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楚峤父亲还在世,确实从未在金钱上短缺过她,以至于她也有过在小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见状,他反而心生一股爱恨交加的情绪,“所以,你打算攀上李施?”
他克制着火气,上半身朝着她倾斜了不少,话里带着警告,“别怪我没提醒你,李施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你最好趁他没朝你下手前,离他远一点。”
“我觉得他挺好的。”
楚峤也主动凑到男人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眼神澄澈又带着淡淡的疏离,笑着问他,“跟你们这些大人物一起混,我能有什么损失?你是觉得他李施能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金钱,权利还是美色?如果有,那便是我的筹码,至少我得好好利用。”
“楚峤,我知道你并不笨,能听懂我的意思。”
闻铭来了火气,他忍不住地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音量也随即拔高起来,“能不能别胡闹?!”
“闻铭,我们之间,非得闹到决裂吗?”
楚峤情绪复杂地同他对视,眼里裹挟着难过、不解甚至冷漠,“就让记忆停留在三年前的庆海吧。”
“峤峤~”
闻铭声音微颤,克制又落寞地收回自己的双手,“如果你愿意放弃亿发的项目,年底冰泉计划在省内扩大门店经营,我可以把几家就近的工装设计,都交给你来做,这里头的效益比李施能给的,多得多。你是个生意人,知道怎么取舍。”
“你结婚了,再和我联系,给我资源和项目,沈知瑛不会介意吗?”楚峤直接问他,“你为什么帮我?给我个理由。”
“门店的装修,给谁做都一样。”
他对她感到失望和无奈,却又自己在面上找补,“你是过过好日子的,以前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你找别人做吧,我接不了。”楚峤拒绝。
“你确定?就这么不能放弃李施吗?你只看见他的光风亮节,你知道他私底下搞大多少女人肚子,又有多少私生子吗?”闻铭手上青筋暴起,他甚至冲动到想拿一把利刃去将此刻楚峤的心挖出来,看她到底为何这般冷漠绝情。
“闻铭,需要放弃的人是你。陪你的那些年,是我心甘情愿。你我之间,从未有过亏欠。所以不管我经历什么,那都是我的命运。”
楚峤刚说完这话,心一狠,朝着前面的林助理说道,“麻烦前面商场的十字路口,把我放下,谢谢。”
林石依旧一声不吭地朝着闻铭投去询问的眼神,只见对方毫无拒绝,便听话地在拐角处停车,将女人放下。
楚峤从车上下来,她神色匆匆地随手拦了辆过往出租车,而后头也不回地回家。
人声鼎沸的街道口,黑白色差的两辆车,交错般地驶向相反的方向,如同并轨的平行人生。
直到车内没了刚歇斯底里般的争吵。
林助理见闻铭左手扶额,情绪不佳。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壮着胆子问,“闻总,刚我们不是已经同李施谈好了项目的事情,您怎么还想让楚小姐拒绝?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原本我也只是想,在背后帮她一把。”闻铭始终闭眼沉思,他在不断地抚平自己刚大动干戈的情绪,“可当我在李施那见到楚峤,便知道事态的发展,没那么简单。”
“李总看在您的面上,总归不会再动楚小姐。何况现在他还有求于您。”林石依旧不太理解。
这生意场上弯弯绕绕的,人与人之间的认知还是存在一定的壁垒。
“正是因为他有求于我,所以他才会花心思研究我的一切。眼下他是不会动楚峤,可难保他不会想方设法来试探和拿捏我。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啊,比鬼可怕多了。”闻铭不愿再多说些什么,林石也不敢多问。
第10章 轻度厌世,活人微死
楚峤在小区前的巷口下车,临走前给了司机一张百元大钞。
开车师傅以为需要找零,他朝着楚峤嘟囔了一句,“美女,现在都流行线上支付了,你给的现金太大了,我今天刚好没备零钱,要不你手机扫给我吧?”
楚峤正准备从包内掏出手机,可当她的视线扫过身侧空位上的孩童玩具,以及不小心遗留在座位上的那瓶印有“索拉非尼片”字样的药罐上,她瞬间改口,“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
司机有些不确定,以为楚峤生气,他转过头来瞧她,试图安抚并讲和,“美女,要不你等我几分钟,我到前面那家商店换点零钱给你。”
“不用,我今天心情好,剩下的就当是小费了。”楚峤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下了车。
留在车内的司机一脸茫然,在她离开后,还喃喃自语起来,“这,看起来也不像是心情好的……?”
楚峤心情沉闷,她懒散地步行回去,穿过快捷但是狭小的黑暗巷子,而后爬了六楼的楼梯,才回到家中。
一身疲软的她才刚换好拖鞋,便轰然仰身倒下,在浅棕色的棉质沙发留下厚重的塌方。
正当她准备闭目养神,手机铃声里唱起《渐冷》,“我能不能少爱你一点,像以前…以前有底线会发泄,不像现在藏几面。”
那是母亲楚美梦的电话。
仅有二十平方的客厅内,静寂过后,响起了谈话声。
楚美梦在里头问她,“过些日子要冬至了,你要不要回凉平一趟,吃点饺子?”
楚峤知道她们是想让她回家看看。
先前她每隔两个月左右,便会跑回去一趟,或者将外婆和母亲接到省里来找医生复查。
这回忙着争取新项目,又赶上之前的主治医生外出学习,不在岚城,倒是拖了近三个月没和家里人见过面。
“我这段时间有点忙,要不麻烦美梦女士,带上外婆过来一趟。反正你们也熟门熟路的,家里钥匙什么的,都有。”楚峤说。
并不是她刻意不回老家走动,而是现今的工作繁重,在没争取到像样的设计项目,确实抽不开身。
“一年到头,就知道忙。”
外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从楚美梦的手里夺过手机,口吻祥慈却又不容置喙,“峤峤,你不是最爱外婆包的饺子?这次打算买点你喜欢的猪肉韭菜做饺子馅,你回来吧。刚好邻居李婶准备娶媳妇,她想要请教你一些装修的问题。”
楚峤还想说点什么来拒绝,当她的余光扫过不远处打包好的那一袋“索拉非尼片”药瓶后,语气瞬间松软下来,同意了电话那头的提议,“好,那我开车回去,冬至晚上到家。”
得了她肯定的答复后,通话里才传来两个女人高兴的声音。
挂完电话不久,楚峤便累得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翌日,当她再醒来时,已是早上七点钟。
手机邮箱里还躺着一堆工作邮件,陈斯经也发了短信问她,“中午要不要来餐厅吃饭?”
楚峤看到这字眼,直接打了个寒颤,以为对方又想要让自己过去免费试菜。
想当初她为了争取陈斯经餐厅的装修项目,被逼无奈,硬着头皮当了许久免费的试菜员。
物极必反,现在每次去他餐厅吃饭,看到那些熟悉的菜品,她都难以忍受,甚至有点想要作呕。
楚峤嫌弃地抖了抖身子,直接拒绝,“要不改天吧?”
“有急事。”
不到一分钟,陈斯经便立马回了信息。
楚峤才刚醒,思绪过于直率,想着有什么急事是不能电话里讲清楚,非得她抽空跑一趟?
于是她立马拨通了对方的号码,听到陈斯经那睡意慵懒的声音后,她问他,“什么事这么急,说来听听?省得我再跑一趟。”
“我在通北路盘了两个店铺,想再开两家连锁,装修设计需要人来做,你说这算不算是急事?”陈斯经躺在床上,嘴角有了弧度。
虽然他家从爷爷辈开始,家里人都在体制内,从事着譬如教师、律师、医生等稳定的工作。
但他是个例外,毕业后从意大利回来,便独自创业,做起了连锁西餐厅的生意。
好在,事业上还算顺遂,随着店铺慢慢地扩张,现今在全国的连锁店,也有了十来家。
他有个新开的西餐厅准备装修,想要交给楚峤来做。
“你不早说,有这种送上门的好事,别说是午餐了,早餐晚餐都吃得。”
楚峤没想到自己正苦于近期毫无资金进账,眼下才刚睡醒,俨然像做了个美梦一样。
“早餐不行,我可起不来。至于晚餐嘛,你都欠我那么多顿了,打算什么时候请我?”陈斯经笃定她会来,也同她开起了玩笑。
“您什么时候付完定金,我什么时候请客。”听到这消息,彻夜的阴霾瞬间散去,楚峤的心情也多有缓和。
“我就知道,你个小气鬼,又想赖账。”陈斯经有些无奈,话语里却也裹挟着几分宠溺。
他知道楚峤这个财迷,向来油盐不进,除了谈工作时会稍微对他热情一点,平时像个不谙世事的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