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铭压着声音问她：“有事？”
明明是自己主动，可当对方真的开口问这事时，她还是顿了会儿，才继续说：“刚好在你单位附近办事，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不知道为何，那日在楚家院子里的午后。
他同她说，我最近可能要忙一阵子，你等我消息。
这话让楚峤隐约感到不安。
可面对这种忐忑，她既没有可以窥视和质询的身份，也没有任何探听的渠道，只能被迫接受这场情人之间的精神契约。
“今晚有场饭局，改天吧。”闻铭语气淡淡地，冷漠间，像极了从前。
“嗯，那你先忙。”
没想到会被拒绝，楚峤的心突然冷却，多了些许潮湿。
此刻的她在想，也许男人都一样，当他们站在高位之时，失而复得的初恋，也不过是枯燥乏味生活里的一点消遣。
得到的瞬间，便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模式。
她本应为这样的结论感到高兴或者雀跃，就算没有，也应该裹挟那么一丝的轻松。
可她并没有。
她憎恨此时没有愉悦情愫的自己。
日子又过了两日。
文旅的项目装修已经进行初步的验收，亿发派了对接的项目监理过来，提了一堆修改意见。
向来政府的工程都是如此，流程手续繁杂，楚峤一边觉得疲于应付，却又不得不乖巧顺从地处理着这一切事物。
根据合同，初次验收后，第三批款项应该要进来，可亿发那边还迟迟未有打款动作。
这段时间工作室的项目并行进展的不少，资金流又将周转不开，眼瞧着有两队装修工人需要付款，她心急如焚。
于是她咬了咬牙，尽管再不情愿，但还是主动联系了李施，希望对方能帮忙跟财务科通个气，催促下打款日程。
楚峤在电话里同李施商量：“李总，那服务中心的项目，昨天您公司的监理他们来验收过了，这打款的事情，能不能跟下面的人打声招呼？”
“楚总，虽然我是老总，但底下的人办事都是按部就班走流程的。该给你的，肯定不会少。你再等等吧。”李施刻意不给她薄面，也不接她的请求。
“李总，我这不项目年初开展得多，我们小公司跟您的怎么能比，就指望着这点现金流周转过日子，若不是着急，我也不会这般叨扰您。”她在里头示弱，言语诚恳地请求道。
“也不是不行，那这样吧。刚好今早开会，底下的人说来了点政府的新项目，刚好缺些承包商，你若是感兴趣，晚上来我家吧，地址你知道的，我们可以再好好谈谈。”李施似乎对楚峤志在必得。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若是她想要钱，就得去。
见电话那头没了声，李峤觉得有些不耐烦，这段时日下来，他在对方的身上花了不少精力，却始终没拿到结果，他俨然对她逐渐失去了耐心。
李施继续补充了句：“若是不想来，就算了。你也知道的，我很忙。”
“好，我去。”楚峤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她太了解李施这个人了，为人阴险狡猾，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之前她能每次险中脱身，都是运气，这次她得想个完全之策才行。
傍晚七点钟。
楚峤收拾好文件包，整了些上次李施不屑一顾的关于高山工作室的简介和获奖作品，取了大衣，便早早地下班离开办公室。
开车去恒美珍园别墅区的路上，她坐在车内犹豫了许久，点开陈斯经的头像，而后关闭，重新打开手机屏幕的那一刻，她切换到了闻铭的号码。
盯着对方的号码发呆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试探性地给他打了通电话。
他已经冷却了她两周了。
过完年回来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也未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
虽然她不知道他这段时日在忙些什么，但她有种久违的陌生。
甚至在拨通对方号码的那一刻，迟疑间有了挂断的念头。
她究竟在做什么？为何自己成为了曾经自己最为不堪的那种女人？
怯弱、贪心以及毫无自尊可言，妄图依附于男人来获取安全感。
楚峤下意识地准备按掉拨打中的通话，可还未来得及，男人深沉的声色便从里头响了起来，裹挟着一丝轻微的喘息声。
闻铭压制着自己的呼吸，试图显得平静，他在里头问：“怎么了？突然想我？”
“嗯。你现在在忙？”楚峤的手抖了抖，她太清楚此时里头传来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有无数次，他们在欢愉之际，男人附在她耳畔低沉又克制的暧昧声音，与现今她亲耳听到的相差无异。
“无碍。你有心事？”闻铭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说说看。”
“没什么，你在哪，就是突然很想见你。”楚峤喉咙微哽，没忍住，眼眶就泛了红。
那双标准的狐狸眼，此刻温热盈盈。
明明她应该在这样的片刻，果断地挂断电话，秉承着情人的自我清醒认知，温顺乖巧，不逾规越矩，不过问私生活。
可相爱过的人，连纠缠都藕断相连。
“乖。”闻铭说道，“今晚吧，我现在还有事，晚上去见你。”
听到这，楚峤很快便恢复理智，清醒过来。
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情爱，也许切实地利用自己在男人那残留的、所剩无多的感情，才是眼下她自保的工具和武器。
她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晚上，我可能不在。李施让我去恒美珍园谈事。”
第56章 软肋
国际海禾府中。
私设的健身房里，沈策峰在大汗淋漓之中结束这场对话，他刚将手机塞入一旁的跑步机上，身后的沈知瑛便从另一台跑步机上下来。
她凑到他跟前，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他。
“你别这么盯着我，有什么事想说就说。”
闻铭拿起毛巾轻轻擦拭了脖颈处的热汗，他被对方意味不明的视线盯得浑身发麻，有些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和打探。
“你真在谈了？还是在外包了人？让我来猜猜。”沈知瑛突然啧了一声，停顿了几秒钟，才继续调侃他，“该不会是那个叫做陈敏的姑娘被你接回来了吧？”
“你还真记仇，这事都能记到现在。”
听起这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名字，闻铭也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当年他确实打过将那个女孩留在身边的念头，只因为她长了一双酷似楚峤的双眼，性子也总是不冷不热地。因着这事，总令他心生贪恋，想要善待她。
后来是沈知瑛的话警醒了他。
那时的他羽翼未丰，不过是一块豪门的遮羞布而已。若是仅仅因为那张酷似前任的脸，将小姑娘强行留在身边，他保不住她，甚至有可能对她来说，是一场噩梦。
所以出于怜悯和愧疚，他将人送了出去。
但时间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有过这个人，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他们之间有着可以随时见面的可能。
闻铭张口说道：“那小姑娘，我都快忘记了。”
“记仇？我心里记的仇还多着呢。”沈知瑛给了他一记白眼，“这些年，在人前我可没少卖你面子，可是铭哥，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本份。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爸妈可比我狠心多了，养女人这事，你若是玩玩而已，藏得好，倒也不要紧，但若是被发现了，别怪我没给你劝告。”
“合约的事情，我想提前结束，有什么条件，你可以说来听听。”
谈话间，闻铭关停了跑步机，他居高临下地站在跑步机上，双眸认真严肃地盯着她，“四十岁太久了，我有些等不及。”
“可是闻铭，你要想清楚，你用青春换来的权势和利益，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他们可能这辈子都过不上这样的生活，进不了这样的圈层和阶级。”沈知瑛无意傲慢，她说这话时眼里毫无任何的鄙夷，更多的是同他商量。
他们合作这么多年，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其他，她心里还是相信他的为人，至少比许多冠冕堂皇的男人好得太多。
“我从前也是这样想的，可人总是这么贪心，得到了权利和金钱，便会开始渴求感情。”
闻铭解释：“我原以为无法和深爱的人谈恋爱和结婚，那么只追名逐利，站在山顶，我的人生照样精彩万分，足以让我引以为傲。可当你遇上了想要纠缠一生的人，你会发现，牺牲点其他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会放你走的。至少现在不会。”沈知瑛目光坚决，带着与生俱来上位者的狠厉和审判，“除非你用别的东西换。”
“你想要什么？冰泉的股份？还是其他，如果条件合理，我会尽我所能帮到你。”闻铭有意同她认真谈判。
“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不，准确地来说，是我们沈家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