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年生日快乐_帕罗西汀【完结】(42)

  “蒋昕,你别害怕,我没事……就是刚才忽然晕了一下。”

  周行云勉强用手肘把自己支起来,还想借着栏杆站起来,却觉得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只得暂时靠在那里休息。

  程昱问道:“周行云,你不是应该在礼堂发言么?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我讲完了,就回来帮任老师布置班级家长会,准备一会儿班里的演讲。”

  程昱一拍脑袋,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现在……怎么办?”

  周行云说:“我可能有点感冒了,我没事的,过二十分钟就要讲了,我讲完就回去休息。”

  他又挣扎了一下,这一次几乎成功地站起来,却被蒋昕给一把按住了。

  蒋昕也顾不了会不会有人听到,焦急地大喊:“不行!周行云,你都烧成什么样子了?不信你问问日立……程昱。程昱,你摸摸他额头,是不是特别烫?”

  程昱刚才看周行云还在正常说话,本来还没太紧张。

  听蒋昕这么说,探手过来,在他额头上触了触,也吓了一大跳。

  赶紧劝他道:“周行云,真不行……你这起码三十九度了。”

  “日立,要不咱们把他给送去医务室吧?让医生先看看。”蒋昕提议道。

  虽然大家仍然习惯叫“医务室”,但承光中学的医务室这两年也随礼堂翻新扩建过,规模早已和一间小型医院差不多。门口还立了个“承光中学校医院”的牌匾,走廊里挂满锦旗。

  承光中学校医院的设施在全卫城的中学里都数一数二,甚至超过一些大学,还有牙科和心理疏导室。总之,这医院虽然治不了什么大病,但是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做个体检还是很靠谱的。

  周行云整个人已经被蒋昕彻底揽在怀里,却还欲挣扎。他柔声对她说道:“蒋昕,我答应你,我会去的。可是我演讲稿都已经准备好了,也马上就要讲了。你看,我不去,老师要怎么办呢?”

  但很可惜,在这种时候,他的诱哄并不起作用。

  见他这么执拗,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蒋昕已经有点生气了:“你们老师总有办法,可是如果你烧坏了,你自己要怎么办?你中考要怎么办?”

  “中考”二字像骤然拂过的冷风,让周行云的脑海中有了一瞬的清明。

  他终于不再挣扎。

  蒋昕将周行云的手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就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周行云虽然瘦削,却也终究是个比她高,比她重的男孩子。更不用说,这几个月来,他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儿。

  在一边冷眼旁观许久的程昱忍不住叹了口气,伸出手来。

  下一秒,周行云就落到了他的背上。

  “程……”周行云惊愕地抬眉,可最终,却只低低地说了声“谢了”,便环着他的脖子不动了。

  程昱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表示听到,没有搭腔。

  他稳稳地背着周行云,大跨步向校医院走去。蒋昕在后头小跑着跟上。

  校医务室与食堂之间只隔着一道长长的花坛,还有几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这个时辰,月亮已经悄悄悬上枝头,浸润了角落里疯长的夜来香,催发出一股清幽的,近乎透明的气息,随晚风一起浮沉。

  可是此时此刻,却无人有心欣赏。

  周行云刚才只是有些晕,在程昱背上颠簸了一阵,头越来越疼。到了后头,程昱每走一步,他的头就跟被针扎了似的。

  而程昱呢,背着这么大个人,走了这么远也有些累了。如果只是普通的负重倒也还好,可这个人因为烧得迷迷糊糊,已经有些抱不紧他。怕他滑下去,程昱一路上还得一直生拉硬拽着这人的胳膊,拽得他自己的胳膊都酸了。

  更不用说,这个人还是……

  程昱倒是说不上讨厌周行云,但他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合或者不合是天生的,你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就能知道。就像他当年见到蒋昕第一眼就觉得能和她成为好朋友一样,他看到周行云的第一眼,就觉得周行云和他不是一路人。或许能和平共处,但绝对成不了好哥们。

  和蒋昕没有太大关系。她也不过是将这种“不合”催化得更加剧烈了一点。

  而蒋昕呢,老远就开始盯着医务室的窗子,辨认里面到底有没有灯光。她很担心周行云会烧坏了,现在有些晚了,希望医务室还没有关门。

  三个人各怀心思,就这么一路无话地从学校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蒋昕推开校医院的门,第一眼看到走廊里一片漆黑,心先是一沉。下一秒,见走廊尽头从拐角处隐约有一星光亮,忙伸手一指,焦急地指挥道:“日立,快,咱们去那边看看!好像还有人在……”

  第四十章 修罗场(中)

  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光亮处也很快传来乱纷纷的脚步声。

  值班的一名医生和一名护士从走廊拐角探出脑袋来,两个脑袋叠在一起,都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严阵以待,看起来有点滑稽。

  这不是个太平的晚上。

  校医院规模再怎么大,它终究也只是个只对承光师生开放的校内医院,不会像校外那些二甲、三甲医院一样,需要二十四小时留人值班。

  除了中考、高考前后以及活动期间,校医院六点左右就会关门。

  今天赶上家长会,人流量大,领导就嘱咐他们留下多值一个半小时的班以防万一。要是到了七点半没什么事,就可以关门走人了。

  这一天从早晨一直到下午五点都挺消停,俩人心中暗喜,估摸着又能混下来一天,便开始商量晚上下了班找个地方喝啤酒吃羊肉串。

  却不成想,正当他们如火如荼地争论哪个摊的羊肉串烤得更香,更滋滋流油的时候,今天的第一个病号一瘸一拐地蹭进了门。

  那孩子说跑步的时候脚踝崴了。

  可是他们检查了一溜够,又按又压又拍片子的, 也没查出个啥。

  哪哪都没问题,也哪哪都能动,没有肿胀,没有皮下淤血也没有变形,活动测试应力测试也都正常通过。正当他们怀疑这么多年的教育怀疑自己的医术乃至怀疑人生的时候,从走廊那头又蹭过来一个病号,也说是脚崴了。

  关键是,俩病号面面相觑,忽然一齐乐得直不起腰来,根本看不出一丝疼痛难忍的痕迹。

  “超哥,你怎么也在这?”

  “你为啥在这,我就为啥在这。”

  两个人笑够了,才觉得有些不妥,还想再垂死挽救一下,遂打起哑谜。

  但到了这一步,傻子都能看穿是怎么回事。

  医生和护士这才恍然大悟,估计这俩孩子屁事没有,就是考差了,或者是闯了什么祸,家长会怕被削,才来这里逃难。

  于是把他们一通吓唬给轰走了。

  可这俩人刚走,又来一肚子疼的。

  他们怀疑这个也是装病,可孩子说不舒服,就总得完整地检查一遍。

  果然,这个又是折腾了一大通,啥事没有。

  肚子疼的走了,又来一流鼻血的。这个倒是装不了,不管这孩子是怎么让鼻子流的血,做了一些基础检查之后发现也没什么大事,但血的确是真血,不是颜料,也不是假血包。

  于是简单处理之后,给他找了个隔间歇着等家长。

  后来,他们索性就将走廊的灯给关了一部分,营造成医务室可能已经关门的假象,以图阻挡一些临时起意的歪心思。

  总之,周行云是这一晚上的第九个。

  医生和护士一看陪同他来的两个孩子脸上焦急的神色,就知道这个肯定不是装的。

  一摸他的额头,更是吓了一跳,赶紧给拉走去测体温、量血压和血氧。

  一看血压血氧正常,没什么性命之忧,先松了一口气,可再对着光看水银温度计上的读数,却显示三十九度七。

  于是又让周行云张开嘴巴,用压舌板检查喉咙,再把他拉去测血常规。

  等待结果的时候,周行云已经烧得有些浑浑噩噩。医生问他持续多久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有些发热、不舒服的。

  周行云嗓子干哑地开口:“昨天晚上睡前就有点,今天早晨起来好像更严重了……”

  “那为什么不在家休息,不早点来看?”

  他却摇摇头,低下头不肯说话,还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蒋昕和程昱坐在走廊另一端的椅子上等他。

  蒋昕看到周行云潮红的脸颊,以及阖上的眼睛,忽然就觉得心被一柄巨大的剪刀给狠狠地剪了一下,又一下。没有预兆,也没有形状,就这么被一刀一刀地剪得四分五裂,再被铁杵给捣了个稀巴烂。

  她有太多事都想不通了。

  她不明白周行云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开心,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心的时候还要笑着,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都这么累,不明白他为什么都烧到三十九度七了,却还要坚持完成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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