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对于面前各怀心思的两人,闻铭将这一切看在怀里,依旧神色淡然,话里却带有难以察觉的嘲讽,“看来,李总和楚总,业务都挺繁忙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谈事了。”
“您哪里的话,跟您比起来,那我们纯属过家家。”李施满脸客气。
闻铭嘴角笑意浅薄,他不再说话,迈着他大长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出去。
李施亲自将人送到停车场,直至目送着当事人离开,才不紧不慢地原路返回客厅。
他回来时,楚峤正站在沙发旁走神。
家里连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就连刚刚还在厨房忙碌的保姆,眼下也消失不见。
楚峤被对方过于专注和打量的目光,注视得有些不自在,才从思绪里缓过神来。
她听见李施在一旁问她,“楚总,你们工作室的文化宣传册,带了吧?”
“那是肯定。李总,您先看看,有什么好奇的地方,我都可以跟您讲解一遍。”楚峤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拿出了干练的工作态度,脸上的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李施从她手中接过文件,视线落在纸质材料上稍显褶皱的边角,而后不动声色地随意翻了两页彩色的设计成品图稿,便将文件放置一旁。
“李总,您不再看看吗?”
楚峤见状,心往下沉了沉,继续问道,“您是不是担心我们工作室成立时间太短了?亦或者是认为我们公司设计师的能力和资质不足?”
“这倒不是。现今承接建筑设计的工作室太多了,相比我们亿发而言,市面上的都是些小公司。想做我们下游生意,并且敢接的,本质上实力都差不了多少。说句实话,我项目交给谁做,报价相差个小几十万的,对我们集团没有任何影响。无非就是看谁更有人脉和运气,来谈判而已。”李施当她的面,点了根烟。
“既然您如此敞亮。那我想您应该也猜到了我今晚来见您的用意。”
楚峤补充道:“其实武镇文化区规划的项目,我一开始就没想真的能拿到,我十分清楚高山和亿发的差距,不论是从资金流还是规模,都是无法比拟的。我听说亿发考虑到性价比和工期投入的问题,想要将文旅项目里的工装部分交由小公司承接。这块能不能考虑让我们高山工作室来?”
“可以考虑。”李施回答得很果断,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你回去等消息。”
这令楚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赶忙追问,“李总,您的意思是?”
李施将烟头摁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内,冲着她默认地点了点头,“宣传册就先留着吧,我回头让人联系你。”
“可您刚刚,压根就没仔细看,就愿意这般信任我?”楚峤不解,她瞬间竖立起双耳,试图再次确认对方的意愿。
“确实不是宣传册的功劳。”李施笑着,却不多做解释。
直到她离开前,对方才意味深长地补充了句,“小楚啊,不,应该叫楚总了,你前途无量。”
楚峤带着疑问,迷迷糊糊地走出别墅区。
来之前,她心里无比忐忑,生怕李施会做妖,或为难她,让她喝点酒之类的。为此她并没有开车,而是随意在公司楼下拦了辆的士,便过来了。
结果她前脚刚绕出的别墅区正大门,很快便被等候许久的林助理拦了下来。
林助理穿着一身黑,带了副听筒耳机,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尽管高档的小区门口安保齐全,灯火通明,可楚峤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
她愣在原地,心想自己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该不会是李施突然间改变主意,要对她图谋不轨,留下过夜?
就在她彷徨之际,只见不远处停驻在马路边上的黑色宾利,车窗突然降了下来。
透过半掩的玻璃,闻铭那张英俊不减的脸庞,双眼正带着肃杀之气,余光若隐若现地朝她投射而来。
林助理站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恭敬客气地同她打招呼:“楚小姐,我们老板在车内等你,麻烦您上车谈话。”
楚峤瞧见闻铭那张脸,她竟意外地松了口气,但很快神经便再次紧绷了起来。
她问林助理,“一定要见吗?跟你们老板说,我还有事,就不叙旧了。”
话刚落,她拽着包包的手微紧,神色决绝地便想要离去。
但林助理压根不给她逃离现场的机会。
他再次挡在她的面前,语气不容商量,“楚小姐,是您自己走过去,还是我将您抱过去?”
“非得如此吗?”
楚峤没了刚在里头对李施客套的虚伪笑容,如今满脸冷漠地同拦路的男人僵持不下。
“必须如此。”林助理回得斩钉截铁。
楚峤深知自己在这种专业的保镖兼助理面前,毫无胜算可言。
她最终还是做了妥协。
“去就去,他给你开多少工资啊?值得你大半夜在这边骚扰良家妇女。”楚峤瞪了他一眼。
“不多,就三万。”
回话的人满脸坦诚,反观楚峤不淡定了。
人比人气死人。
想来三万的月薪?够她聘用好几个大学刚毕业的实习生充当牛马。
第09章 并轨的平行人生
楚峤径直朝着隐藏在黑夜中的车辆走去。
她慢条斯理地来到闻铭身旁,并不打算上车,站在玻璃窗前,俯下身子,单手撑在车窗前,朝着后座上的人挑了挑眉,表情冷淡地问:“闻总,有什么话,刚不能在里面直接聊,非得在这里堵我?”
“上来。”男人终于发话。
“没必要吧?”楚峤停了片刻,见闻铭狠厉的目光朝着自己扫射而来,她视而不见般地又补充了句,“你找我,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闻铭也不甘于示弱,他嘴角勾勒起一抹嘲讽,反问她:“楚峤,你该不会自恋到认为我找你,是因为余情未了?我妻子挺不错的,我暂时还没有离婚的打算。”
对方这般直白的话,像是隔着薄纱窥视到了楚峤的内心,一针见血地便戳中了她的痛点,令人既涩又喜。
既然如此,若是再拒绝聊天,反而敏感和扭捏的人成了自己。
楚峤定了定神,“既然是公事,您现在直接谈,不是更省功夫些?”
“我的时间很宝贵,我不认为你值得我花精力和时间在这里跟你耗,再者,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好意提醒你一句,别墅区这个时间点可不好打车。”闻铭边回话,边朝着前面的林助理示意说,“林石,开车吧。”
别墅区在半山腰,临近九点钟,除了路灯和安保,毫无行人踪迹,就连来往的车辆都稀少得可怜。
想到这,楚峤只好识趣地接下了这份人情,她顺滑般迅速地溜进后座,笑着说:“那就麻烦你顺路送我了,林石先生?”
林助理并未搭话。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老板的神情,见他同自己轻点了下头,他才将车辆驶离小区。
回去的路上,外头冷风徐徐,车内开着暖气,宛若春夏,与外面的温度天差地别。
楚峤见身旁的男人,始终保持着缄默,不愿同自己聊上点什么。
她开始怀疑对方在李施家门口不远处等候了自己半小时的用意,他们之间除了可能性的余情未了,似乎不存在任何有价值的公事可谈。
这么多年过去了,闻铭早已和她不是一路人。
可他刚的话也并未说错,她和沈知瑛压根没得比。
楚峤并不认为对方会为了自己,这般寻常不过的市井小民,而去舍弃大好的名声以及家世显赫、颇有助力的妻子。
楚峤内心深刻地清楚这一点。
于是她用余光来回观察对方,直到忍不住,便主动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这种平和的假象。
“你找我谈公事?那现在不妨谈谈?”楚峤想着既然上了车,和他多聊聊生意的事情,不见得是件坏事。
她虽没奢望过闻铭会给她行驶便利,或者带来任何商业利益,但以他现今的圈层和认知,也许能让她多少学到点东西,也许是人性的未知,又或者是商场上的手段。
“怎么会突然想去争取武镇那个文旅项目?”闻铭从假寐中睁开眼,望向她。
“因为缺钱。”楚峤并没有打算隐瞒。
“只是因为这个?”
闻铭眸光深了几分,他盯着她,试图找出点对方欺瞒自己的破绽,再次质问道,“我记得你收入一直都不低。何况能开得起建筑设计的公司,就说明你的资产水平不错,至少比普通上班族好许多。”
“钱都被我挥霍光了,我以前花钱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什么都想要最好的。”楚峤那双标准的狐狸眼,外眼角飞扬,带出几分俏皮,对上他的眼神,不像是在撒谎,“再者,正因为开了工作室,底下一群员工每天嗷嗷待哺的,总得对他们负责。”
闻铭知道她这话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