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丹凤眼狭长微挑,平日习惯性低垂的视线总带有一点蔑然感的淡漠,不见悲喜,不含欲望,这让他的眼神常常看上去缺失情感。
然而现在是不同的。
此刻,他眼睫轻垂,也难掩眼梢浸透的鲜红。
是因为哭过而变得湿意深亮,更衬得他皮肤无暇如玉,与他疏离气质形成完全割裂的美感。
那是受过屈辱的,无人得见的美。
“你瞧。”贝茜忽然踮脚凑近,认真观察着他,“你眼睛都哭红了。”
连鼻骨那颗痣也染成粉色。
宋言祯不解,而格外耐心于她无意义的挑事,再次解释:“学校刚组建新项目,我赶时间。”
“啧,这么着急啊,都不回答我的话。”
她眼珠滴溜几圈,突然弯唇笑了,双手背在身后稍稍前倾,语调放轻,似挑逗:“哦~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又像挑衅,“该不会,你气到要在办公室过夜吧?”
宋言祯敛低眼注视着她,犹自喑黯地欣赏着她的天马行空,反逗的语气保持平稳:“你电视剧看多了。”
贝茜咬紧了下后槽牙,却令他意外地,没有发作。
她大胆地在他面前,目光自下而上,极具戏谑性观赏的意味扫视他,天然的红唇笑意渐深。
聪敏如他,当然了解,她从小到大每次露出这样尖锐的视线,就代表她的坏心眼在蠢蠢欲动。
其本质,是一种战斗邀约。
但老实说,他很享受她这般目光,专注于瓦解他防线的目光。
直到她下一句话吐露,那份从容霎时间凝固在他脸上。
“那你今晚还回来吗?老公。”
贝茜微微歪头,前倾的身子又向他贴近一点,嗓音甜腻动人。
她认为自己有必要试探,并且确认,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是不是宋言祯哭着说的那么举足轻重。
更是某种必须要压过他的心理较量,哪怕赌上生平的演技。
哪怕恶心到自己。
宋言祯眼底的镇定在寸寸龟裂,猝不及防的两个字,竟然,让他花尽全身力气来控制手抖。
兴奋叫嚣,欣狂欲死的,颤抖。
嘘……
小心。
要记住——
你只是……
…只是个!!
和妻子恩爱的普通老公啊。
哈…。
好爽。
爽,得,想,死。
他略微僵硬地勾起唇角,那微笑藏着失真。
“贝茜。”
他竭力粉饰出稀松平常的自然感,将问题反抛给她,
“你这样问,是希望我回来,还是希望我,不回来?”
而她轻易将理智之弦随手拨断,带着无知的莽撞:“如果我说没有希望的答案,只是想问问老公的答案呢?”
漫室沉默里,谁的心跳溃散奔逃。
他的瞳孔在光下收紧,倏尔幽寂而湿邪地笑了起来:
“那么,老公今晚,会回来。”
〓 作者有话说 〓
这狗又阴又疯[吃瓜]
明天双更,早上9点和晚上12点,大家请吃好喝好
第11章 男鬼
宋言祯衷于极简,而往往极奢才能造就极简,阶层越高,越贯彻这条定律。
他的车每次开回,都会例行消毒和检查保养,所以总能保持干净崭新。
在得知贝茜怀孕后,这份安全标准变得更为严格。
司机将旧车停回地下,换驶一辆Rolls-Royce Ghost悄然等待在门外广场。
管家Gill站在车边送行,低声对坐在古斯特后座的男主人汇报:
“按照您的吩咐,已将次卧中您的所有物品移至太太的主卧。”
“您用过的床品、家具和其他分居痕迹已处理干净,次卧已恢复无人使用状态。”
车窗缓然降下半截。
宋言祯侧眸,瞥见灯明火亮的圣堂别墅里,贝茜坐在开放式餐厅,享受着主厨和侍务的周到照顾,正在吃饭。
收回视线,他淡声嘱托:“她怀孕了,晚些把甘氨酸镁和VD加进睡前奶给她喝。”
见宋言祯升起车窗,Gill微微欠身目送尾灯远去,不由深思。
作为管家,Gill对庄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熟悉主家的成员关系是基础能力。
当然也包括他们的婚姻状态。
他清楚地知道,主家新婚的这一年里,先生太太分居两室。关系是冤家,是对头,是彼此了解的发小,
唯独不像是爱人。
——太太总说讨厌先生,对他抗拒,偶尔因看不惯而招惹他,对他发脾气,时不时闯进书房大闹一通后潇洒离去。
而更多数的情况,是他们各自忙得不着家。
仿佛只是挂着夫妻的虚职,住在一起的室友而已。
Gill想起太太刚才的问话,隐约察觉到男女主人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巨大的转变。
太太贝茜原本强势干练,忙于家族企业。
又因处在公司核心圈层,优秀的夫妻关系有助于她树立可靠形象,所以她会在商业宴会场合要求先生必须配合出席。
每到这时,先生也没什么意见,会腾出时间陪伴前往。
所以其实Gill并没有说谎。
能蒙蔽他人的不是谎言,而是被选择性隐瞒的真相。
结合先生的行为,以及看起来突然转了性的太太,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过Gill阅历来到中年,不会蠢到去窥探主家私事。
他负责服务的主家里有不同成员,比如太太,比如未来的小主人。
但只需要忠于一个真正的雇主,那就是宋先生。
**
那边,贝茜坐到桌前才发现肚子很饿,清淡的淮扬菜很好地迎合了孕期不振的胃口,她另外多喝了碗汤。
撑到有些晕碳,侍务姐姐立刻将她小心地扶上二楼。
上楼时,贝茜问了同样的问题,“程姐,我跟宋言祯平时感情很好?”
程姐对她抱以天然的友善:“这个不太清楚,我是前几天刚来的。不过我想,宋先生从上千人里面选出我来照顾您,应该是对您很谨慎、很在乎的。”
几天前……是她出事时。
原来程姐就是宋言祯安排照顾她的专人。
上至二楼,宽广的生活平台连通了主卧和书房,其它功能性起居室按序排布。
程姐松开搀扶的手,引导她前往卧室。
走廊悬挂的幼鹿嬉戏风铃晃了下,脆脆轻轻的一声,好似无意提醒。
推开门,步入教堂钟楼改建的主卧,圆拱形天花板之下全景落地窗最抢眼。
深色的床、桌、柜,所见之处,共同摆放着男士和女士物品。
贝茜大致扫了眼,脸颊就微微泛热,自语嘀咕:“该不会他真的要回来一起睡觉吧?”
刚想别过脸时,余光却看见了一些明显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宋言祯的东西。
第一眼是嵌入式透明陈列柜,过分整齐地收纳着婴儿用品。
从上半层的新生儿包巾,小号纸尿裤,湿巾,洗浴用品,再到下层的小连体衣、小手套、小袜子……
这些东西属于谁,不言而喻。
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贝茜慌乱闪躲地移开眼神。
可是孩子的存在就像一缕逃不开的阳光,照进这间主卧。
连床都是,一侧摆着孕妇侧睡抱枕,另一侧床头柜上未开封的胎动监测仪正默默无闻,床侧的原木围栏小床被衬得好可爱。
她指着这些看向门外静候的程姐:“这些东西全都……”
她想说把这些东西,连同宋言祯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可不知为何,心口像被什么软软拍了一下,说不出后话。
程姐似乎误会了,答说:“这些都是宋先生前些天亲手准备的。”
听了这话的贝茜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不是说好打胎吗?干嘛还做那么多无用功。
还是说…得知她怀孕那天就在准备了?
这个男人分明不太会亲近人,冷淡得像冰,却为一个她还没接受的孩子,提前安排了这么多。
“我下去确认明早菜单,有需要随时按铃叫我哦。”程姐笑容和蔼,很快离开。
只剩贝茜独自在房中。
慢慢走到婴儿床前,手掌撑在床沿,她蹲下来观察,视角放低刚好与玻璃柜里的小衣物齐平。
几乎立刻联想到小时候玩的过家家。
假装照顾“孩子”时用到的仿真家具、玩偶衣服,和眼前这些小玩意差不多袖珍。
可现在,她竟然第一次真切想象到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会躺在小床里等待她亲吻和爱抚。
车祸醒来那天,她把确认怀孕的血检单翻了又翻,却不如此刻感触清晰。
贝茜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颤。
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原来……不管有没有决定打胎,此时此刻她都已经是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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