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年生日快乐_帕罗西汀【完结】(135)

  于是蒋以明和章颂林二人一拍即合,本着互利共赢的原则,开始假装处对象。

  就和小说里写的一样,他们迎来了乡土版大团圆结局。章颂林搂着蒋以明的腰妙语连珠,终于把检察长的女儿给气死心了。

  而蒋以明这边,也不知道章颂林用了什么法子,总之她父母不敢再来找她,债务和户口的问题也解决了。虽然卫城那份有编制的工作已经错过了,但卫生所的工作保住了,以后也可以再争取别的机会。

  而日子久了,两个人也从假搞对象变成真搞对象。

  章颂林和蒋以明求婚时,对她说:“我也不懂你们大学生说的理想呀爱情呀是个什么玩意。我只知道,我原先什么都没有,身上没有,背后没有,心里也没有,都是空的。可是有了你之后,好像就没那么空了。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有人欺负你,我就把他们全干死。我没有理想,但我觉得这样正好,要是两个人都有反倒容易打起来,你有,我没有,我就可以跟着你走。”

  他的承诺那样朴素,可经历了这么多事,蒋以明早就不相信任何华丽的东西了,越朴素的东西,才越像是真的。

  再想起卫城的月亮、法国梧桐和海棠花,只觉得那些都很遥远,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于是蒋以明点了点头说好,我也不要什么金戒指金项链的,你就干点正经营生,别再打架犯法惹事就行,我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胆的。

  章颂林欣喜若狂地应下。两个人没有婚礼,去民政局领了证。没买一件首饰,却一起攒钱租了间平房,还买了彩电。不久后,蒋以明得到了卫城五院的工作机会,虽然不是正式编,但干一年之后,就会从三个人里挑一个转正。

  两人一起搬去了卫城,一切都在渐渐好起来。蒋以明转正了,单位分了公租房,他们的女儿也出生了。章颂林烦自己的所有亲戚,也烦章这个姓,就想让女儿跟着蒋以明姓蒋。蒋以明睨着他说,你光想着你自己了,你以为我就不烦姓蒋的吗?

  章颂林想着蒋以明的极品爸妈和耀祖弟,哈哈乐了三分钟。最后还是石头剪子布来决定,蒋以明输了,所以蒋昕就跟着妈妈姓了蒋。

  只可惜,生活并不是小说,结婚并不是结局,有了爱情的结晶也不是。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漫长人生的第一章,后面还跟着二三四五,哪一章都可能出岔子。

  搬到卫城之后,表面上,两个人的人生都一直在向上。

  可真正往前走了的从来都只有蒋以明一个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往事(下)

  卫城五院和镇上的卫生所相比,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平台。

  每天都有新东西涌进来,查房、病历、学术讲座,蒋以明像一块干涸已久的海绵,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但眼睛却越来越亮。自然而然地,她的谈话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章颂林听不懂的词汇。章颂林只能在一旁点头,时不时地应一声“哦,那挺好”。

  而章颂林呢,刚搬来卫城时也确实是想干点正经营生的。正赶上货运站招司机,他去了,靠着技术好,肯吃苦,很快就成为车队里最能干的那一个。收入好的时候,甚至能给蒋以明买大衣,给女儿买进口奶粉。

  只是两个人都很忙,都很累,能碰上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话也接不上几句。日子久了,就只剩下固定的那么几句对话:今天回来得早?吃了没?孩子睡了吗?这个月还剩多少钱?她答一句,他应一声,然后就是沉默。

  当章颂林不在的时候,蒋以明觉得很孤独,想他回家一起照看孩子。可他回来了,她有时候却觉得好像更孤独了。

  但她那时候并没有去深想这些孤独背后的缘由。

  直到有一次,章颂林把另一个车队总跑同一条线的司机给按在引擎盖上,一拳下去,打断了人家的鼻梁骨。直到警察上门,蒋以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次他们花掉家里一小半积蓄,又拎着一堆补品去医院才把这件事摆平。

  结婚几年,蒋以明第一次对章颂林发这么大的火:“章颂林,你是不是忘了结婚前答应过我什么?这些年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每次说你,你总有理由,结果这次出了这样大的事……再这样下去,你是想让昕昕有一个坐牢的爸爸吗?说吧,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理由!”

  章颂林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眼睛中却闪着不甘和委屈的火焰:“明明,是他先惹我的,我第一次也讲过道理,第二次也警告过他,可他非得和我耍一下横,抢占我车位,是他错了……我要不动手,他就觉得我好欺负。可是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是不是没什么理由都不主动动手了?”

  他的确是在认真解释。可这套说辞蒋以明已经听过太多遍,只觉得是理屈词穷的狡辩。她气得发抖:“章颂林!你记不记得我们是在卫城,不是常新庄,也不是你们镇。就你天天遇到麻烦,这麻烦怎么不去找别人啊?就算,就算真的有那么多麻烦,那也有一百种方式去解决,你为什么总是选最糟的一种?”

  章颂林答不上来。他隐约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可蒋以明这个态度,他刚从医院回来,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气,也拉不下来脸去道歉、去哄她。

  他这个梗着脖子的模样让蒋以明更为光火,一时冲动,便吼出了一句稍微有点过的话:“你老说这个人惹你,那个人惹你,可你总是卷入这种事情里,就没有反思过你自己是不是本身就是这么一个人?!”

  这话刚一出口,蒋以明就后悔了。可她还没来得及道歉,章颂林就猛地站起身推门出去了,只是出门的时候怕吵醒孩子,到底还是没有摔门,而是如往常那样轻轻带上。

  后来,这件事以章颂林做出保证,又给蒋以明买了花和江米条轻轻揭过。可某些东西,只要裂开一点儿,就很难彻底合上了,只会越裂越大。因为能裂开的地方,本来就是最脆弱的地方。

  也是在那件事之后,蒋以明才开始逐渐明白过来为什么章颂林从前打人都是把人往死里打的架势。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开始越来越多地暴露出来。

  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很多看人看事的态度也越来越没办法说透。女儿蒋昕成了他们之间最重要的纽带,也渐渐成为唯一的共同话题。可就连对女儿的教育,也开始出现分歧。

  蒋以明给女儿买各种故事磁带,益智玩具,识字书。章颂林却唯恐女儿将来受欺负,带她疯跑疯闹,爬树,打弹弓。甚至还有一次被蒋以明发现章颂林教两三岁的蒋昕打架。

  “昕昕,你记着,以后要是别人欺负你,你就打他的太阳穴,这里是死穴。你一定要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要多狠就有多狠,这样他气势上就先败下来了。只要他气势一败,你就赢了,知道吗?”

  说着,他就拽着蒋昕的小拳头往自己的太阳穴上怼。

  目睹了这一幕的蒋以明简直要气疯了。她快要把自己的手心给抠烂了才没有当场发作,冲上去揪章颂林的耳朵把他给吼聋。事后,他们又是争执一大场。

  只是一场又一场的争执也不过是鬼打墙,最后总是以章颂林的沉默和蒋以明的叹息告终。

  蒋以明终于彻底醒悟:她不是没有爱过章颂林,甚至是到现在也依旧很心疼他。他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不依靠打架斗殴是活不下去的。可是当他过于依靠暴力,将暴力当成唯一的,保护自己的工具时,他也就被暴力给吞噬了。他整个人就是建立在暴力之上的,所以也无法真正地告别暴力,因为一旦离开它,他就失去了一部分的自我认同和骄傲。

  她没有办法改变他,只能尽量去约束住他,为了孩子凑合过下去。

  可她到底还是大意了。

  她管得太多,章颂林觉得憋屈,就开始晚上出门和兄弟聚会。他没有嫖没有赌,该给老婆孩子买的也照买,只是越来越觉得没有办法去面对她们。

  真奇怪,人怎么能既深爱一个人,却又不想见那个人呢?

  可没想到,这一聚,就把自己给聚进了更大的麻烦。

  在一次酒局中,章颂林重逢了原先在机械厂的一个铁兄弟,陈彪。陈彪原先犯过点小事,跑路去了南方。可这一年却衣着光鲜,还开上了小轿车。

  他给章颂林介绍了一个在娱乐城看场子的兼职,还说一晚上赚的,比他开一礼拜的车都多。

  章颂林起初是有些犹豫的,他知道能开出这些钱,是什么性质的“看场子”。但他想,他就偶尔瞒着蒋以明去帮帮忙,把上学的钱给昕昕攒出来就不干了,不卷入太深,也不会怎么样。

  可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很怀念这样的生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又能有很多钱给老婆孩子,有什么不好?

  没两个月过去,他就成了“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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