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思沉了沉,收回落在闻铭身上审视和猜度的目光,最后假寐般地闭上了眼。
直至对方离开病房,始终未曾表态。
楚峤刚从走廊里接完热水回来时,男人早已没了身影。
唯一能够证明对方曾来过的,只有餐桌上那盒高端保温桶,屹立不倒般地放在了那里。
她见病房内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便试图打破这片沉寂,“怎么啦?刚有人来过?”
“嗯,那鸡汤,闻铭送来的。”楚美梦欲言又止地想要说点什么,可当她目光扫过床上刚闭目养神的母亲,有些难听或劝诫的话,此时倒显得难以开口。
“他,说什么了?”楚峤正欲往病床旁前行的脚步顿了顿,站在原地,等待楚美梦的答复。
楚美梦看出了她内心的忐忑,倒也没再多说这事,反而将话题直接带过,拐到了另一件事上。
“听说柯盛前些天也来岚城了,他来找你?”
“见过一面,但几乎没联系。”楚峤实话实说,在和除了闻铭以外的事情上,她似乎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感情史。
那些看似轰轰烈烈的,实则无果的感情历程,对她来说,向来不是负担。
何况,以她现今的处境,并不希望外婆和母亲,对她和柯盛这段相亲关系抱有过大的希望。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她连应付其他男人的身份和自由都没有。
“他,挺不错的。我和你外婆,很期待你跟他能有结果。”楚美梦说。
此时的她无比地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清醒过来,至少不能深陷感情漩涡。
当年的她在感情面前多么义无反顾,可下场呢,却比任何人都来得惨烈。
“感情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们好好养身体。”
关于柯盛的事情上,楚峤并没有直接果断地回绝,也没有给楚美梦她们任何的希望。
她更多的是祈祷外婆和母亲能够身体康健,至于其他的,也许佯装幸福,会让人感到安心。
楚美梦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向来不爱听。
在瞧见对方那极其憔悴的面容后,主动将人劝回,“这些天你也累了,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早再来吧,外婆这,有我一起呢。”
“可是,外婆万一需要起夜上厕所,你一个人可以?”楚峤有些担忧。
“放心吧,我现在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楚美梦也不希望女儿的人生和事业,甚至身体健康,因为她们两位老人,总是备受牵连。
见状,楚峤还想要说点什么,手机里闯进了一条短信。
那是闻铭发来的。
他在上面说,“我让人请了护工,这些天你可以回去好好休息,别思虑过多。”
她低着头,轻咬下唇,犹豫着要不要发一句“感谢”。
没想到,护工比她的反应来得还要快。
适时,便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笑着朝楚峤说,“你好,病区派来的护工。”
第45章 恰逢其时
冬日的北方深夜,冷风呼啸,街道上空无一人。
似乎预感到楚峤会听话回家休息,待她回到了小区楼下,那辆隐匿在黑夜中的低调轿跑已经等在了那里。
狭小的巷内,昏暗的路灯下,男人从黑暗中朝着她走来。
彼时,她正像往常那般,蹲着身子,拿着一根香肠在喂养零散的三两只流浪猫。
直到那双精致的男士高档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才缓缓地抬头,平静地仰视着眼前的男人。
成年后的闻铭,长得高大,魁梧,尤其经历过养尊处优生活的滋养,更是显得格外的尊贵和沉稳。
楚峤收回自己的视线,她并未说话,只是将手头所剩不多的香肠喂完,然后才起身同他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风大了,总会想起你。”闻铭屹立不倒般地站在那里,有意帮她遮挡来势猛烈的风口。
他说的都是实话,这些年令他时常回味的日子,还是那些深刻的冬天。
尽管他还记得她最讨厌的便是南方的冬季,可在庆海的那些年,却像是烙印,始终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曾因为贪恋那里的冬日好时节,而妄图留在南方。
可为了她,他最终还是回了北方。过去,他试图在保留自私中,竭尽全力地爱着她。
只是时过境迁,生活的疲惫已经让楚峤忘却了那些年的风花雪月,此时这话落到她的耳里,俨然起不了任何的情绪波澜。
她嘴角浮起一抹浅显的笑意,用眼神示意他跟上去。
他们才并行地从昏暗的巷子里出走,回到了暖流和干燥并行的室内。
到了家门口,闻铭像是这家中的男主人,熟门熟路地帮忙取了钥匙开门。
待他们进了里屋,还未来得及开灯,仅是站在门关口,闻铭便已经忍不住,伸手将女人拉扯过来,揽紧了她的腰身,将她困在自己的臂膀之间。
他在黑暗之中,热烈地吻了她。
刚开始,楚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当她发现自己越是想要挣扎,对方吻得更加炙热和用力,于是她想到了今晚他曾去过病房,有过短暂的逗留。
尽管她并不了解他和楚美梦到底聊了些什么,可她还是能预测到谈话内容的大概,兴许是聊得并不愉快,才激起了男人的占有欲和极力隐藏的怒火。
楚峤瞬间慢慢地柔软下来,变得温顺许多,她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反而格外的配合,双手主动勾上他的脖颈,从被动化为主动起来。
感知到女人的变化,闻铭的动作也从匆促炽热,逐步转变为柔和,他克制地放缓自己的呼吸,吻得轻轻地,直到最后伏在她的锁骨处,闷了一声,才放过她。
沉寂的黑夜里,男人低哑的声音格外清晰,他问她,“你和那个军官见过面了?在岚城。”
他深知她喜自由无拘束,向来不喜查她的行踪轨迹。
只是这些天,从楚家二位长辈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她相亲的进展,他虽表面佯装淡定,内心却悄然滋生出强烈的占有欲和不安。
这驱使他让人调查了那位叫做柯盛的陌生男人。
他原以为楚峤完全不会对那样的男人感兴趣,木讷无趣,长相普通,工作事业以及家庭全然一般,可答案显而易见。
在距离凉平,距离部队如此遥远的地域内,她还是去见了他。
楚家向来是她的软肋,闻铭知道她心软了。
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嗯,他说路过,想一起吃顿饭,我就去了。”
楚峤想起那日,柯盛在信息里特意说,他要回到部队了,临归队前,会路过岚城,想要见她一面。
刚开始,她委婉地以工作事务繁忙拒绝过。
可柯盛发来的那段长长的字眼,最终还是打动了她。
他在里头说,“咖啡馆那天,我看出你似乎并不着急步入婚姻,我在部队,比起用其他人来应付家里长辈,也许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尽管她十分清楚这套说词,可能是男人为了挽留自己青睐的手段,并以合适的名义将她捆绑,避免她再次进入相亲市场。
但对方手段高明,理由着实令她心动。
她竟找不到需要拒绝的缘由,毕竟有什么比起家人的身心健康更为重要的呢?
况且眼下的她,如此的破败不堪,像是走在阴沟里都不被允许的过街老鼠。
白天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各大工作场所,夜里却囿于已婚男人的身下求欢。
这样的她,需要一个可以隐藏她不堪的身份和关系。
柯盛的提议,恰逢其时。
听到这样确切的答案,闻铭心里还是涌过一抹酸涩。
他想到她总是这般狠心,才刚达成交易,便已经开始规划自己未来的去处。
从始至终,他都不是她坚定的选择,在过去是这样,到了如今,依旧如此。
他的心里裹挟着亏欠、怨叹以及那邪恶的占有欲和摧毁之念。
“我是个坏人,也是个男人。”闻铭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带着愤怒的蔑视和长久以往积攒的不甘,注视着她,“峤峤,你别忘了,我才是这段关系的主宰者。”
“我知道,用不着你时刻提醒我。”
对方的话狠狠地刺痛楚峤的内心,她最终别开了自己的视线,不再同他对峙。
打破这场较量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
那是林晚棠的来电。
闻铭看到她亮着的手机屏幕,最终还是松开了强制拽着她的手。
“晚棠?”楚峤毫不犹豫地便接听起来,她深知这个时间段来电,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闺蜜语气忙慌地说,“徐行不见了。”
“他会不会是出门散步,或者找工作去了?”楚峤下意识地便想到这些。
否则以徐行现今的生活习惯,连基本社交都杜绝了,更别提出远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