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_九条病【完结】(5)

  “你也是来拜鬼神?”男孩面朝界离,脸上五官被抚平,瞧着甚是吊诡。

  “我?”界离冷声发问:“时逢乱世,你们拜一位死神,为求什么?”

  “不是来拜鬼神大人,还胆敢踏入这里,”男孩挥刀即要扎穿她心口,咬牙切齿:“死吧!”

  云弥自身后将其双手捉住:“她陪同我来的,小师父莫怪。”

  男孩挣脱开,用旧衣擦擦刀刃:“那你最好看住她,别冲撞了鬼神大人。”

  “当然。”

  云弥撑手点头,遮挡被刀刃亮光闪痛的左眼,马上一场烈火燃尽当前情景。

  随后人群逃窜的街道上,猛然压来的巨兔身形令两人仰头抬颏,它巨掌将要压下,即刻把足下哭泣的孩童踏成血泥。

  此间气氛如断弦崩响,袭向在场每个人心间。

  四米、三米、两米……

  两力相撞,掀起灵波巨浪,方圆十里房屋震三震,人群颠又颠,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凛冽疾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血腥画面没有如期到来,云弥抱起孩童回首一望,唯见界离抬起的手掌仍残留金色辉芒,她挡在身前,衣袂簌簌翻飞,身形颀长,如鹤如松。

  她刚要把巨兔束缚,只见到其左侧眼球半损,这次画面便自行切换,又看见方才的无脸男孩。

  面前是来时路,开满刺玫的无忧涧中男孩手握短刃,与葳蕤兔缠斗在一起。

  彼间人兔相搏,刀刃掠过刺玫花丛,残花飘扬似血飞溅,兔爪上挂着人皮丝片,男孩手里块块兽肉。

  两方力量悬殊,巨兔攻击猛烈,本应占据上风,但面前之人伤后自愈,恢复极快,足以将其体力消磨。

  三天三夜下来,兔死人手,男孩一刀斩进葳蕤兔足掌,剌开数条血痕,将其中指骨颗颗剥离,捧在手中如同珍宝。

  但污浊之气与纯净神力交缠汇聚,瞬间遁入其手掌,男孩惨声痛嚎,十指犹如虫蚁啃噬。

  渐渐地,自指背生出雪白绒毛,朝手臂蔓延,覆盖全身,其人倾身,在水泊中看见自己长出了兔首,惊恐之余抬掌拍碎水面。

  待到回去破庙里,小小身影朝神像磕破了头,血淌在绒毛上滴滴掉落:“鬼神大人,是我错了,我不该夺您指骨,求您把我变回来,我不想做食人的兔子……”

  直至天昏地暗,男孩精疲力竭昏倒下去,指头微微颤动,迷蒙中看见兔绒褪去,又恢复成原来人形,只剩左侧半缺的眼球深深烙在眼眶里。

  云弥此刻甩出道空玄火就要将此人稍成灰烬,界离雕银双刃削过,火种消灭,她神情意味深长:“一个幻像而已。”

  但凡是幻像皆有所指,男孩从开始忍不住打开荤腥,偷偷去到无忧涧将葳蕤兔的尸身餐餐吃尽,到后来无可控制,口角留着血涎,回头吃起白胖娃娃。

  白胖娃娃,兔兽伤痕,左侧目盲,一切都对上了,界离侧目看来,眸光锐利:“这个男孩就是幼时的兔公子吧。”

  此言一出,云弥脚步后移,但立即被雕银双刃直抵颈间,他指尖推着刃面,划出一道血痕:“魂仙自己都说了是幻像,这男孩又与我有何干系?”

  界离步步逼近:“凡是幻像并非凭空捏造,皆有所指。什么葳蕤兔恶魂?实为你化成兔身食人的幌子。”

  她尖刃移向他心口:“我是该夸你符术高超,还是该称指骨神通广大,竟让我连你的符纸替身和本体都分不清。”

  一刀落下去,面前云弥如灰烟消散,滔天业火从她足底迅猛蔓延开来,将整个幻像燃烧,随之幻境崩塌。

  外界骤雪夹杂此间灰烬,簌簌落下,却一点都不敢沾上界离身体,连雪都知道见及鬼神统统退避,那兔公子云弥竟站在阴功庙前的高阶上展臂傲笑:“哈哈哈哈哈……任何人想要取得鬼神指骨,都是在白日做梦!醒醒吧,无境狱水之多,足够给你洗脸了。”

  她一步一步登上骨阶,唯独不抬首,堂堂地界鬼神,执掌世间生死,司管刑与赦的主,是不会仰视任何人。

  “不自量力。”

  界离掐碎雕银双刃,手中现出赤金弯镰,镰钩摩擦过地面,激起道道火花。

  云弥远远见着,不由眼瞳骤缩,口中念出武器的名字:“避世……”

  而后他眉头一拧:“连鬼神的本命神器都敢盗,属实是不知死活啊。”

  她眼眸盖下去,金丝假面覆住她神情,所过之处足下阴风穿梭于骸骨之间,发出尖锐的嘶鸣。

  等到相距百尺,两道身影齐齐御风而起,身后为力量所牵拉的云丝,凝成遮天羽翼的形状。

  一场真神与伪神的大战一触即发。

  但在即将交锋刹那,咫尺之间的面面相对,云弥道:“你就不怕让中天冕城的神仙察觉了,派遣天兵天将来办了你我。”

  是了,界离自寒潭苏醒,三界之内除去寒潭死去的守卫,至今无人知晓,若想要隐迹埋名,第一收住的就是这双手,毕竟无边神力炸开来,冕城都要随之一震,那边必会感知她的存在。

  但,“中天冕城纵许你们地方称神,已是统辖下限,若知道兔公子借此搅动风云,只怕率先惩办的是你吧!”

  云弥自有阴功庙要守护,时逢乱世供奉鬼神本就离经叛道,中天冕城的人一来,只怕要将他神庙给拆了,改建冕城夙主庙,到时他经营百年,所做皆空,只怕悔都来不及。

  他最先撕碎手中符纸,语调放缓:“你想要什么?”

  界离答:“指骨。”

  两人同时落地,云弥还是那个姿势,抱胸睨视:“我可以给你指骨,前提是你能杀了我。”

  他将弯镰抬上自己颈脖,几近痴狂地想要奔向死亡:“那地界的鬼神大人呐,我想再近她一步。”

  天际昏暝,话音低沉:“哪怕是把尘界到地界的距离,缩短至命台到寒潭的距离,即使让我在无通炼狱受着那些骇人听闻的酷刑,想想也觉得美好。”

  界离手头一收,与他错肩而立,侧首于他耳畔低嗤:“疯子。”

  亦是傻子。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业障噬眼求求你杀了我

  这世间就没有她杀不死的人。

  界离作势割下云弥首级,他闭上眼,等待被神器划断喉颈,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她迟迟没有动手。

  避世弯镰在她手中化作金芒消散:“不必试了,寻常方法奈何不了你。”

  云弥睁眼,无奈摊手:“魂仙既想得到指骨,那就请暂住庙中,直至想到能让我死的方法为止吧。”

  阴功庙前两列行者对她做了请的姿势,界离在他们指引下,一行人进到庙内,外界终归于平静。

  深夜寂寥,她所住之处能从绮窗看见悬于高空的中天冕城,遥想数百年前,神仙还高住在上界鹤庭。

  直至那场灾厄,从撼动三界的“鹤庭事变”开始。

  彼时以鬼神亲赴上界鹤庭为夙主疗伤为开端,途中遭遇术士围堵西庭院,因受禁制约束无法调动神力的无上鬼神,就此被一群凡人碎尸万段,最后落得空棺而归,仅存残魂的下场。

  随后蜂拥上鹤庭分尸的世人,将维持世间阴阳平衡的涉天阵撞碎,人祸之下接连天灾降临,鹤庭轰然坍塌,坠下人间。

  天灾人祸里,至阴寒潭狱水上涨,漫过尘界大地,腐肉蚀骨,又有妖魔残杀,恶鬼伏出,人间一片惨象。

  夙主玄渡尚在重病中,却携鹤庭十二臣,一齐广施福泽,救世人于水火。

  灾后众仙为谢夙主天恩,重建中天冕城,悬于大地之上,苍穹之下,成为如今神仙新一处居所。

  她正要掩上窗扇,便听途经窗外的行者窃窃私语:“方才公子旧疾又发作了,在寝殿猛砸东西呢!”

  “殿中可都是真金财宝,碎了遍地,怪是可惜。”

  界离听此无声离去,半刻之后,云弥寝殿窗纸上括出一道人形虚影。

  他见是外边来了行者,歇斯底里:“谁人不知死活,这个时候还敢来!”

  一盏夜明灯摔向窗下,在界离脚边碎成八瓣。

  她径直从上边迈过去:“不是求死吗?我不在这个时候来,更待何时?”

  “魂仙……”

  对方声音弱下来,但嘶声痛吟从未停止。

  界离施一道术法,隔空掀开垂落地面的云帐,云弥瘫在床榻锦衾间,冷汗浸透薄衣,发丝凌乱,黏贴在泛红肌肤上。

  他紧抓左侧眼眸,眼尾洇出一滴血泪,沿着下颌,滑入衣襟里。

  “杀了我……指骨给你。”

  云弥爬起来,一路踉跄奔向她,周边金盏玉器统统扫落,脱力滑跪在她跟前,仰起面庞,几近哭诉:“你以为我想要这副指骨吗?从拿到它那刻我就后悔了,它让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犹如恶魂在啃食!”

  界离挽起他的下巴,抬手覆上他手背,慢慢地移开,露出血红的左眼,其上怨气包绕,似道道尖针将他眼瞳扎成筛子,反复穿出,又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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