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_九条病【完结】(6)

  “是业障……”她回忆起过去自己还没被碎尸万段的夜晚,也常撑在寝宫的露台上,忍受着双手被自己曾杀死的恶魂啃噬带来的剧痛。

  如今指骨带着这些怨气与罪业,全然转移到云弥身上,从他最脆弱的残瞳开始,将其折磨得生不如死。

  “什么业障?”云弥忽然攥住她的手,往自己眼球上扣:“求求你杀了我……或者,把它挖出来吧。”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牵着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少年白净胸脯在掌心剧烈起伏,惨极面容上落下血泪,话语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求你了……”

  界离抽不回手,灼热的肌肤触感让她手掌酥痒发麻,阖眸之际绝情将他甩开:“业障缠身,我也无解。”

  她朝殿外厉声道:“来人,叫医师!”

  云弥捉住她裙袂,嗓音嘶哑:“不许叫!你都无解,医师有用吗?”

  界离从他手里抽出衣摆:“你痛完了吗?都能与我说话想必也尚可忍受,既如此,那就叫医师给你包扎一下眼睛。”

  “你……”云弥哑然,跌坐在地,也不知是何缘故,愈加靠近她,确实难受消减。

  眼下殿门微敞,行者扶他上座,医师姗姗来迟,是位风神轩举的绯衣男子,面庞温良,眼中含笑。

  这会儿见到云弥还在滴血的左眼,倏地收了柔和笑意,严肃起来:“公子莫动,会有些许疼,您稍微忍耐一下。”

  忍……又是忍。

  云弥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掌握成拳,棉絮沾上温水,轻轻蘸去他眼周血污,被火燎过的银镊子无限逼近,他下意识眨眼,却被人撑住眼皮,夹出其中死肉的过程,那人手半分也没抖。

  医师取来箱中药膏,用竹挑子挖出一点,细细涂抹在他眼睑,再用干净纱布缠绕包裹,叮嘱道:“公子切莫沾到生水,若有溃脓,及时传我。”

  “行了,下去吧。”

  云弥急于逐客,他不习惯被这些人关切围着,特别是界离,盯得人背脊发凉:“现在医师也看过了,魂仙若是找不到杀我的方法,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留着精力明天用吧。”

  界离自知业障磨人,且极其耗损心神,但终究杀不死人,她果真转头就走,没有半分停留。

  身后似有若无的目光一直追随她到转角,而后又来了一人举步跟上:“姑娘等等!”

  界离缓下步伐,看见医师上前与她并肩而行:“你有事?”

  话音冷淡,令此人为之一愣,片刻反应过来,展开温和笑容:“在下元台,打扰一下姑娘,姑娘莫怪。”

  界离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事?”

  元台不经意瞥到她手掌弥散的魂体:“姑娘身体受到了外界侵扰,需尽快医治。”界离不由握住边缘模糊的手掌,刚刚一靠近云弥,怨气便疯了似的要往她身上涌,但敌不过护体神息,只能将她魂体边缘咬得稀碎。

  她忽然止步,暗夜里眼眸映着残月,明亮锐利,恰似鹰眸:“医师不仅医人,还能医魂?”

  元台随她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只格外雅致的白玉令,其上所刻云烟缭绕,飞鹤低行,他双手递到界离眼底:“此物能护魂,姑娘不妨试着佩戴,或可不受外力侵扰。”

  界离略显迟疑。

  他看出她顾虑,低笑解释说:“在下知道姑娘忧思,这是家传之物,我本炼器世家,并非医者,可家中小妹久病沉疴,遂自成医道,为给小妹向兔公子讨求救命符,才来庙中当值,时至今日已有百年。”

  界离正在犹豫是否接过时,元台躬身以示敬意,自行给她系上腰间,又后知后觉:“实在抱歉,此举恐怕冒犯姑娘,可医者心切,还请姑娘莫怪。”

  她摆了手:“无妨,多谢。”

  现下向医师告辞,兀自回到房中,行至榻前陡然止步,她看玉令分外眼熟,有种强烈不安感袭上心间,不自觉将其取下,置放在床头。

  界离一夜未眠。

  次日应云弥所邀,共进早膳。

  殿内就他二人,铺上精美桌帷的几案面上摆着两碗糖渍梅花羹与些许小菜。

  云弥伸手挪走羹汤,给她移来一只形似心脏的晶透灵源:“行者不懂魂仙食性,上等灵力才是你的餐食。”

  界离将手覆在上边,源源不断的灵力恰似清流,缓缓汇入魂体,令人心田舒适。

  云弥不怎么进食,见他面白如纸,标致面容血色尽失,即便身体能快速愈伤,但心神的耗损需得慢慢调养。

  他话不多,就是为见界离一面,难得与他匹敌的魂仙,难得有人在绞尽脑汁欲将他杀死,他想想就觉得安心。

  食至一半,行者自屋外上前向他禀报:“公子,医师来了。”

  云弥扯下眼上纱布,露出一只完好的暗红眼瞳,若不细看,当真发现不了其中盲态:“好好的眼睛,医师把它裹得严实,生怕我看见似的,我要他来做什么?”

  行者偷看一眼,吞吞吐吐道:“医师是来寻魂仙……”

  他深吸一口气,舀动碗中梅花羹:“那让医师进来,我倒要看看,魂仙圣体能生什么病?”

  元台来时从容不迫,向二人施礼过后,在界离面前单膝点地,于身前半跪,牵引起她手掌,用灵术细细探查。

  当看到她腰间空荡,不免发问:“昨夜给姑娘的玉令,姑娘为何不佩戴?”

  界离漫不经心地扯谎:“忘在房中了。”

  元台摇头:“姑娘可要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昨夜手上被外力灼伤得厉害,伤及魂体,极易引起魂魄不稳,不仅耗损修为,还可能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

  听到外力灼伤,云弥饮茶之余看过来,回想起昨夜靠近界离,才得以逐渐缓解的剧痛,恍然明白些什么。

  他看见元台手掌与界离掌背近在咫尺,夜里那双手令人神往的冰凉触感,能够让其灼热心口渐渐缓下来的神秘力量,却又激起胸腔心脏如同擂鼓。

  他不想,不想让他人也享用这种感觉,手掌擦过杯沿,一盏热茶倾倒下去,二人衣尾湿得透彻。

  元台神情凝滞,缓缓收回术法,扬眸道:“公子这是……眼伤未愈,怎就急着拆了纱布?”

  云弥起身,抖动衣摆上残留的茶水,不晓得有几分真心是在表示歉意:“医师见谅,我眼睛不便,不慎碰倒茶盏,这才致你衣袍染污。”

  对方不以为意摇头,反来扶他:“公子可有烫到?既然眼睛不便,应当卧床静养,用过早膳后还请勿要随意走动。”

  他稍稍颔首,唤了人来:“带医师下去更衣吧,将柜前的灵符给医师一并带上。”

  元台听到灵符,面容舒缓,向他微微俯身:“多谢公子。”

  又转向界离:“姑娘不必担心,一夜过去,你魂体已然安好。”

  见其徐徐退下,云弥以符咒细致探查她手掌每一寸,迫切发问:“昨夜我伤到你了?”

  “身上?”

  “手上?”

  “还有哪里疼?”

  界离撑起左手,阖眸揉了揉额角,冰冰冷冷吐了二字:“头疼。”

  可她说完就觉自己到底多言了,无意间令这人又可以进一步胆大妄为。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千军围堵您何不摘下面具,以此自证……

  云弥指现符光,其力轻微,似燃在指尖的焰火,他起立倾身,作势要点在她额心。

  界离后仰侧首,眸光犀利:“你做什么?”

  他扬唇呵笑:“给你治头疼啊。”

  “究竟是治头疼,还是想消我昨日记忆,需要我言明吗?”

  她端起手侧未饮的茶,逼开他紧拢的手指,强行推入他掌心,并将视线放向其身后:“有人来了,你看看吧。”

  笑意在云弥脸上如烟消散,回过身去,见行者在面前奉上置物的托盘,盘上短刃一柄,金莲烛盏一只。

  他在旁侧坐下,就要解下衣衫,忽然手边停滞,看向坐观不动的界离:“魂仙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你不脸红,我都要脸红了啊。”

  界离昨夜已经看了个遍,真要脸红早该在那时就怕羞了,况且她一介活过万年的鬼神,什么没见过。

  但鉴于行者在场,她还是选择起身回避,走至半途,又回头一望,看见云弥凝眉将短刃直直捅入自己胸口,刀刃拔出,鲜血喷涌,流入金莲之中,浸在血泊里的白烛很快染上赤红血色。

  以血烛献祭,是招魂之术。

  界离埋头向殿外走去,莫非自己于寒潭苏醒,与他以血烛供奉鬼神像数百年有关。

  “公子!”

  突然拐角而来的行者眼看撞上她身体,但闭眼之际从她虚魂中穿行过去。

  行者没来及缓一口气,紧接着闯入殿内往里头扑通一跪,仓惶话音传来:“公子!中天冕城的兵队已经直逼灵墟禁制了。”

  界离顿时止步,遥望苍凉天幕,透明禁制如薄冰化开,夺目霞云将云与水分割,仿佛迎宾红绸连接昏沉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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