它恢复原状。”
可能是跟至今大字不识几个的弟弟一脉相传,周公子并未对她们表示怀疑,他付过定金就走了,还挺潇洒。
金光洋洋洒洒落在那花卉图上,鲜嫩花瓣随风舒展,娇美柔弱,凑近些,好似还能闻到芳香。
“做得不错。”黎渡姝拍了拍苏沁的肩膀。
那平日里闷不吭声的苏沁腼腆一笑,“您谬赞了。”
“当然是谬赞了,你们一个小作坊,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不少面色不善,看上去气势沉沉的人。
第44章 心惊
在天子脚下,不少人拼了命也要散尽半生家财,谋个住处,为的就是这京中的安稳日子。
像云州那样毗邻边境,战乱不断的地方,就算有了银子,那还不一定有命花。
说不定一觉起来,用银子买的房子也被战火付之一炬了,人还得被抓去征军,得不偿失。
可人们万万没有想到,天子脚下,繁华京城之中,也有人敢明目张胆闹事。
那面色阴沉的男人一挥手,他手上那用金线绣的荷包便吸引了众人大半注意。
“这就是你们说的代做荷包,我出了大价钱,你们就用这米粒大小的假宝石来糊弄?”
咚一声,那荷包摔在地上,溅起一点泥,滚了两下,看起来灰扑扑的。
一位绣娘在后面咦了一声,“不对啊,这上面宝石跟我绣上去的不一样。”
黎渡姝认得这声音,是在绣坊也做了好几年活的令娘。
那不善的来者一扬眉头,“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老子拿去送人,丢了脸,你还好意思在这狡辩!”
他声音很大,可能是因为觉得叫大声有理,故意放大声音,企图用声音把面前这些娘们吓住。
眼见好几个女子脸上现出诧异,男人脸上浮现出得意笑容。
这事嘛,原本也不怪他。
那荷包的确很好看,可谁叫送过去,那女人不长脸,没答应他。
那就不能怪他动了动考上秀才的脑子,把这做荷包的钱收回来了。
“慢着,您口口声声说这荷包有问题,为何不在交货之时,便提前说明,
“小店在外头门牌上便有规矩,交货之时,钱货两清,往后,若非质量问题,并不接受别的质疑。”
这声音很镇定,条理清晰。
男人皱皱眉,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对啊,这不就是质量问题吗?”他硬着头皮喝道。
“可这质量问题如此明显,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为何您在付钱时不提?”
男人扬了扬拳头,很挑衅地一抬眉毛,看样子像是怒了,“我们外行的根本就看不出门道,自然是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谁知道你们有这么大胆子,敢欺骗来客,我也把话说清楚了,你们要是老老实实把钱给我退回来,我还能不把这事说出去,
“可你们要还这么不长眼,就别怪我张老三,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绣衣坊是个什么货色!”
可能是看黎渡姝不好惹,张老三眉头狠狠一压,看向令娘。
张老三在这一条街都远近闻名。
仗着有几分武功,又纠集了一些小混混,张老三一行人经常在城东这条街上吃霸王餐,拿东西不付钱。
官府也来管过一两回,但大部分睁一只眼,另一只眼紧紧闭着。
毕竟张老三还挺上道,那得来的银子大部分都进了当差之人的腰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