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点头,有点浑浑噩噩,她很难受,但咬着牙坚持着,仍然跟着黎昭走。
两人告别中年男人,就这么在骇电AI和贺琪的帮助下,不断寻找跟蒋荣有关的人——搬运尸体的工友、负责烧尸的火葬场员工、曾经看见过尸体的化妆师……
“肩膀上确实有个血洞,胳膊都断了,就一层皮连着,看着可吓人了,弄得我一手的血。唉,老蒋是个好人,之前我丢了钱,他接济我吃了一个月的饭,直到我发工资才停。我真的很谢谢他,可惜好人没有好报啊。”
“我没敢多看,抱歉,我对尸体的态度就是赶快推进炉子里,而且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实在一点都不记得了,我那会儿经常烧尸体呢,都麻木了。”
“我习惯性观察死者的面部和四肢,对方的表情非常惊恐,简直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扭曲着,嘴巴大张,舌头伸出来。我还以为是猝死,或者吓死的,但没想到是被穿死的,有点奇怪。”
“当时死者的家属,就是你母亲吧?看上去吓坏了,拼命催着快一点快一点,我们也来不及多想,就把死者塞进去了,她一直盯着炉子,站了一个小时,让我们烧得仔仔细细,又把骨头敲碎了,才收起来的。”
……
夕阳西下,不断奔波忙碌,跑了差不多三天时间的黎昭和李娜,终于问完了所有知情人,也终于获得了所有蒋荣死亡前,死亡后,所有能被发现的状况。
黎昭现在非常确认,蒋荣就是被故意杀害的,但是,还有几个关键点没有解惑。
“你知道老家装你父亲骨灰的地方,在哪里吧?”黎昭问,“我们是时候去那边一趟了。”
李娜劳累奔波,途中还时不时有灾厄发生,因此身心俱疲。她听闻此话,抬了抬眼,有气无力地问:“去那边,为什么?那边也没什么人知道我爸的情况啊。”
“我最近得了个新的超凡物品,应该能处理你爸的事情。”黎昭用一种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颇为骇人听闻的话,“听了这么多旁人的描述,也许我们可以听听你爸亲自说。”
“……啊?”李娜呆呆张开嘴巴,瞳孔地震。
*
华国没有布置瞬移法阵,也严令禁止任何私人瞬移法阵的出现,只有一个不到万不得已才会使用的国家共用法阵,但已经九年没用过了。
上一次使用,还是因为有个试图对华国某大坝发射核.弹,让华国系统自动反击核.武.器,把全世界都轰炸一遍,大家一起死的末日狂热精神病异能者。
没有瞬移法阵,在短时间内到华国各地就非常困难,但黎昭带着李娜,倒是移动得飞快,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贺琪给她火速申请了「华国境内异能瞬移许可证」,黎昭带着李娜飞来飞去赶路的。
黎昭牌飞行机,值得拥有!
这回也不例外,黎昭一手抱住李娜,避开飞机航线,拿着骇电AI给出的地图指示,向李娜老家冲飞而去。
半小时后,两人降落在一个颇为冷清的小山村。
周围繁花茂叶,绿树成荫,大片玉米地和枣树在颇为干燥的大地上生长,夕阳西下,血一样铺展在半空,照耀得大地泛起淡淡赤色。
李娜有些陌生。她跟着父母一直住在城里,只有逢年过节回老家农村转悠两圈,拿个红包吃顿饭,自从老一辈的人去世,甚至都好几年没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蒋荣在农村这边还有一个宅基地,一些荒废的田地,李娜早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忘光了。
她一边艰难辨认,一边试着跟路上慢悠悠走路的老人家询问“蒋荣家在哪里”,还因为听不懂对方带着浓厚口音的方言,连比带划着又浪费了一点时间,踩着坑洼明显的路,抵达那间看起来就破败老旧,连玩《和平〇英》都不会搜索的屋子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黑夜降临了。
“呼……差不多就是……这里。”
李娜掏出自己从家中带出的钥匙,一把一把地尝试,终于咔嚓打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开门,一大股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
黎昭唏嘘着小心跨入屋内,如果这里出现犯罪活动,警察甚至不用费心找,到处都是灰,人躺下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体描线。
李娜在屋里看了一圈,朝前走了两步,打开摇摇欲坠的衣柜们,将柜子里还算勉强干净一点的骨灰盒拿出来,放在腿断歪斜的桌面上,看向黎昭。
“然后该怎么做呢……?”
黎昭摆摆手让她往后稍稍,自己从装备栏中掏出「逆时灯」,咔嗒打开,光芒柔和地笼罩住骨灰盒。
“出来吧,蒋荣!”黎昭大叫,宛若魔童降世……
第188章 颠倒错乱2:在得知幕后黑手的那一瞬间,李娜崩溃了。
随着灯光的照射,盒内的骨灰一点点变化,逐渐生长出焦炭般的血肉,坚硬的骨头和纤细的筋络。
没多久,时光倒流之下,骨灰变成了一个努力挣扎,绝望嘶嚎,却因为受伤太重,只能发出细微动静,正在燃烧的人。
【不……不!呃,呃啊……!救我,我……我没死……我……还活着……救我……!】
此话一出,屋内一片死寂。
李娜不可置信地瞪视细微挣扎的父亲,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住,最后颤抖着,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呢?
如果蒋荣没有死,为什么一直站在焚烧炉边,死死盯着炉子内情况的母亲李萍,会没有阻止焚烧,而是沉默地看着呢?
难道她的母亲那时候就已经被替换,或者被控.制了大脑吗?!
黎昭微微皱眉,拿着小台灯的手自始至终十分稳定,光照耀着颤抖哆嗦,皮肉逐渐被无形之火焚烧而焦灼的人,继续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发出微弱惨叫的男人血肉渐趋丰盈,他躺在地面上,嗬嗬喘息,徒劳地伸出手,试着想对眼前的人求助,血从他的口中溢出,他完全凹陷下去的心脏,一股一股地冒出血,浸湿了他的衣服。
而那心脏的凹陷,正是从深到浅形成的,也就是说,有人将他扎入肩膀的钢管拔出,再一点点戳入了他的心脏。
——毫无疑问的「谋杀」。
“是谁?究竟是谁杀死了爸爸!是谁?!”
李娜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父亲死的时候她还太年轻,只是茫然地听到噩耗,茫然地跟随母亲,茫然地看着父亲下葬,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此时此刻,在超凡物品的帮助下,李娜眼睁睁看见了蒋荣是怎样惨叫,怎样痛苦,怎样被谋杀而死……
她腔子里的火星子越来越猛烈,焚烧得五脏六腑蜷缩着一抽一抽地疼。
黎昭的眉头越皱越紧,一个不详的猜测流星般划过大脑,她悄悄瞄了一眼李娜,欲言又止,最后决定,让李娜自己看清事实。
一连串的可能性结合到一起。
那位与李娜身形非常相似,有着一头如出一辙的飘逸乌发,永远带着微笑的一号,模糊的面孔逐渐清晰。
灯光照耀着,挣扎的蒋荣终于开口了。
【小萍,小萍……快,快离开,这里危险……这里危……呃——你……?】
李娜像是突然被一击重锤敲击大脑。
太阳穴嗡鸣突跳,耳朵里的噪音拉长延伸,脑海中一片茫然的空白,像是这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不复存在。
“……假……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是,是假的,是骗我的,不可能的,不会的,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李娜一瞬间崩溃了。
“不会的……不,不会的……为什么会这样?是,是假的!妈妈是被、是被控.制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对吧,对吧黎昭?是这样的对不对?!”
李娜如同溺水的人,一把抓住黎昭的衣襟,满脸泪水,近乎恸哭般嘶嚎。
她的声音与仍然在倒退时光,开口说话的蒋荣的声音重叠了。
【……怎么会是你……小萍,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被威胁了吗?是不是……是不是有谁,强迫你做……呃啊——!】
“我妈妈不可能杀死我爸爸!我妈妈不可能是鲸落圣教的人!我妈妈……妈妈她……她不可能欺骗我,假装自己成为了植物人……”
【小萍,小萍!你醒一醒,你清醒一点,是我啊,我是蒋荣!我……咳咳呃……我好……疼,别,别这样……好,好痛……!】
“她不可能,不可能蹂躏我,折磨我,让我在实验中生不如死……不可能……是那个伪装成我,一直在对我笑……抓走你,让我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你……你没事就好,等等,你怎么……先不要硬拔掉,我……呃啊啊啊啊——!】
“她不可能是故意将我的人生推向绝望和痛苦,不可能是导致我如今变成这样,获得这样结局的元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