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过来送送她们，没想到来晚了。”闻铭解释道。
他刚赶完一个临时会议，便匆匆地过来了，结果还是差了点时间。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她们知道你忙。”
其实楚峤的心里并不希望他频繁出现在和自己相关的场合里，她那内心始终留存着那么一点的良心，她承认自己的不光彩，却不希望会因为这件事伤害到沈知瑛。
如果有一天，沈知瑛会得知他们现今还藕断丝连、暗度陈仓的消息，那么她希望这一天可以晚一点到来。
晚一点，再晚一点。
只不过如今的楚峤已经开始学会藏事了，她明确自己的身份，也了解对方的脾性，并不想总是这般频繁地与对方争吵，来消耗彼此的情绪。
“这件事情上，我有点自私，我希望她们能看到我的好。”闻铭回得很是坦诚。
虽然现在他没有光明的身份，但他希望以这样徐徐渐进的方式，嵌入楚家人的情感世界，占领先机。
听到这，楚峤的眼眸有所动容，但她还是很好地藏住了情绪。
她主动问他，“你昨天说要一起回凉平，是认真的？”
“嗯，认真的。”闻铭怕她过于忧虑，耐着性子解释道，“其实每年过春节，我都会回家，和家人单独过。”
“那沈知瑛，不同你一起吗？”楚峤有些疑惑。
他们作为夫妻，不聚在一起，反而单独过年，难不成是沈家人至今都无法接受闻铭的出身？
想到这，她眉眼微皱，看向男人的眼里不经意间多了抹复杂的怜悯。
“沈家旁系亲人众多，过年热闹，少我一个也不影响。可我家，就我爸妈和我哥冷冷清清地过，我想回去陪陪他们。”
提起家人，闻铭凌厉的眸光中总算有了些许温暖。
他的回答，落到楚峤的心里，反而多了抹心疼和愧疚。
也许家人，才是他们这一生彼此最大的软肋。
楚峤知晓他从前的不易，尤其是大他五岁的亲哥闻磊，当年为了供养他上学，在电子厂里因作业失误，断了一只手臂，成了残疾。
这件事，始终是闻铭心里最大的痛点。
哪怕的多年后，他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每次回去见到哥哥那张脸，他内心总是有股愧疚感在咆哮，令他难以呼吸。
如今他是什么都有了，可有些东西是无法补偿的，也无法复原。
也许是顾虑他的心情，楚峤很快就转移了话题，“那我等你消息？”
她本意并不想和他一道回，可不管是外婆的事情，还是林晚棠的家事，他都帮了她不少，既然他提了个并不过分的要求，那她并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47章 和谐
待楚峤空出精力回工作室处理年前事物时，高山的员工几乎都已经回家准备过年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一个是家住本地城中村的刘佳，以及来自陕北的黎川。
刘佳正在帮忙收纳各个合作公司送来的过节礼品，而黎川依旧坐在工位上，对着还未完成的设计图发呆。
他改来改去，始终不满意。
办公室内除了键盘声以及纸盒摩擦的声响，毫无人气。
楚峤刚踏进办公室门，就瞧见这一幕无意间行成的和谐。
她静悄悄地走到刘佳身边问，“这些都是今年收到的？那我们定制的那一批台历送出去了没？”
“今年收到的过节礼品几乎都是杯子、台历和春联，我已经规整到仓库去了，咱们设计的那套地域景点台历，也都按照你给的名单按时发出，估计这两天客户都能收到。”刘佳停了停手，同她汇报工作。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事情处理得很好。”
谈话间，楚峤从包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刘佳的怀里，“这是我额外给你的过年红包，其他人没有的，你收好。”
红包不薄，刘佳稍微摸了下，便知道估计有上万的金额，她深知领导最近的处境也不好过，她还能念及她的努力和付出，尽管这是她应得的，但她心里还是十分感激和高兴。
“楚总，谢谢你。”刘佳将红包往自己的兜里压了压，便准备继续手上的活儿。
感谢的话还是很受用的，也许那只是某种口头的客套，但楚峤还是感到欣慰不少，她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和地点了点头。
见到刘佳搬着礼品箱远去的背影，楚峤才绕到一言不发的黎川身侧。
她站在他的背后，望着他电脑屏幕上的那张设计图，也陷入沉思，像是漫不经心般地指了指上面的厨房，“这里打通，做成开放式的会不会更好？”
原本深陷自己思绪的黎川，听到这声音，才缓缓地抬头，他轻抬眼眸地望向她，似乎对她的到来一点儿也不意外。
“嗯，我再想想，这客户是对即将退休的老夫妻，他们提了不少修改意见，沟通下来，我觉得他们可能更倾向于传统设计，方便简约即可。”
黎川就事论事，俨然没了前段时间，与她争锋相对的做派，说话的口吻也比那日在公寓平和许多。
见状，楚峤的心情也松了不少，她还在担心他会对自己有所记恨。
眼下，他能找回工作状态，她很是替他开心，就连语气也愉悦不少，“你出去旅游一趟，回来，人倒是沉稳不少，打算几号回老家，买票了？”
“老实说，有些事就是得自己想通了才能作数，那天我确实失态了，出去一趟，花了许多钱，反而人就变得松弛了，你说得对，对我来说，现在赚钱比很多事情都重要。”黎川的脸上总算有了抹久违的笑意，“我今年不回去，准备待工作室值班，刚好有两份设计稿客户要求返稿，你不是在工作群里通知说加班有三倍工资吗？我想申请。”
“好，那春节期间，门窗和电器，你记得关注下，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联系我。”楚峤交代道。
“放心吧，我很道德的，不会因为你凶过我，就刻意纵火。”黎川难得开玩笑，楚峤沉重多日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冬日的天黑得早，当楚峤再一次从电脑面前抬头时，外头已经漆黑一片。
她磨磨蹭蹭地审阅完最后一封邮件，将刚处理好的财务报表保存，便关闭了总开关，起身小心翼翼地巡视了一遍室内，直到确定毫无遗漏之处，她才从沙发上取了外套，熄了灯，准备回家。
彼时，外头的办公区已经静寂，黎川早早地下了班，刘佳也回了父母家去过年。
明天就是除夕了，日子真是过得快。
楚峤这般想着，电话便随之而来。
现在的她似乎已经习惯了闻铭的存在，就连接到他的电话，也并不反感。
时过境迁，竟让她有种认命的错觉。
“喂？”楚峤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响起。
隔着十几公里的路程，传送到了男人的耳朵里。
闻铭疲惫了整天，临近过年会议总是特别地多，听到这清冷的女声后，心绪竟也被抚平不少。
他一扫当天的倦怠，压低声音，问她：“晚上一起吃饭？”
“最后一天了，要不年后再说吧？”楚峤觉得明日已经要回凉平了，今年的最后一餐，闻铭应该留给妻子和沈家才对。
她那极力克制的良心悄无声息间再次涌现，直奔大脑。
“也好。那明早九点钟，我去接你。”闻铭在里头交代着。
他想着确实于情于理，今晚都应该去沈家露个脸，也好堵一堵沈家那群亲戚的嘴。
挂完电话后，楚峤松了口气。
她琢磨再三，觉得还是应该趁着闻铭无暇顾及自己，去见一面陈斯经和他女儿。
临近过年了，她将按照惯例，给干女儿言言准备一份礼物，再象征性地包上一个红包。
何况前段时间，陈斯经特意跑了一趟医院，还给她不少的钱，趁着亿发打了第二期的款项过来，她打算将钱原封不动地归还给他。
否则日子久了，她就容易忘记。
钱财好清，可人情并不好还。
想到这，她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有了新的动作。
她将陈斯经约在了工作室附近的中式高档餐厅，见上面时已经是夜里七点整。
陈斯经按照她的嘱咐，将女儿言言也带上了。
刚见面，小女孩便兴奋地喊着小妈，扑哧地往她怀里钻。
楚峤笑着将言言抱上来，放到一旁服务员特意准备的儿童餐椅上，满脸笑容地冲着陈斯经说道，“小姑娘，似乎又长高不少，我都快抱不动了。”
“你还真是火眼金睛，今早去体检刚测量的身高，增了两厘米。”陈斯经说道。
两人像是寻常夫妻，讨论着小孩的情况。
期间，陈斯经盯着她，像是在揣测她今日请吃饭的动机。
楚峤被他这般双目直视，盯得有些不自在，大致也猜到了他心有所想，便直接说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