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便搞定了一切。
她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两份水果礼盒,而后疾步重返医院,去探望楚峤的母亲。
在这件事上,她心思纯粹,俨然将其归纳为对方的无心之举。甚至将理由归咎到自己不懂拒绝上,兴许楚峤只是毫无预设地提了一嘴,结果她什么都没想,就点了头。顺着话题,对方自然不好当面拒绝她。
想到这,她的步伐越发快了些许。
到病房时,也只是用寻常待人接物的礼貌,客套地打了声招呼,“外婆和阿姨,你们好~”
面对来人,郭玉珍停下手头的动作,面露慈祥地招呼对方在一旁空出来的椅子上入座。她神情淡定,俨然像是在看一个邻家女孩。
就连病床上的楚美梦,也只是望着眼前这张与自己眉眼间有些相似的年轻脸庞,在诧异间点了点头微笑,“你是峤峤的朋友?怎么来了还这么客气。”
“应该的,也没来得及特意准备,就是些简单的水果。”方宜并未入座,只是安静地站在楚峤身旁。
“外婆,今医生说要下楼去续医疗费,你要不走一趟?就当是锻炼身体了。”楚峤有意打发郭玉珍离开。
她平日里天天坐在病房里陪护,鲜少运动,并不利于血液循环、身体健康。
见有客人来,郭玉珍也没多想,便出门下楼。
直到五分钟过去,估摸着外婆已经走远。
楚峤才缓缓地开口,云淡风轻般地介绍起方宜的身份来,“妈,这位是方宜,她父亲是我们建筑设计行业小有名气的方廷,几年前过世的那位。”
听到这,毫无心理准备的楚美梦终于明白了刚楚峤坚持要让自己戴上假发的原因。
她欲言又止地望向楚峤,所有的好奇和探寻都藏在彼此的对视间,只不过她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缄默。
过了几秒钟,她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转而认真地打量起楚峤身侧的姑娘,声音平稳中裹挟着轻颤,热情地招呼方宜,“方小姐,很高兴见到你,你长得真不错。你父母亲他们应该很疼你吧?”
方宜以为楚美梦见到自己的激动和雀跃,仅是因为父亲的名气,又或者是她完全有可能是父亲生前的某位故交。
她的内心虽多有揣度,却只是猜测,并未表露出来。
“嗯,我父亲去世得早,不过我爸妈确实对我很好。”回完话,方宜很快将话题转到对方身上,“阿姨,您好好养养身体,楚总她很担心你。”
“对你好,就好。”楚美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忍不住热泪盈眶,却始终克制着自己想要述说实情的念头。
一旁的方宜没想到楚美梦的反应会这么大,她还以为是身体不适带来的疼痛感,毕竟这样的事情,她也曾在楚峤的身上见过。
她开始变得有些紧张和局促,将目光投向楚峤,试图寻求答案和解决办法。
直到楚峤说出了那句:“没关系,我妈她生病久了,偶尔有人来看望她,太高兴了,就有些激动的情绪。”
一时之间,方宜也起了怜悯之心。
兴许人活到最后,奢求的不过是片刻的温情,被惦记好过被遗忘。在生死面前,所有的见面都显得难能可贵。
来之前,楚峤说的没错,她母亲见到她,确实很高兴。
方宜并未往深想,只是秉承着安抚病人的心态,随口提了一句,“那阿姨,改天有空的话,我再来探望您。”
“那以后,有空常来。”楚美梦那双青筋显露,却又颇有褶皱的手紧紧地握着她,像是在进行某种祷告仪式。
至于那里面蕴含的是道别,还是期盼。楚峤无从知晓。
只不过她可以肯定一点,毋庸置疑,方宜确实是她的同胞姐妹。
第101章 秋冬之际的消息
将方宜送走后,偌大的病房内突然安静下来。
楚美梦并未有告知女儿真相的打算,她闭了闭眼,有气无力般地同楚峤说了句“我困了”,而后便倒头假寐。
彼时,外婆已经办完事从楼下回来,她对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毫无所知,只是带着困惑地看向孙女,“收费处说里头还有不少余额,你昨天才刚充了万把块。”
“还有剩钱就行,可能是我听岔了。”楚峤面色平静地回,犹如无事发生。
又过了些时日,比起楚美梦出院,先来的是闻铭离婚的消息。
传到医院时,楚美梦正在医院等待着医生的宣判。
诊室里。
她和医生正在进行病情的交谈,郭玉珍也在一旁帮忙推着轮椅,认真地听着主治专家的医嘱吩咐。楚峤对此一无所知,这次她们两瞒着她,偷偷地想要同医生了解更多的情况。
刚结束完会诊,一旁的年轻护士忍不住朝她们母女两打听,“阿姨,听说闻总离婚了,这事您知道吗?”
往日里,他们这些科室,尤其是感染科的医生护士,时常见到闻铭为这家人的病情奔波,对他们两家人的交情颇有揣测。
“离婚了?”郭玉珍苍白的脸上,眉头再次紧锁,率先发问。
“是啊,离婚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离的,最近都上新闻了。您没听说吗?”
郭玉珍脸上肌肉微微颤动,她面露囧色地回:“这事倒真不清楚,年轻人的事情,我们老人家怎么会了解。”
“也是,现在结婚离婚都正常,不是性格不合,就是外面有人了。”年轻的护士八卦了一嘴,见她二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索性不再继续追问。
比起郭玉珍迅速的反应,楚美梦显然还处在状况外。
她大概率没想到刚接受完类似死刑般的诊断,而后便听到了女儿即将拥有归属的消息。
于是,从会诊室再到病房,她也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周三的傍晚,楚峤从工地里匆匆赶来。
她坐在病房里的凳子上,保持沉默,许久才同楚美梦要一个关于后续治疗的态度。
楚美梦见她风尘仆仆,心里颇有愧疚,在对方的强烈地坚持下,还是依旧表明自己的初衷,她说,“我还是那句话,我想回家。”
“真的,不再试试吗?”楚峤眼眶泛红,有些温热。
“嗯。峤峤,这是我的决定,我希望你尊重我。”楚美梦喉咙紧了紧,别开了自己的双眼。
早在无数次被病痛折磨到难以忍受的夜晚,她不断地给母亲郭玉珍做了心里铺垫和建设,为此,比起女儿难掩的情绪波动,母亲似乎平静许多。
郭玉珍安安静静地躺在室内另一张床上,背对着正在交谈的这对母女,虽看不清神色,却仿佛无事发生。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楚峤知道母亲向来固执,听不进劝,否则当年也不会有这么多荒唐之事发生。
最终,她决心不再进行劝说,同意了对方回家的请求。
只不过,在答应帮对方办理出院手续之前,她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方宜她,你还想要再见一次吗?”
闻言,楚美梦那如同一潭死水的脸上有了抹雀跃,她眼里泛着微光,小心翼翼地同对方确认,“真的还能再见上一面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去争取。”楚峤回。
“那就和上次一样,见上一面吧。”楚美梦声音微微颤动,“也许是最后一面了。”
“我要和她,多交代点什么吗?”楚峤将告知真相的权利交到母亲的手中。
她并不希望对方剩下的时光里,都在因为没有做到母女相认而感到遗憾和痛苦。尽管她无法明确,站在方宜的立场上,对于这样始料未及的身世之谜,是否会令对方感到困扰和不安。
“不用了。和上次那般,就挺好。”楚美梦回。
母女两人来来回回地,彼此在打着哑谜,隔壁床躺着的郭玉珍总算有了反应,她侧过头来,认真地插了一嘴,“你们在聊什么?方宜那姑娘,怎么了?”
楚峤原想做解释,可母亲却不愿意让外婆知道真相。
楚美梦的声音赶在了她的前面,“那姑娘,是以前我认识的一位朋友的女儿,他已经过世了,那天见她亲切,就想着回老家前再见上一面。”
“那,咱们不是约定好了明天就办理出院吗?”郭玉珍朝着她们投去疑惑的目光。
因着楚美梦的坚持,早在这些天,她已经断断续续地收拾好了行李,将那些为数不多的衣裳都整理进了行李箱。
“再推迟一天吧,后天,我亲自开车送你们回去。”楚峤也接了话。
她虽不清楚母亲瞒着外婆的缘由,但兴许对方有更多的考量。也许,什么都不知道,对于外婆和方宜来说,都是最好的安排。
得了母亲确切的答复和请求,待屋里头的两人相继入睡后,她才从病房离开。
如同闻铭料想的那般,自从出了车祸,旧车彻底报废后,她还未调整好心态,重新开车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