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从包里掏出那一封原封不动的红包，缓缓地递到对方的面前，“上次你给我的这个，没用上，你还是收回去吧。”
“我给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陈斯经看出来了她刻意筑造的边界，心口有些难受，他重新将红包推了回去，以开玩笑的方式打趣道，“怎么，看不起我？咱好歹是个小老板，这点小心意，还不至于让我返贫。”
“哪里话，我何时跟你客气过。”楚峤知道陈斯经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她将事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拿了出来，“只是外婆那儿也没用上，我总不能私藏吧，无功不受禄的。知道你大方，待下次，若是真有资金周转困难之际，肯定第一时间求助你。”
见她对此事如此执着，陈斯经倒也不为难她，生怕这事会徒增她的心理负担。
于是最后，他同意了她的说辞，叹息了一声，还是将红包收回。
饭吃到一半，楚峤去上了趟卫生间。
她路过中间一个豪华包厢，熟悉的谈话声从半掩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闻总，你们夫妻结婚多年了，还这般恩爱，着实令人艳羡。”
主做国内外物流的老总庞兴感叹道，“只不过，沈总你这价格杀得过分狠了吧，你这每年海运需求的体量也不小，您开的这个价格，我全年估计都得赔本，免费给你干活。”
“这不，就是因为需求不少，才找上您合同。否则国内有哪个物流大佬，能做到这个价位？何况咱们合同一签就是三年，薄利但抵不过量大啊，这里头利润肯定是有的，我和阿铭，还是十分相信您的实力。”
沈知瑛谈起生意来，滴水不漏的，既将人捧上了天，又丝毫不在意向价格上面松口，着实令对方为难。
这时候，一言不发的闻铭开始配合演对手戏，他缓和气氛般地说道，“瑛姐，咱们也不能让庞总难做，价格公道差不多就行了，左右是要长期合作的。我们冰泉这些年来，和庞总合作得也很愉快。”
闻铭的话看似是在谴责沈知瑛，实际上是在给庞兴提醒。
这些年冰泉的跨境运输体量替他们物流公司赚了不少钱，若是他不识趣地在沈知瑛这种小钱上纠结，那明年说不定他一不高兴，就换物流商，只会得不偿失。
庞兴是个生意人，自然知道权衡利弊，什么样的钱该赚，什么样的亏该吃，他心里清楚得很。
很快，他便换上了一副笑脸，说道：“那这样，报价再往上涨两个点，就当是回馈这些年来闻总的支持了，在保证不亏本的情况下，这单子我就签了，否则公司那群老董事虎视眈眈地盯着纠错，也让我好做人些。”
“好，那就这么定了。”沈知瑛特意起身同庞兴敬了杯酒，“还是庞总仗义。”
谈话声断断续续地，多么恩爱的一场对话，落到楚峤的耳朵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是这般般配和耀眼，若是没有她的插足，他们的婚姻和感情只会更加的热烈和明媚。
这一刻，她内心艳羡与愧疚反复奔涌。
最终，她定了定心神，抚平思绪，悄然离去。
第48章 漫长的黑夜
楚峤从卫生间里出来时，便绕到柜台准备提前结账，但没想到还是被陈斯经抢了先。
餐厅服务员告诉她，“与您同桌的那位先生，已经来结过账单了。”
“这么快？”楚峤喃喃自语了一句，只好原路返回。
她刚走到餐桌，陈斯经见她从柜台的方向回来，心里倒也猜了个大概，他主动解释，“明天要过年了，就当是咱一家人聚餐，作为言言的爸爸，男人嘛，总要主动买单。”
“那下次，要把机会让给我。”楚峤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将自己随手带来的礼物，递到他面前，“给言言买的过年新衣，在我们老家那儿，小朋友过年是要穿漂亮新衣服的。”
“好，既然是你这位当妈的心意，那我替她收下啦，你瞧她多高兴。”陈斯经特意腾出抱着女儿的手出来，单手将礼品袋接了过去。
期间，两个人的手指在空气中有了轻微的碰撞和摩擦，陈斯经喉咙紧了紧，望向女人的眼神瞬间有了一抹稍纵即逝的波动。
可惜楚峤没有留意到空气中流淌的暧昧气息。
反而是感受到了一道冷漠且凌厉的视线，正朝着自己扫射而来。
当她转过头去，只见闻铭正站在大堂出口处，远远地望向自己。
他身穿着昂贵得体的西服，左侧则是站着同样特意打扮，气质超凡的沈知瑛。夫妻两一副恩爱模样，在同刚包厢里的那位男人道别。
也许是闻铭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停留太久，以至于庞兴走后，沈知瑛也顺着男人的视线，朝着她看了过来。
楚峤准备从沙发上取包的手僵了僵，愣在了原地。
“发什么呆呢？车子在外头，走吧。”陈斯经见她愣怔着，便伸出手去轻碰她的手肘，示意她挪动脚步。
在对方触碰之际，楚峤倏然间心口惊了惊，生怕后续闻铭误解他们两人的关系，会找陈斯经的麻烦，她下意识地偏闪躲开。
没想到对方反应会如此剧烈，就连陈斯经都诧异不少。
他察觉到楚峤这不同寻常的情绪，以及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难免也猜到了大概。
于是在灯光明亮的餐厅大堂内，四周优雅的钢琴声萦绕，人来人往地稍有喧嚣，而两对壁人穿透人群，四目相对。
沈知瑛率先回过神，她故意加重挽着闻铭左手的力道，提醒他，“这可是在外头，注意分寸。”
话说到这，她还不忘补上一句调侃，“怎么，还恋恋不忘呢？人家小孩都那般大了，人啊都这样，白月光才是最好的。”
对于身侧妻子的好意提醒，闻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声闷了一声，顿了许久，才说道：“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好好反省下自己那堆事，比起我，也不见得你日子过得多舒坦。”
听见这话，沈知瑛这才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依旧保持着同种亲昵地姿态，头也不回地出了餐厅大堂，走向门口那辆等候许久的商务车。
面对不远处这般冷漠离去的背影，楚峤的内心先是感到难过，而后竟也涌现了一股复杂的庆幸。
尽管他们之间没有可以在这种场合正式打招呼和亲昵互动的身份，可至少她也享受到了这样的好处。
因着这样的冷漠，他没有令她在好友面前表露出难堪的一面，也没有令她直视沈知瑛的鄙夷，楚峤心里又痛又喜。
待她平息了心情，耳边才清晰地响起身侧陈斯经的话，“我没看错的话，刚那男的，是闻铭？”
“嗯，是他。”楚峤淡淡地回。
“你们之间是不是过去闹过不愉快？这两次撞见，我瞧他看你的眼神，都很锐利。”陈斯经带着存疑的心情，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呼之欲出的答案。
“多少有点。”楚峤无心解释太多，便打算糊弄过去。
她试图转移话题，但陈斯经也是个男人，他并不相信在男女之间有这样别致的信号，他赶在对方开口前，打算继续深挖，“他，是你那个前任？”
他说这话时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就连自己本人也备受震惊。
顷刻间，他甚至想起了不久前，在公寓里，楚峤同他提起的那位已婚但想要同她复合的前任。
那时，他还恨得牙痒痒地骂对方人渣。
事已至此，楚峤不得不主动承认。
毕竟有过闻铭这样的前男友，似乎并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他们之间这种见不得光并且藕断丝连的情人关系。
于是她在对方的注视，轻轻地点了点头。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是我初恋。”
“那你，还爱他吗？”陈斯经问得小心翼翼。
就在一分钟以前，他从女人的神态中捕捉到的信息，足以令他对此深信不疑。
只不过，他习惯了做个体面人，又或者准确地说，是他害怕自己得知真相后，反而因此被牵引情绪。
爱而不得，虽是人间常态，可若是当人真的深陷其中，想要从情绪里挣脱，俨然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如今正在渴求对方给自己一次机会的他，此时并不希望听到肯定的答案。
“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有力气想这些吗？”
楚峤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她轻叹了口气，望着外头那闪烁不定的绚丽街道，继续说道：“爱是很昂贵的东西，人只有在最不需要它的时候，才能真正拥有。”
她的话，令男人对她心疼难掩。
甚至因此，后知后觉中，陈斯经觉得自己颇为无理，怎么能问一个女人，是否依旧对已婚前任拥有不正当的情感？
可这世界上，爱而不得的人那么多，他暂且算一个，难道楚峤就能逃得过？
音乐始终盘旋在餐厅四周，陈斯经定了定心神，才同她说了句：“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